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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向好对上那双全然是她的双眸,一时很想问祝亦年为什么会和梁乐娟联系,可又深知这样一问,聪明如祝亦年,一下子就能顺藤摸瓜知道梁乐娟拜托她的事。 “只是听到以前同事发生一些不好的意外。”文向好最后扯了个谎。 这样的理由恰如其分,祝亦年没有立场再死缠烂打知道其中的内情,便只好作罢,当作文向好所说的是真的。 文向好当时发给梁乐娟的那条信息,便是约陈晓晴到指定地点谈事。 直到约定时间又过十五分钟,一个身着T恤和牛仔裤的瘦削女孩才风风火火推开冰室的门,小跑过来时还撞到一个要买单的阿伯,挨了一句话。 这样的动静不算小,文向好一下子抬头去看喘着气走过来的陈晓晴。 女孩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可面目却有些看着比年纪老成,重重的黑眼圈似是承载着无尽的疲惫,马尾绑在后脑勺,头跟着身躯一起微微蜷着,让人辨不明面目,只能看到那耷拉的低马尾。 陈晓晴很快速看了眼文向好,不知道该唤什么称呼,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你现在睡在店里?”文向好问陈晓晴,递过一杯茶。 陈晓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抿着唇点点头,谨记梁乐娟的嘱托,不能过多透露陈晓彬的事。 文向好打量着陈晓晴谨小慎微的模样,不再多问,直接递过去一份文件:“一会应该没有班了吧?这是你工作地点附近的出租屋,一会和你去看看,尽快定下来。” 陈晓晴接过那叠文件,不过望了两眼就翁声对文向好说:“谢谢……姐姐……” 姐姐两个字让文向好心头一跳,望着眼前怯生生的女孩,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可当年的冤枉终归是一根刺,刺得文向好不知如何释怀。 “不用谢。”文向好只意简言骇,沉了一口气才把后面一句话说完,“我也不是你的姐姐”。 祝亦年将车停在冰室不远处,等候了一会才看见文向好从里面出来,只不过不是一个人,后背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祝亦年的目光立刻锁在那抹紧跟文向好的身影,指尖敲着方向盘,皱着眉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而后忽的抓紧方向盘。 那年祝亦年刚回国,曾回到百会打理桃木巷的家以及再度寻找文向好。 可当时离出国已过去八年余,从前文向好的家已经人去楼空,周遭的邻居对文向好的记忆更是淡泊,几番波折只能联系上当初说要带文向好走的梁乐娟。 梁乐娟当时见到祝亦年的造访,先是惊讶一会,而后才扯出笑容请祝亦年进屋。 祝亦年清清楚楚记得当初梁乐娟所说的是,文向好自从读了大学便跟她彻底断联,再也没有回来找她。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断掉,当时祝亦年有些心灰意冷,看出梁乐娟对谈及文向好的隐隐抗拒,便没再多问,只希望梁乐娟一有文向好的消息可以与她联系。 思及当年梁乐娟的自私模样,祝亦年又再补充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也可以找她,以作为信息的等价交换。 可不曾想梁乐娟始终未对她信任,如今从文向好近两日的表现看来,想必梁乐娟又再给文向好带来为难。 思及此,祝亦年不由皱眉,握着方向盘重新看向前方即将消失的身影,默然下车快速跟上。 文向好花了大半天时间带陈晓晴走遍几间出租房,期间陈晓晴始终拿定不了主意的模样,拿出手机不停询问她不得而知的对象,最后拖到中介都要下班,才急忙敲定一间。 从出租屋回到祝亦年家,文向好已是累得不想说话,忍不住窝在沙发上小憩,对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毫无所觉。 祝亦年打开门,站在玄关看着阴影处沙发上窝着的身影,不由沉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文向好面前,在夜幕里仔仔细细打量着对方疲倦的面容,而后才故意弄出些声响。 文向好本就睡不深,如今听到近在咫尺的动静,忽的惊醒,一脸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祝亦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讪笑道:“你回来了。” “你看起来很累,今天请假去了哪里?”祝亦年几乎跟了文向好一路,如今却明知故问。 文向好抬头望着祝亦年,眼神一下变得闪烁,抿着唇欲言又止,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手指有些无措地扣着抱枕的流苏。 她很想对祝亦年倾诉,但又怕给祝亦年带来麻烦。 这是一块不得不亲自撕下的陈旧牛皮藓,但她也许会撕得七零八落十分难看,十年前是无力抵抗,而如今文向好不想祝亦年又再和她坠入这种无力的麻烦中。 祝亦年看出文向好的犹豫和紧张,没有再逼问,只是扯起嘴角晃了晃手中的包装盒。 “你不在公司,我连麦片都喝不好。”