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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没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半开的门,“温律师,脸色这么差,昨晚又熬到几点?” 温晚柠勉强抬头,挤出一个笑,“还好,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有点?”韩予初走进来,目光落在她紧按着腹部的手上,“你都疼出冷汗了。” 他语气一沉,“又没按时吃饭?” 温晚柠没否认。最近的确没什么胃口,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后来又伏案到深夜,胃早已发出警告。 韩予初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五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胃药回来,放在她桌上,“先喝点热水,把药吃了,一会儿就要开庭,你现在把自己搞垮了怎么办?” “如果实在坚持不了,申请延期开庭吧。”他又补充道。 “不用。”温晚柠仰头把药吃下,“况且马上开庭了,申请延期太麻烦。我吃了药,休息一会儿就能好了。” 韩予初无奈摇了摇头,“行吧,上午我也要去法院,一会儿开车带你,你别开车了。” “嗯。”温晚柠喝着水用鼻音回应他。 少时,韩予初载着温晚柠来到法院。 温晚柠和她的当事人见面后,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就一起进入法庭。 庭审从上午九点开始。对方律师咄咄逼人,试图在证据链上寻找漏洞。温晚柠全程保持冷静,逻辑清晰,言辞锋利,每一个反驳都精准有力。坐在她身边的当事人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胃部的疼痛从开庭半小时后就开始隐隐作祟,像一把钝刀在体内缓慢地搅动。 随着时间推移,那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浸湿了衬衫。她咬紧牙关,手指在桌下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对抗疼痛,脸上却始终维持着冷静的神情,连语速都没有丝毫紊乱。 终于,法官宣布休庭,对方败诉已成定局。当事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连声道谢,她只是轻轻点头。 一走出法庭,那股强撑的力气瞬间崩塌。她脚步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晚柠!”韩予初早已在法庭外等候多时,一见她脸色惨白、身形摇晃,立刻冲上前扶住她。 “没事······”她想开口,却只挤出两个字,胃部一阵剧烈绞痛,让她瞬间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 “别说了!”韩予初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半架着她走到车边,扶她上车。 帮她系上安全带后,韩予初小跑到驾驶位,发动引擎,疾驰赶往医院。 “你疯了吗?疼成这样还不说?”他一边紧盯着路况,一边抽出抽纸递给不停出冷汗的温晚柠,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脸色有多吓人?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温晚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急促。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串压抑的喘息。 “坚持住,”韩予初握紧方向盘,声音低沉而坚定,“马上就到医院。” 来到医院急诊,医生一边翻看检查报告,一边皱着眉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温晚柠,“你胆子真大啊!胃黏膜多处糜烂,边缘充血水肿,已经是中度胃溃疡了,还敢拖到疼得站不起来才来?” 他语气严厉,手指点着影像图,“你看这里,已经有穿孔前兆了!再晚来几个小时,胃酸渗入腹腔,引发急性腹膜炎,那就不是输液能解决的了,得开刀!” 温晚柠靠在病床上,额角还挂着冷汗,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以为,只是老胃病犯了,休息一下就好。” “老胃病?”医生摇头,“你这已经不是‘犯了’,是长期透支的结果!饮食不规律、精神高度紧张、熬夜,哪一条都在往胃上招呼。你以为胃疼忍忍就过去了?” 一旁的韩予初听得心惊,忍不住问,“医生,是不是需要住院?” “必须住院观察两天。”医生语气不容置喙,“先禁食,静脉输营养液和抑酸药,等胃部炎症缓解了再逐步恢复流食。后续必须按时服药,调整作息,规律饮食,否则,”他盯着温晚柠,“下次来,可能就是手术室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陷入沉默。 韩予初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声音低沉,“你就是这样‘调整’的?用身体去扛情绪,用疼痛去证明自己还能撑住?” 温晚柠的嘴角勉强上扬一丝弧度,“我以后会注意的。还有就是,不要让我哥告诉我爸妈,别让他们担心。” “哎······”韩予初叹了一口气,“知道了,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 “下午我还有个案子,一会儿我让孟琪来照顾你。” 孟琪是温晚柠的助理。 “不用了,”温晚柠轻声拒绝,“我最近给她安排了一些小案子,她也比较忙,别打扰她了。” 韩予初蹙眉,“那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现在还这么虚弱。” 温晚柠想了想,“那我联系一下馨馨吧,她应该有空。” 韩予初拿起手机,“行,我给吕馨打个电话,让她来陪你。” 吕馨一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赶。 韩予初刚走,她就到了。 医院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她冲进病房,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温晚柠,脸色苍白,身上挂着输液瓶,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晚柠。”