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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着两个孩子吃饭时,动作优雅安静,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一看就是教养极好。 她不敢打扰她们,等她们吃完赶紧让人上茶。 孙三娘瞧着时辰不早了,正准备告辞,这时那书生的父母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一进院子就扑通一声跪在她们面前。 两人满脸焦急,将一叠纸递到元青禾眼前,声音带着哭腔,恳求说道:“小道长,您看看这些文章,我家孩子之前写得这么好,学堂里的先生都夸他,说他肯定能考上秀才。可他现在,连书都不愿意看了,肯定是中邪了啊!求您帮帮忙,救救我家孩子吧。” 元青禾看着这双父母,不由皱眉。她听出来了,这对父母急的是家中丢了一个秀才。至于他们儿子是什么情况,他们并不在意。 那叠纸已经塞了过来,元青禾扫了一眼,突然有了兴趣。她拿着仔细看了起来。刚看了没几行,她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心中猜测这或许是别人代写的。文章逻辑清晰,用词精妙,但引据的范围有限。而且从文章风格看得出,作者应该是性格内敛沉稳之人,以老祖母所说那孩子从小顽皮坐不住读书的性子,很难想象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阅着,发现文章的风格前后一致,按纸张新旧来看,几年间这作者的水平只略有提升,似乎看的书本很有限。元青禾心里有了底,抬眼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注意到书生家有个默默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乖巧文静,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元青禾心中一动,有了些怀疑。 “这文章写得确实不错。”元青禾放下手中的纸,缓缓说道,“不过,这未必是您家儿子所写。” 书生父母一听,顿时急了,“小道长,您可不能乱说啊,这就是我家孩子写的,学堂先生都夸过他好多回了!” 元青禾不慌不忙,“能写出这文章的人,应该将几本开蒙书籍反复看了千遍,才有这般深刻见识。令公子不喜读书,那这文章是不是找人代笔的呢?”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女孩身子微微一颤。元青禾走上前去,试探地轻声问道:“姑娘,这文章是不是你写的?” 女孩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书生父母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闺女,你……你……” 女孩小声哭了起来,她不敢说是哥哥偷懒,逼着她写的,只得将头低得更低。明年就要童试了,她又不可能去考场里替他哥考个秀才,他的草包哥哥这才装中邪胡闹起来,只为逃避考试。 元青禾看向书生父母,认真说道:“依我看,你们家该供这个女儿读书。她应该只看了哥哥放在家中的几本书,就凭天赋写出了好文章,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考上秀才,比逼着您儿子读书强多了。” 书生父母听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元青禾会这么说。 他们的脸上满是纠结,哪有供女儿读书的?他家女儿是比这不成气的儿子聪明些,可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哪能把钱财花在她身上。 这时,老祖母拄着拐杖走上前,发话道:“就供这丫头读书!如今都有女解元了,姑娘家也能考秀才,说不定她能给咱们争口气。” 老祖母在村里威望颇高,她这么一说,书生父母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敢反驳。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书生突然着急起来,他冲到父母面前,大声喊道:“爹娘,我要读书!”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元青禾好奇地问道:“你之前不是一提读书就喊头疼吗,怎么突然又要读书了?” 书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读书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哪能让妹妹占了便宜去!这读书的机会必须是我的。” 老祖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就你不成型的样儿,还想独占好处?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愿意读书,就这么决定了! 书生一听老祖母这话,顿时急得跳脚,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耍赖起来,一边打滚一边哭嚎:“不行,我就要读书,这是我家的事,凭什么让妹妹读!你们都偏心,我不管,我就要读书!” 他的父母在一旁又急又恼,想拉他起来又怕他闹得更凶,只能在旁边好言相劝:“儿啊,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老祖母看着撒泼的书生,嫌他丢人,她怒目喝道:“成何体统!” 她当即唤来几个晚辈,“把这不成器的东西捆了,丢回家去,什么时候他能明白事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几个晚辈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将书生制住,捆了起来拖走,书生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叫骂哭闹。 老祖母转身走到女孩跟前,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慈爱地说:“孩子,以后祖母供你读书,你就安心跟着祖母,我定会让你有出息。” 女孩眼中满是感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老祖母走到元青禾她们面前,深深地作了个揖,说道:“多谢几位贵客,多谢小道长慧眼识珠,要不是您,这丫头怕是要被埋没了。” 女孩也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元青禾面前,磕头说:“谢谢道长,若不是您,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读书,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女孩哭了许久,她已经被家里说了户深山里的猎户人家,准备拿她换彩礼,她说若不是小道长,以后不知要过什么野人般的苦日子。 元青禾看着眼前感恩戴德的女孩,心中感慨万千。她想起自己考上解元后,招来不少人的怨恨与非议,可那又如何呢? 只有她考出来,才会有更多的女子知道,人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若这条路不是坦途,那她们就闯过去,给后来的人踩平了它。 元青禾心中激荡着,接下来的路上,看书越来认真起来。又走得几日,车行进一段远离城镇的山路间。 孙三娘看着情况不对,提醒大家做好准备。
