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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挽棠却不答,只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手伸出来。” “啊?”颜灼懵了,下意识地依言伸出右手。 虞挽棠的指尖微凉,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描金的圆盒。 “这是……”颜灼愣愣地看着。 “雪肌膏。”虞挽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方才看你翻窗时,手腕似乎被窗棂硌了一下。” 她说着,打开盒盖,一股清雅的药香弥漫开来。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莹白的膏体,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涂抹在颜灼手腕内侧那一道其实并不明显的红痕上。 微凉的药膏伴随着她轻柔的指腹按摩,舒缓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却带来了另一种更为磨人的、酥麻的战栗,从手腕直窜心尖。 颜灼僵在原地,任由她动作,心跳快得发疼,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虞挽棠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感受到那微凉指尖的温柔触碰…… 这个女人……白天是执掌凤印、冷情淡漠的皇后,晚上却翻窗而来,只为给她涂一点……根本不算伤的红痕? “你……”颜灼喉咙发干,声音微颤,“皇后娘娘就是为了这个……特意跑出来?”还用上了前世的暗号? 虞挽棠涂药的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涂好药,她轻轻吹了吹那处,温凉的气息拂过皮肤,颜灼忍不住轻轻一颤。 虞挽棠这才抬起眸,看向她。月光下,她的目光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颜灼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还疼吗?”她问,声音低哑。 颜灼傻傻地摇头。 虞挽棠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疲惫的温柔。 她伸出手,并未碰触颜灼,只是用指尖极轻地、虚拟地描摹了一下颜灼的眉眼轮廓,从眉心,到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张开的、润泽的唇瓣上方。 指尖并未真正落下,那若有似无的距离却比真实的触碰更令人心悸。 “颜灼……”她唤她,声音轻得像梦呓,“别再翻窗了。” 颜灼心跳如雷,怔怔地看着她。 虞挽棠的指尖缓缓落下,最终轻轻握住了她涂了药膏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微凉与温热交织,药膏的清雅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以后……”虞挽棠看着她,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郑重,“想见我,就走正门。”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昭阳宫的正门,长春宫的正门,随时为你开着。” “无论何时。” 颜灼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眼前之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听着那近乎承诺的话语,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和一股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暖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虞挽棠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终于再次漾开那柔软的笑意。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颜灼的鼻尖。 “傻了?” 颜灼猛地回过神,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傻了!你才傻!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 虞挽棠低低地笑了起来,并未拆穿她。她松开手,替她将窗关上,只留下一道缝隙。 “好了,真的该睡了。”她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明日……还想吃杏仁酪。” 颜灼隔着窗缝,看着窗外那人朦胧的轮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偏要硬着:“……吃吃吃,甜死你算了!”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 颜灼却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淡淡的药膏痕迹,指尖轻轻拂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走正门…… 随时…… 无论何时…… 这几个字在她心里反复回荡,像是最甜的蜜,一点点渗透四肢百骸。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妆台前,拿起那盒雪肌膏,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她扑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把滚烫的脸颊埋进锦被里,忍不住无声地尖叫了几声,双腿胡乱蹬了几下。 最后,她抱着那盒药膏,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虞挽棠……”她小声地、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甜蜜填得满满的。 这一夜,昭阳宫的烛火亮了很久很久。 而睡在榻上的人,嘴角始终带着甜甜的笑意,连梦里,都是某人清冷又温柔的眉眼。
