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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亦年捏紧文向好的手:“我看过法制节目,我们要告他!这是证据!” 祝亦年这么一提,文向好才记起那天撒谎后走得急,除了几套衣服和书本,其他都没来得及带走。 “都落在那个家里了。”文向好坦白道。 “快去拿。快去拿。快去拿。”祝亦年摇着文向好的手,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直至文向好无奈答应。 第二天放学,文向好摁住祝亦年收拾的手,沉了口气才说:“我自己去拿,你先回家,可以吗?” 祝亦年的神情似是不愿,但眼珠转了下后还是应了声好,看向桌面上已经完成的卷子。 文向好独自一人坐上公交,傍晚时分公交坐了形形色色的人,空气比平日浑浊,让文向好忍不住产生一种逃离的情绪。 可想了想祝亦年期盼的神色,文向好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思绪,在站点下车。 在人声嘈杂中,文向好站在马路对面,抬头望着那栋立在小巷尽头的破旧房楼,却迟迟没有动身。 “要不要来一份煎虾饺?”一个小贩见文向好伫立太久,笑着推销,“最后一份咯,卖完我就回家了。” 文向好下意识摇了下头,可头偏向一半时又忍不住问:“我现在有事,你一会还在吗?” “今天生意很火爆呢!这我可不敢保证!”小贩笑着解释。 思索了番,文向好还是决定先把要给祝亦年的虾饺买完才去见文强。 而祝亦年看了眼时间,在确定文向好已经搭上公交后才立刻收拾东西,打车到文向好所说的地址。 文强很可怕。她不能让文向好一个人面对。 祝亦年双手抓紧书包带,加快脚步按照街坊所说的走去那栋楼。 等爬楼梯到七楼,祝亦年气还未喘平就摁起门铃:“阿好!” 没人来开门,祝亦年又反复摁了几次,逐渐急促的门铃声在窄小的楼道里格外刺耳,而后忽的砰一声,铁门霎时打开。 祝亦年来不及躲,手臂被结结实实撞了下,整个人踉跄两步,得亏扶住楼梯把手才不至于摔倒,而后抬头去看眼前满身酒气的男人。 那男人衣着随意,眉宇间与文向好有几分相像,不过一张脸带着阴邪,让祝亦年本能生出一股厌恶。 “吵死了!”文强骂了句脏,几步上前揪住祝亦年的衣袖又往外一推,“哪来的给我滚哪去!” “我要找文向好。”祝亦年凝着神色道。 “那个白眼狼?”文强笑了笑,“怪不得最近给我的钱都少了不少,原来都有闲钱交朋友了。” “阿好。阿好!”祝亦年不想文向好在这种家再待上一刻,往门缝里大喊着,不过却没有回应。 “文向好?”文强又灌一口酒,啧啧了一声,用身体堵住门缝,“谁让她交朋友的,我已经把她锁家里,她学校都别想去!” 祝亦年面上霎时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得低沉,双手去推文强:“你让开。” “这是我家!你个贱种给我滚开!” 文强推了一把祝亦年,却发现祝亦年虽浑身颤抖着,却有着难以推动的劲,那势头像要非进屋不可。 于是文强一下子来气,直接大力揪住祝亦年的头发:“你滚不滚!信不信我把你一块打死!” 祝亦年吃痛地皱了下眉,双眼却仍是定定地看着文强,眼眸里似蕴着将要爆发的火山。 紧接着祝亦年猛地往后转,一口咬住文强的手臂,霎时有血从嘴角流出。 钻心的疼痛让文强酒醒了两分,立刻甩着手臂,只是祝亦年紧咬不放,似是不咬下一块皮肉不罢休,于是忍无可忍,握着酒瓶的手用力一挥。 “砰——” 文向好猛地一下抬头,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因此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跑,可当站定在楼梯角看到眼前光景时,逸速的心脏似是一下子停住,全身上下只有耳边的轰鸣仍在运转。 祝亦年额角流着鲜血,倒在破碎的酒瓶玻璃中,嘴角也沾着血。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头脑特工队呢[捂脸偷看],阿黄和里面的bingbong一样是想象朋友,按照儿童正常发育来说,随着成长应该会不记得童年的想象朋友的,下章会交代,同时下章也会暂时结束回忆部分继续现实剧情的[求求你了] 第34章 遮阳 牵个手不可以吗? 文向好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如何将祝亦年带离楼梯口, 当时乱轰轰的一切仿佛放入织机的缠丝,只收束成一条轰鸣的线,在耳畔生生不止。 跟着救护车来到急诊, 文向好退后一步, 呆呆看着医生对祝亦年评估检查,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有家长来吗?”医生问文向好, “一些情况需要跟家长说明。” 文向好懵懵地还没回答,不远处已传来张翠兰的声音:“医生!我是患者的外婆!” 看见风风火火赶来的张翠兰,文向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对视,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停地绞着, 双眼紧张得一眨不眨,兜不住的眼泪尽数滴落在地面。 