第178章 听到孙三娘的警示,马车上的大家都警惕了起来,唯有元青禾坐在马车里,双眼紧闭摇头晃脑地背着书,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陆卿卿看着她这副模样,怕一会吓着她,忙轻声哄着她:“青禾,别害怕哈,有我在呢。” 元青禾睁开眼,还以为她说的是京城那些想害她的坏人呢,她这些天也想清楚了,那些人不过是魑魅魍魉似的妖邪,就像道士除妖,无惧才能无畏。 想着,她胸间顿时充满了浩然正气。就差拿上一柄小桃木剑和他们打一架。 "君子坦荡,何畏宵小?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她一脸神气地大放厥词:“哼,我才不怕呢!那些坏人来了我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怕他们了!”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元青禾探出头去,竟发现一群土匪横在路中间,个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 她瞬间慌了神,一下撞到陆卿卿怀里。 陆卿卿揉着被撞痛的胸口,看着面前的呆头书生,又好气又好笑。 她故意说道:“君子呢,不服就干的呢?” 元青禾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我……志气再高,也怕菜刀。” 陆卿卿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袋,“好好躲我背后,不许再跳了。” “哦。”元青禾瞬间乖巧,听话地躲到小娘子身后。 车外的土匪嚣张地砍着大刀,耀武扬威地走到马车前,上下打量着众人。却见她们是一车穷道士,顿时没了兴趣。 别看他们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其实也讲些道上的规矩。 就比如,道士和尚不劫,书生不劫。 不过书生这一条,最近有些改变,道上有人出了悬赏,有个女书生的命,可是值百两黄金。 财帛最是动人心,他们虽不劫道士,却也仔细瞧了一眼,怕有女书生混在其中。 这仔细一瞧,正好就看到挡在前面的陆卿卿,土匪们顿时眼前一亮。 陆卿卿身姿曼妙,面容绝美,即使身处破旧的马车中,也宛如仙子下凡。 土匪们瞬间看呆了,口水都快流下来。土匪头子眼睛也直了,心中暗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人,今日若能将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也算没白活一场。 “管*他什么道士不道士,先把这美人留下!”土匪头子一挥手,众土匪便挥舞着武器要来劫人。 陆卿卿看他们人数不多,兵器残破,瞧着是不成气候的模样。 她半点不惧,下了马车潇洒地挽了个剑花。 那些土匪一看她是个会功夫的,立即往后退。 陆卿卿暗笑,果然和谢斋长学的招术最管用,不管打不打得过,架式先摆出来,叫你们不敢动。 那些土匪也真不太敢动,毕竟道上混的,有些人劫不得。特别是如今临近春闱,过路的大人物多,可不敢惹上硬茬子。 就在这时,土匪头子挤到前面,一眼看到陆卿卿腰上挂着的武当弟子的腰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急忙挥手喊道:“快走!这是武当派的人,咱们惹不起!” 说完,带头撒腿就跑,其他土匪也跟着一哄而散,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青禾从陆卿卿身后,伸出脑袋正看到土匪们狼狈逃窜的背影。 她顿时两眼放光,满是崇拜地看向陆卿卿,“卿卿,你也太厉害了吧!” 元青禾激动地围着陆卿卿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夸赞,“刚刚你挽剑花的样子,潇洒得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女侠,那些土匪被你吓得屁滚尿流,连刀都拿不稳啦!卿卿你太厉害了!” 元青禾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孙三娘瞧得皱眉,偏陆卿卿都叫她夸得迷失了方向。 四娘叫她们回了马车,重新赶车。 孙三娘听着车厢里还在夸着,她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唉。” 四娘疑惑转头看着她,“又操心了?” 孙三娘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 孙三娘天生就是爱操心的命,这一路头发又白了许多,元青禾之前送她的何首乌怕是白费了。 之后马车跑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元青禾心中兴奋,都淡忘了颠簸的苦。 在马车里颠得一跳一跳地,还要拉着陆卿卿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卿卿,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可不可以教我你刚才用的那招,刷刷两下就把土匪吓跑了,太帅气了。” 孙三娘在前面听得直翻白眼,唉,身为当家长的,好想打击她们一下。 一个没见过世面,一个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她好想敲打她们一番啊。 四娘默默看了她一眼,让马车跑得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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