第28章 那爱妃想如何? 晨光熹微,透过轻纱帐幔,温柔地洒在颜灼脸上。 她难得一夜无梦,睡得香甜,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看什么都顺眼了几分。腕间那点微不足道的红痕早已消退,她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微凉指尖的温柔触感和那盒雪肌膏的清雅香气。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挽春!”她扬声唤道,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挽春应声而入,看着自家娘娘容光焕发、眉眼含春的模样,心下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伺候她梳洗。 颜灼今日心情极好,对着一匣子珠宝首饰挑拣了半晌,最后却只选了一对素净的珍珠耳坠,配上一身湖蓝色的软罗裙,清丽又不失娇媚。 “娘娘,今日不去长春宫请安吗?”挽春见她打扮得这般素雅,不像往日去“耀武扬威”的风格,不由问道。 颜灼对镜理了理鬓角,唇角弯弯:“去,怎么不去。”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不过今日……咱们走正门。” 挽春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娘娘去长春宫,何时走过侧门小径?不一向都是仪仗开路,恨不得全后宫都知道吗? 颜灼却不再解释,心情颇佳地用了早膳,估摸着请安的时辰快到了,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走吧。” 昭阳宫距长春宫不算近,颜灼却并未乘坐步辇,只扶着挽春的手,步子轻缓地走着。她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欣赏着宫道两旁初绽的花朵,甚至偶尔驻足逗弄一下枝头蹦跳的雀鸟。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一切都恰到好处。 行至长春宫那巍峨庄严的正门前,守门的太监见她来了,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躬身迎入,反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迟疑。 颜灼脚步微顿,挑眉看去。 那太监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皇贵妃娘娘安好。只是……今日皇后娘娘吩咐了,身子有些乏,今日……今日就不见客了,请各位娘娘都先回去。” 不见客? 颜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虞挽棠昨夜还好好的,今日就乏了?还特意吩咐了不见客?这是……躲着她? 心底那点雀跃的泡泡像是被针戳破了一个,微微泄气。但转念一想,或许她是真的累了?毕竟昨日……咳。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长春宫的正门忽然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芳蕤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先是瞪了那守门太监一眼,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皇贵妃娘娘也是旁人吗?”随即连忙对着颜灼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娘娘恕罪,底下人不懂事。皇后娘娘是有些不适,但特意吩咐了,若是您来了,直接请进去便是。”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颜灼和那守门太监都愣了一下。 颜灼心下诧异,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扶着挽春的手,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朱漆门槛。 踏入长春宫内殿,果然比往日安静许多,宫人都敛声静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虞挽棠并未坐在正殿凤座上,而是歇在内殿的暖阁里,靠窗的软榻上。 她今日确实穿得比平日更素净些,未施粉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墨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相接的瞬间,颜灼清晰地看到,虞挽棠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窘迫和无奈的情绪?虽然很快就被掩饰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你来了。”虞挽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她似乎想坐直些,却微微蹙了下眉,动作有些迟滞。 颜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被担忧取代。她快步走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坐在榻边脚踏上,仰头看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传太医看了吗?”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虞挽棠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关切眼神,眸光微动,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声音依旧平淡:“无妨,旧疾而已,歇歇便好。” “旧疾?什么旧疾?我怎么不知道?”颜灼追问,眉头紧锁。前世十年,她竟从未听说过虞挽棠有什么旧疾! 虞挽棠抿了抿唇,似乎不太想多说,只含糊道:“些许小毛病,不碍事。” 颜灼却是不信。她仔细打量着虞挽棠,发现她额角似乎渗出些许细微的冷汗,一只手也无意识地轻轻按着小腹的位置。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闯入颜灼脑海。她猛地想起,似乎……每月总有那么几日,虞挽棠的气色会格外差些,只是前世她们势同水火,她从未在意过,甚至偶尔还会趁机冷嘲热讽几句…… 难道……是…… 颜灼的脸颊微微热了一下,心里顿时了然,又涌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和懊恼。自己前世,真是……混账透了。 她不再多问,只是站起身,声音放柔了许多:“你躺着别动。” 她转身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触手冰凉。她眉头立刻皱起,看向候在一旁的芳蕤:“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怎么还上冷茶?去换壶热的来,要滚烫的。” 芳蕤连忙应下,快步出去。 颜灼又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角落的熏笼上:“那个,搬过来些,殿里有点凉。”她指挥起宫人来倒是毫不客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她的昭阳宫。 宫人们觑着皇后的脸色,见皇后并未反对,反而又闭上了眼睛,似是默许,这才赶紧动手将熏笼挪近。 很快,芳蕤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颜灼接过来,亲自倒了一杯,却不直接递给虞挽棠,而是用两个杯子来回倒了几次,仔细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入口了,才递到虞挽棠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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