她冲到床边,声音发颤,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温晚柠勉强笑了笑,“没事了,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医生说住两天就好了。” “有点不舒服?”吕馨哽咽着打断她,“你一出法庭都差点晕倒,疼到站不起来,还说只是有点。” “予初跟你说的啊?” 吕馨收了收情绪,语气带着心疼,“还用他说啊,你带病打赢官司的事都已经传到我们检察院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温律师的名号,现在越来越响了。” 温晚柠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予初给我打电话说······”她缓了缓,轻声道:“你和嘉言吃过饭后,状态一直就不是很好。” “馨馨。”温晚柠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是到只要听到她说还喜欢我,就认为她一定会回头。” 吕馨是她的发小,她们三个又都是同学,关于她和沈嘉言的一些事,她会讲给她听。 吕馨知道五年前,沈嘉言的表白被温晚柠拒绝。当然,她也知道温晚柠拒绝她的原因。 当她们两个再次重逢,温晚柠担任初泽乐队的律师为沈嘉言争取合法权益的话题频频冲上热搜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之间一定不会到此为止。 第 100 章 关于······你可…… 吕馨坐在床边, 看着温晚柠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针管,心疼地叹了口气,“你们谈过了?” 温晚柠看着自己的输液袋,眼神有些失焦,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包间, 那顿未吃完的饭, 那一句接一句的“凭什么”。 “我对她说, ‘我想追她’。”她轻声说, 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我说‘我在追你’,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只要我开口, 一切就能重来。” “可她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说,我凭什么觉得, 她还在等我。” “她说, 不想做我退路里的备选项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呢喃。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响。窗外微风吹过, 吹掉了树上仅存的几片黄叶,可她眼里, 只有沈嘉言转身时那抹冷笑,和那“咔哒”一声关上的门。 “晚柠。”吕馨握住她的手,“我觉得,有些事,嘉言应该知道。” 温晚柠抬眼, 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她该知道的,不仅是你现在有多喜欢她。”吕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是你当年,为什么推开她。” 温晚柠闭上眼,喉头剧烈滚动,当年的那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哥哥的前车之鉴、父母的干涉、爷爷的阻拦,让她刚刚准备踏出去的那只脚不得不收了回来。 温晚柠看着吕馨,目光复杂,“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过去已经发生,我对她的伤害也已经造成。” 她转头望着窗外,语气低沉,“我不想用苦衷去稀释我的错,推开她,是我做的决定,无论理由是什么,痛是她承受的。” “我不是要你求她原谅。”吕馨深呼口气,柔声道:“我是希望她知道,你当年的选择,不是不喜欢,而是······太清醒地喜欢着。”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她有权知道真相。不是为了和好,而是为了让她不再活在‘我不够好’的误解里,你宁愿背负‘冷酷’的罪名,也不愿让她知道你曾为她退让过,这不公平。” 温晚柠沉默良久,还是轻轻摇头,“我怕,怕她会觉得,这一切只是我的借口。” 吕馨没再争辩,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不逼你。” 可她心里已经替她做了决定,无论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晚柠会不会怪她,她都应该那么做。 ※ 沈嘉言已经失眠了几个晚上,脑袋里总是回想那句“我在追你,言言”。 那声音像一根细线,缠在她的神经上,一碰就颤。 她闭上眼,是温晚柠俯身靠近的侧脸,是她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坚定;睁开眼,是手机屏幕漆黑的对话框,是那句“晚安”还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像一颗沉在深海的星。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房间冷得像冰窖。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可她觉得自己像被隔离在外,听不见喧嚣,也找不到出口。 慢慢起身,她不自觉地来到展示柜前,柔和的射灯从上方洒落,在玻璃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也照亮了柜内静静陈列的物件。 她隔着玻璃看着整齐摆在里面的定制鼓棒,温晚柠送她的生日礼物。 即便当年她下定决心不再联系她,也没有丢掉鼓棒。 她把它们放进展示柜,像封存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去。她告诉自己,这是纪念,不是留恋,这是成长的见证,不是未断的牵连。 打开柜门,她伸手轻轻抚摸鼓棒,耳边又响起那句“我在追你”。 追她?怎么追?用一句轻飘飘的告白,就能让她相信,这一次,她不会再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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