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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向好不知道祝亦年为何会联系上陈晓彬并扯出这么多干系,脑子如同塞入一团乱麻,只含糊地点点头。 祝亦年开车到文向好之前带陈晓晴选的出租房楼下,然后才拨通陈晓彬的电话。 陈晓彬这几天输了很多钱,连出租屋都不敢回,在看见祝亦年的来电时,迫不及待地立刻接起来。 “陈晓彬,你想要钱吗?我可以一次性付清,现在就在你所住的出租屋楼下,你想要就得亲自来。”祝亦年告知。 陈晓彬当即抓住机会,对祝亦年喊,文向好所给的赡养费应该要加码,祝亦年没有异议,只很爽快应了声好。 挂掉电话,祝亦年将从车上带下来的文件交到文向好手上:“陈晓彬以索取赡养费为由问我拿钱,我调查过他,他早就沾上牌瘾,来曼港就是为了更方便赌,工作只是为了稳住梁乐娟的说法。” “我就给他找工作,让他知道我完全妥协,然后用这笔钱作为饵,然后立刻报案,调查钱的去向,这些就是证据,他必须得坐牢了。”祝亦年附在文向好耳朵说着自己最近的筹划。 文向好打开文件袋,看着里面一张张拷贝的证据文件,托着文件的指尖止不住发颤,胸膛里的心脏悸悸跳动,不知是为陈晓彬这累累的罪证,还是为这祝亦年从未告诉过她的计划。 陈晓彬就在附近东躲西藏,小跑着赶过来,看见站在楼下的文向好和祝亦年,内心一凛,可要钱心切,还是硬着头皮到楼下,盯着祝亦年要钱。 警察之前早已和祝亦年达成配合,在祝亦年打电话告知后在出租房附近准备好,一听陈晓彬索要钱财,立刻上前将人制服。 “放开我!”陈晓彬吓得双腿哆嗦,却仍旧死鸭子嘴硬,“你们凭什么抓我?” “陈晓彬,你以赡养费的名义向祝女士索要钱财,实际资金流向不明,对方已经立案调查,请您配合。”警察解释。 “谁说的……我的钱都给了我妹妹寄回去,她就在楼上,可以证明!”陈晓彬继续狡辩。 虽然证据已经比较充足,但警方仍是保持严谨,让人去找正在楼上休息的陈晓晴一同去警局。 陈晓晴一下到楼,看见被抓住的陈晓彬和站在一旁的文向好,顿时 “妹妹,你快说,我是不是把钱交给你寄回去给妈了?”陈晓彬已经迫不及待对陈晓晴说。 陈晓彬早已习惯陈晓晴的顺从,从十年前在游乐场为他诬陷文向好开始。 文向好将手里的证据的捏紧,明明罪证已经无从抵赖,但陈晓彬的问句一出,心还是跟着悬到嗓子眼,害怕着陈晓晴说出如同十年前那般偏袒的语句。 那是她十年以来都无法忘怀的梦魇。 陈晓晴别过目光,不自觉看向满脸紧张沉默不语的文向好,想起看出租屋时,文向好的身影并未像如今那般紧绷,看起来比瘦削的她可靠许多。 陈晓晴不禁攥紧手心,很慢低头看向出租房那贴着彩色瓷砖的平台,许久许久才低声说:“......没有,我没有收到过。” 说出这句话时,陈晓晴觉得好似精神随着话语一同从躯体剥离。这是十八年以来,她第一次不再顺从哥哥的胁迫。 再次抬头时,陈晓晴望着陈晓彬的眼不再怯懦,闪着事不关己的清明。 陈晓彬显然没有想过陈晓晴会背叛他,愣了会后当即大吵:“陈晓晴你死定了!我要打电话给我妈!” 将人带到警局后,警察才准许陈晓彬拨通电话。 “妈,文向好说我诈骗,警察已经抓我到警局了,你快跟警察说你已经收到赡养费了!”陈晓彬着急地威胁,“你收到赡养费又寄给我用了对不对?” 电话那边的梁乐娟爱子心切,还未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陈晓彬被抓了,当即顺着陈晓彬的话道:“对对对,我收到钱又寄给你了,你没有诈骗!” 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文向好这时忍不住嗤笑了声,终于开口:“真的吗?妈妈。” 文向好时隔多年再唤一声妈妈,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缀着失望。 “那我每个月给您寄的赡养费金额是多少?”文向好一针见血问道。 梁乐娟当即哑口无言,继而开始着急地央求:“你和晓彬姐弟一场,弟弟用一下姐姐的钱怎么了?你非得让弟弟坐牢吗?” 文向好听到梁乐娟荒谬的指控,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是祝亦年为她设的谋划,她无用的心软从未参与到这场血亲的围剿中。 “你说对了,你将有一个因诈骗罪而坐牢的儿子。”文向好决绝说完后挂掉电话。 梁乐娟的哀求和谩骂淹没在无声的挂断中,文向好吐了一口浊气,听到这阵寂静,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祝亦年和文向好配合警方又做了一些笔录才从警局出来,此时公司的周年庆已将近结束。 文向好回拨了Grace的电话。 Grace立刻接通电话关心道:“Mena你没事吧?活动结束都没看见你和Elaine回来,大家都知道你是清白的。” “没事。”文向好和缓一笑,“我和Elaine去处理这件事了。” Judy抢过Grace的电话喋喋不休道:“我是听李总发言才知道这件事!Mena你真的是犯小人了!快去摊位打一下小人,再用柚子叶泡一下澡!” 文向好不由失笑,应了好几声又答应一场洗衰宴,Judy才肯挂掉电话。 拿下手机,文向好面上的笑容也缓缓收住,然后看向一旁自从去警局后开始沉默的祝亦年道:“阿年,你陪我去打小人摊好不好?” 