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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伸出手,隔着衣袖,紧紧握住了颜灼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颜灼微微吃痛。 “我没事。”虞挽棠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沙哑,“你……”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腕,低声道:“……很厉害。” 颜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隔着帷帽挠不到),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娇憨:“那当然!我可是……我可是很凶的!”她本想说自己可是皇贵妃,及时刹住了车。 经此一遭,两人都心有余悸,也记挂着必须赶在下一场法事前回去。 看看天色已然不早。 “我们……得快些回去了。”颜灼小声提议,心里满是遗憾和后怕。 虞挽棠微微颔首,声音已然恢复平静:“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马车快速向护国寺驶去,车厢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悸动。 颜灼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旁沉默的虞挽棠。 虞挽棠则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留下一个清冷而沉默的侧影。 直到马车再次停在护国寺后山门那僻静的小径入口。 两人先后下了车。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寺内的钟声悠扬响起,提醒着晚课(或下一场法事)即将开始。周遭安静而肃穆。 颜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比如“今天虽然惊险但还是很开心”之类的话—— 虞挽棠却忽然转过身。 她抬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随后,又伸过来,极轻地摘下了颜灼的帷帽。 两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一张明艳鲜活,带着未褪的兴奋和紧张;一张清冷端华,眼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潮。 虞挽棠的目光紧紧锁着颜灼,一步步向她走近。 颜灼被她眼中那从未见过的、深沉而汹涌的情绪震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爬满青苔的寺院后墙上。 虞挽棠逼近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寺内的诵经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禁忌之感。 “颜灼。”虞挽棠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力度。 颜灼的心跳骤然失序,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虞挽棠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激动而愈发红润的唇瓣,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吞噬。 “方才在市集上,”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你护着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冲破了枷锁,汹涌而出。 “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她猛地低下头,攫住了颜灼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蜻蜓点水或落在别处的亲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温度的吻。 深入,纠缠,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和所有思绪。 颜灼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凶猛而炽烈的亲吻,感受着对方唇齿间清冷又灼热的气息,感受着那紧紧攥住她手腕的、微微颤抖的力度。身后是佛寺清冷的墙,身前是爱人炽热的吻,极致的反差让她浑身战栗。 夕阳将相拥亲吻的两人身影镀上金色的光晕,投在寂静的寺院外墙之上。悠远的钟声还在回荡。 许久,虞挽棠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依旧急促,眸中暗沉未退。 她看着颜灼迷蒙水润的眼睛和红肿的唇瓣,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 “该回去了……” “……莫误了晚课。”
第37章 这是奖励 宫墙投下的阴影渐长,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那个突如其来的、凶猛炽烈的吻所带来的震颤,依旧在唇齿间、在四肢百骸里嗡嗡回响。 颜灼背抵着冰凉粗糙的宫墙,身前是虞挽棠温热的身躯和那双翻涌着未名情绪的眼眸,冰火两重天,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虞挽棠,看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看着她被夕阳余晖勾勒出的、不再平静无波的侧脸轮廓。 虞挽棠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带着方才亲吻后的湿润和灼热。她似乎也在平复着某种失控的情绪,攥着颜灼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她消失,又像是某种无言的确认。 “姐姐……”颜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悸和……莫名的渴求。 虞挽棠极轻地应了一声,眸光微动,落在她依旧红肿润泽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似乎又有俯身向前的趋势。 颜灼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紧张地颤抖着。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未落下。 虞挽棠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下唇,那微糙的触感带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疼吗?”