祝亦年向文向好诉苦,然后很快揭开包装盒的盖子,“所以我好饿,买了楼下新开的日料,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香气扑鼻而来,让文向好浑身一激灵,总算放下了些疲惫,想到今天过后,梁乐娟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她彻底拉黑,于是打起精神笑着说了声好。 吃过饭后文向好早早洗漱休息,祝亦年确定文向好的房门已经紧闭,才回到房间,反锁门并拨通电话。 “喂……?”梁乐娟不知为何会接到祝亦年电话,一下子想到文向好早已和祝亦年通气,知道她的隐瞒。 祝亦年面上扬起一个笑,在只亮一盏床头灯的幽暗房间显得有些瘆人,可语气却摆得稀松平常:“阿姨好。” 两日后的午休间歇,祝亦年到约定的咖啡馆等待陈晓晴的出现。可推开门坐在祝亦年对面的不是昨日跟在文向好身后的身影,而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 “姐姐,你想找我妹妹啊?”青年的咬字含糊,听起来十分让人牙痒。 祝亦年拿咖啡的手一滞,细细打量面前的毛头小子,然后讲出自己的猜测:“陈晓彬?” 陈晓彬挑了挑眉,当即懒懒一笑:“我听我妈说,你说过有什么事需要麻烦都可以找你是吧?” “我只跟你妹妹谈。”祝亦年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胸前冷声道。 陈晓彬生平第一次遇到优先妹妹的情况,顿时恼羞成怒:“你不怕我闹到文向好面前吗?” 祝亦年沉着气,眼神悠悠打量着满腔怒火的陈晓彬,不急不缓地凑近,盯着他开口:“你敢吗?” “你的妈妈梁乐娟应该嘱咐过你谨言慎行吧。” 祝亦年知道梁乐娟当年便很讨厌与文向好扯上关系,跟据推测,如今让陈晓晴跟文向好去看出租房应该是万不得已,肯定见好就收。 可陈晓彬却不同,从他泛着打小算盘的光的双眼,便知道这个人十分棘手,所以不能以硬碰硬。 “她是个没见识的,哪懂怎么跟别人谈条件啊?”陈晓彬想去狐朋狗友教他勒索的办法,两相比较后嗤了一声,“你应该是瞒着我姐跟我见面吧?” “想私底下帮她解决这件事?你们给的封口费可不够多啊。”陈晓彬搓了搓手指,“你应该比我姐懂法吧?我姐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履行对我妈的赡养义务呢。” 陈晓彬的想法果然如祝亦年所料,纵使心中滚过怒火,可面上仍保持淡定,佯作出让步:“那你想怎样?” “我知道你应该比我姐有本事,我搜到过你。”陈晓彬没想到祝亦年这么好说话,忽然自上而下打量祝亦年,“这样吧,定个合约,一年内给清给我妈的赡养费,再帮我在曼港找份工作,我就让我妈签字,保准以后离我姐远远的。” 祝亦年看着陈晓彬在计算机上摁的数字,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我还有个要求。”祝亦年没有对数字提出异议,只是忽然开口。 “什么?”陈晓彬向来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今天跟祝亦年讲条件不过是狐朋狗友出的馊主意,一旦祝亦年强硬态度,反而有些退缩起来。 毕竟被亲情关系拿捏住的是文向好而不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祝亦年。 万一闹得太过,陈晓彬不相信一个朋友能为文向好做到什么地步。这也是陈晓彬并未真正狮子大开口勒索的原因。 “你要把当年拿走的小熊挂件还给我,合约才能开始履行。”祝亦年不容置喙道。 “什么小熊挂件?”陈晓彬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忆不深,完全不知道祝亦年在说什么。 祝亦年望着罪魁祸首一脸懵然的样子,觉得没有什么再虚与委蛇的必要:“你妈妈会知道的,让她找出来。不要敷衍我,小熊挂件上有编码,请洗干净后给我。” “你应该能履约吧。”祝亦年只下最后通牒。 陈晓彬被祝亦年难以捉摸的态度喝住,原本的气势少了一半,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便按祝亦年所说照做。 梁乐娟知道陈晓彬突然要找当年在火车站拿走的小熊挂件,几乎翻箱倒柜才找到这个不过玩了一会便被丢到一边的玩具。 从翻找到送洗再到寄到曼港已过去半个月,如果不是陈晓彬接到公司的培训通知,便真的会担忧祝亦年因此毁约。 可过了半个月的实习生岗前培训,陈晓彬才知道自己被安排到后勤部门当实习生,每天只能奔走干一些杂活,和当初想象的光鲜亮丽的岗位完全不同。 陈晓彬立刻打电话向祝亦年闹,可祝亦年却很冷静道:“你的合约上只写了提供职位,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妹妹顶替你的职位。” 小熊挂件还未寄到,合约还未真正开始,陈晓彬其实并没有真正握住祝亦年什么把柄,这件事更是背着梁乐娟她们进行。 国际公司的后勤部门实习生工资不低,听到祝亦年要便宜她那只配当洗碗工的妹妹,陈晓彬更加不愿,加之半个月和狐朋狗友玩牌输了不少生活费,只能咬牙寄希望于祝亦年即将打到账户的钱。 临近公司周年庆,后勤部门要负责采购一批发放给不同部门的员工。 后勤部门的经理对待此次活动十分重视,让实习生去布置场地以及配合采买,陈晓彬越是累便越想打牌撒气,因此欠得越多,狐朋狗友的催债电话一通接一通,人甚至已经堵到出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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