张翠兰看了眼还闭着眼的祝亦年,皱着眉唉一口气, 然后又立刻转过身去看文向好:“阿好你没事吧!” “外婆……”被张翠兰揽着, 文向好说话的声音一下子上气不接下气, 连眼泪都来不及擦,“是我的错……” 如果她再走快点……如果她看着祝亦年回到家再去找文强…… 文向好想冷静地跟张翠兰道歉,可一开口全是哽咽,因此连话也说不完全。 张翠兰一下子心疼,手掌抚着文向好的头:“没事的不怪你。医生刚刚跟我说了, 没有脑出血,只是亦年应激晕倒,很快就能醒来。” 然后张翠兰再把笔录结果告诉文向好。 这场纠纷初步认定为双方争执所致, 文强一口咬定是祝亦年先对他进行伤害,他才在醉酒中用酒瓶反击。因文强当时处于醉酒,而且祝亦年是未成年人,如果祝亦年醒后供词一致, 最后都建议采用私下调解的办法。 面对这样的结果,文向好睁大眼睛不停摇头,对着张翠兰急切说:“不可能!肯定是文强先动手的!我可以作证的!” 文向好撩开衣袖现出手臂上的陈旧伤疤,她之前不在意这些是否真的能让文强付出代价,但今天不一样。 面对激动的文向好,张翠兰却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祝亦年,将文向好拉到一边,低声道:“还记不记得外婆说过,阿年和你们不一样。” 文向好愣了会才点点头。 张翠兰看着文向好,好一会才继续道:“阿好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阿斯伯格综合征?” 一个听起来很学术的词从张翠兰这样的市井妇人口中说出,文向好一时发懵,只默默摇头,等着张翠兰的下文。 张翠兰叹声继续:“总之亦年天生很难融入这个社会,你也知道,她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会同人讲冒犯的话,不喜欢别人打断,总是自顾自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打搅就会很焦虑。” “上一次亦年将人咬到出血,便是对她妈妈。”张翠兰皱着眉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祝亦年,“因为她妈妈赶时间走捷径,没有带她走平时回家的路。” 听张翠兰讲祝亦年的过去,文向好完全愣住,再次开口时的声音发涩:“所以外婆担心,今天和之前一样,是因为病症带来的执拗,阿年才会咬人?” 为什么会咬文强。为什么会非要进去屋里找她。 文向好发现自己竟不敢深究这些问题,怕想得越清楚,脊背都要被排山倒海的愧疚打断,支撑不到祝亦年醒来。 张翠兰不说话,眉头皱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好一会才开口:“阿年受的伤不重,私下调解,对你和阿年都是最好的办法。” “究竟怎样才算重?”文向好睁大双眼,话语全是不可置信,然后沉了口气,“用我的伤可不可以?” 文向好再一次想撩起袖子,可却被张翠兰摁住:“阿好,我不想你再被文强一直缠着!” 一旦进入法律程序,意味着要作长时间无法休止的纠缠。 张翠兰并不想文向好深入这样的泥沼。她不过有的是妇人之道,文强要钱那便给他就好,当作打发叫花子。 文向好已经受过太多苦,现在不应该再和文强有瓜葛,才能和祝亦年一样安心读书长大。 听到张翠兰的话,文向好一下子静下来,双眼慢慢涌上悲哀和不甘。 “阿好……”祝亦年不知何时醒来,虚弱地唤着文向好。 文向好听到声音后立刻转头,跑着去看祝亦年。 “你没事!”祝亦年见到床边的文向好,立刻咧着嘴笑。 看到头包裹着纱布的祝亦年露出没心没肺的样子,文向好却根本笑不出,一下子红了眼眶,吐出的话带着埋嗔:“你还笑。” “别生气。”祝亦年眨了眨眼,面对文向好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抓住文向好的拇指,“我下次不这样了,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在生气。” 文向好低头看向自己的拇指,用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又怕刚刚回温不久的手会冰着祝亦年,只好若即若离地掩着。 听见文向好所说,祝亦年在纱布下的眼一下子睁得大大的,颤着的眼珠充满了无措,抓着文向好拇指的手收得更紧:“不是生气吗?” “完蛋了,我又不会判断了。” 祝亦年的脸色瞬间灰白,身体往后靠,可握着文向好的手却紧紧不放。 “我看到到外婆又跟你讲悄悄话。”祝亦年的神情变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有病的事情。” 文向好不喜欢祝亦年这个说法,却一时想不到怎么回应,只沉默地点点头。 “妈妈说我不是正常孩子,连看人家脸色也不会。”祝亦年的语气带着些遗憾,继而殷殷看着文向好,“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可不可以? “那你下次真的生气,我握住你的手指,你就要原谅我。” 祝亦年试图用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暗号,来缩小所谓正常人和不正常人之间的鸿沟。 文向好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只不过沉默一时,仿佛已能感到祝亦年逐渐湿润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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