她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 颜灼傻傻地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虞挽棠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神情,心跳快得发慌。 虞挽棠看着她这副乖巧又茫然的模样,眼底那汹涌的暗潮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她缓缓松开攥着颜灼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拇指眷恋地抚过她细腻的肌肤。 “方才,”她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很害怕。” 颜灼一怔。 虞挽棠的目光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怕你受伤。” 市集上那醉汉冲过来的瞬间,颜灼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抬脚踹去的画面,此刻清晰地回放在虞挽棠眼前。那份不顾一切的勇猛,让她心悸,更让她后怕。若是那人带着刀呢?若是周围还有同伙呢? 重生一世,她以为自己早已冷硬如铁,可以冷静地算计一切。可当看到颜灼可能陷入危险时,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慌,是如此陌生而强烈。这份恐慌,甚至比不久前在护国寺面对神明时的审慎与疏离,更为真切灼人。 颜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没想到虞挽棠会这样说。她以为……她以为自己刚才那副“泼妇”样子会很丢人。白日里在佛前萦绕的那点若有若无的隔阂感,在此刻虞挽棠清晰的后怕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我……我没事……”她小声嘟囔,脸颊微微发烫,“我厉害着呢……菩萨也会保佑我的,不是吗?”她忍不住加了后半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虞挽棠,仿佛想确认什么。 虞挽棠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依旧郑重道:“菩萨庇佑是其一,自身谨慎是其二。日后,不许再如此冲动。” 颜灼撇撇嘴,想反驳,但对上虞挽棠那双写满了后怕和认真的眸子,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她乖乖地点点头:“……哦。”心里却想着,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姐姐身前。 虞挽棠这才似乎真正松了口气。她放下捧着她脸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回去吧。天色晚了。” “嗯。”颜灼点点头,任由她牵着,走向那扇隐蔽的宫门。袖袋里,除了市集上买的竹蜻蜓和杏脯,似乎还残留着护国寺那庄严肃穆的檀香气,与此刻虞挽棠手心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两人默契地重新戴好帷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才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潜回宫中。 宫墙内外,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方才市集的喧嚣自由、以及更早之前护国寺的梵音钟声,如同一场短暂而美好的幻梦,而眼前熟悉的红墙黄瓦、肃穆寂静,才是她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一路无话,直到接近长春宫附近,两人才停下脚步。 “我回去了。”颜灼小声说,有些不舍地松开虞挽棠的手。 虞挽棠微微颔首:“嗯。” 颜灼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颜灼。” 她回头。 虞挽棠站在廊下阴影里,帷帽已经取下,清冷的眉眼在宫灯初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三日后,陛下回銮,宫中会设宴。” 颜灼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白日祈福的倦意似乎被晚风驱散了些。 虞挽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道:“宴上,不必忍气吞声。” 颜灼瞬间明白了过来!陛下回銮,淑妃虽倒,德妃“病”着,但那些暗地里的打量和试探绝不会少!虞挽棠这是在告诉她——不必再像以前那样伪装低调,可以……亮出爪子了? 她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只被允许放开手脚捣蛋的小猫,兴奋地点头:“知道了!”仿佛已将佛前那片刻的静默心事彻底抛诸脑后。 虞挽棠看着她瞬间精神抖擞的模样,唇角弯了弯,这才真正转身,走向长春宫灯火通明的殿门。 颜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内,才蹦跳着往昭阳宫跑去,心里那点离愁别绪和祈福归来的沉静早就被“可以搞事了”的兴奋取代。 三日后,宫中夜宴。 果然如虞挽棠所料,气氛微妙。皇帝因淑妃之事,脸色并不好看,众妃嫔也个个谨小慎微,言谈间避讳颇多。 然而,总有人不死心。 一个平日与德妃交好、位份不低的贵人,大约是得了德妃的什么暗示,趁着敬酒的间隙,状似无意地笑着对颜灼道:“皇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这支红宝滴珠凤钗更是耀眼,想必……又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吧?皇后娘娘对您可真是姐妹情深,令人羡慕啊。” 这话听着是奉承,实则暗藏机锋,刻意将“赏赐”和“姐妹情深”与近日风波联系起来,暗示颜灼的恩宠来得不正。 若是以前的颜灼,或许会假笑应付过去。 但今日—— 颜灼放下酒杯,抬起手,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璀璨夺目的凤钗,笑得比对方更明媚灿烂,声音又甜又亮,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楚: “是啊!皇后姐姐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不像有些人,想要还没那个福分呢!”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贵人略显寒酸的发饰,又笑吟吟地看向上首的虞挽棠,语气娇憨无比,“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那贵人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跋扈,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噎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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