祝亦年不知文向好和Judy的对话,对于莫名的提议,只睁大有些无措的眼眸,快速打量文向好有些板正的神情,知道自己隐瞒文向好不对,很顺从地应了声好。 打小人摊依旧烛火通明,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烟灰味和喃喃的咒语萦绕在身上不散,似是每个人都有打不尽的不如意。 祝亦年与文向好沉默走在摊位旁边的小道,祝亦年还未来得及斜眼悄悄去看文向好的神情,文向好已经兀地往前一步,然后转身面对祝亦年。 祝亦年眨了眨眼,很快伸手去握住文向好的大拇指,然后拿出塞在口袋里的小熊挂件,扯着嘴角笑道:“阿好你看,我拿回来了。” 文向好始料不及,看向在面前晃悠的已经变得不再崭新的小熊,心脏也好似跟着一起摇摇晃晃,落不到实处。 不远处明亮的烛火似是被眼眸抓住后摄入心魄,把当中所有思绪都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带着余温的软土。 “阿年。”文向好很轻地唤了声,然后看向祝亦年的眼眸,“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在打小人摊见到我,我那时正想打的小人,是你。” 第70章 毕打爱人 正文完 摊位上木拖鞋敲在小人纸发出的声响不绝于耳, 随着此起彼伏的喃咒一下又一下,好似有数不清的怨怼。 祝亦年望着文向好晦暗不明的双眼,握着对方拇指的手顿时失力, 挂在指节的小熊挂件随之一颤。 她知道文向好一开始对她怀抱着累积十年的讨厌, 可当真的听到文向好表达出来时,一颗心直往下坠, 好似一下子坠回到十年前,在车站里找不到文向好的那一刻。 小熊挂件眼看就要从祝亦年指尖滑落,文向好不得不伸手将其拢入手心。 纵使不再蓬松的绒毛述说着岁月的痕迹,可却被打理得很干净, 尾部用线绣的数字仍很清晰。 “是十年前要回的,还是十年后要回的呢?”文向好没有继续适才的话题,而是低垂着眼眸不去看祝亦年, 突然问道。 祝亦年愣了会, 一时竟不敢回答, 变本加厉握住文向好整只手,才翁声道:“十年后。” “这也是你和陈晓彬合约的一部分吗?”文向好觉得将这两样摆在一起有些荒唐。 毕竟祝亦年给予陈晓彬的,可是足以立案起诉诈骗的金额,而陈晓彬给予祝亦年的,或许只有一只已经不值一文的小熊挂件。 见祝亦年沉默, 文向好觉得心中似山雨欲来,一切都不吐不快,干脆将心中的疑问悉数问出:“什么时候知道陈晓彬也在曼港的?为什么要瞒着我跟他签合约?” 文向好过往从来不会逼问, 永远怀着点到即止的谅解,但此时此刻哪怕会难堪,她偏偏就是想要问清楚,问清楚祝亦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清楚文向好怎么会值得她这么做。 “……对不起。” 祝亦年的手一松,可只不过余开不足指缝的间隙,随之沉了一口气,又重新握紧,而后忽的把文向好揽在怀里。 “对不起,为十年前,也为今天。” 祝亦年不敢去看文向好的神色,只紧紧把人裹在臂弯和胸膛之间,以祈求压住那已经涌入耳畔沉沉的心跳。 一句迟到十年的对不起终于被祝亦年讲出,靠在温暖怀抱中的这一刻,文向好觉得如释重负的情绪又再汹涌而来,喉头一紧,眼眶已先一步湿润。 眼看一滴泪要滑到祝亦年肩膀,文向好连呼吸都不敢,只安静聆听着祝亦年的话。 “十年前我还很死脑筋,早就知道要去国外上学,会打破我们之间的承诺,但我却以为要疏远你,你才不会被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困住。 ” 祝亦年向文向好忏悔这个刻骨铭心的错误,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的错误。 “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尺度,也看不懂人心,我以为只要打破承诺,梁乐娟就能带你走,远离文强,我以为我不去要回小熊挂件,陈晓彬会因此哪怕对你好那么一点,但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的日日夜夜,我才一次又一次知道,我太自以为是了。” 祝亦年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声线的颤抖,一字一句十分认真,仿佛像是忠诚的信徒祈求自己的神明恕罪。 “阿好,我真的错了,我一直在努力练习,只是很想有朝一日可以让你知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脑筋。”祝亦年说到此处又垂下眼眸,声音也一同放低,“我以为这次我能比以前做得好,我不想让你牵扯进去才选择隐瞒,但还是差点害了你,我确实是个该打的坏人。” “你不是坏人,我只是……担心你。”文向好听到祝亦年的自责,紧攥着手中的小熊挂件,然后臂弯回抱祝亦年,终于出声。 十年来埋在心底耿耿于怀在祝亦年拥她入怀那刻就被斩草除根,恨意早已没了根植之地,如今听到祝亦年从未透露过的谨小慎微的笨拙,心底的荒土犹如被一下又一下松开,每颗焦土都得以重新沐浴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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