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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最后的画面如冰锥般刺入脑海——长春宫冰冷的砖地、窗外呼啸的寒风、那杯递到唇边不得不饮下的毒酒、还有颜灼倒在她不远处时,那双死死瞪着她、盈满不甘、怨毒与最终涣散的美丽眼眸……以及自己体内随之而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与无尽的黑暗。 她以为那是终点,是她们纠缠一生、两败俱输的必然结局。 可再睁眼,竟是红墙绿瓦,年华正好。她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那个恨她入骨的死对头颜灼,正鲜活明媚地站在阳光下,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探究与狡黠的眼神望着她。 重活一世,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收敛起所有前世的冷硬与锋芒,试图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靠近,只求能扭转那必死的命途。生怕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吹灭。 但此刻,这人就毫无防备地睡在她的榻上,呼吸相闻,体温交织。巨大的失而复得感和深埋的恐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碾碎。若这一世仍是殊途…… “阿灼。” 黑暗中,虞挽棠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沙哑和紧绷,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扎出水面,急于抓住那根唯一的浮木。 颜灼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从半梦半醒中惊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姐姐……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往虞挽棠的方向蹭了蹭,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了对方的腰。 虞挽棠没有推开她,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倾吐积压了两世的巨石,一字一句,清晰却艰难地说道:“其实从上一世开始……我……就已经心悦于你。” 搭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僵住了。身后之人的呼吸也彻底停滞。 帐内死寂,只剩下虞挽棠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闭上眼,不敢去看颜灼的反应,任由那积压的苦涩倾泻而出,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但……你心里只有陛下,一心只想争宠。上一世,我们成了死对头,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在冷宫里,却被她们联手……赐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在两人之间。 颜灼猛地抽回了手,倏然坐起身!黑暗中,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身旁模糊的轮廓,声音发颤,带着巨大的惊骇与混乱:“你……你说什么?上一世你…就心悦于我?” 这怎么可能…上一世你明明讨厌我…讨厌的要死! 虞挽棠也坐了起来,在微光中对上颜灼震惊而混乱的目光,心痛如绞,却依旧坚持说了下 去:谁说我讨厌你了? “我们都死过一回了,阿灼。重活一世,我本想……慢慢来。可是阿灼,我害怕……我怕极了再次失去你,怕极了那冷宫的尽头。这一世,我们……” 她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颜灼突然扑了上来,用力抱紧了她!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已,不再是刚才那般懵懂,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乎要碎裂般的力度。 “傻瓜……虞挽棠你这个大傻瓜!”颜灼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滚烫的眼泪瞬间涌出,滴落在虞挽棠的颈窝,灼得她皮肤发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你早告诉我……如果我早知道……”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前世的画面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是如何处处与虞挽棠作对,如何将对方所有的沉默和退让视为挑衅与阴谋,如何在冷宫那绝望之地,依旧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直到那杯毒酒下肚,剧痛袭来,她最后看到的,是虞挽棠望向她时,那双盛满了她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的、复杂到极致的眼睛——有痛楚,有释然,竟还有一丝……怜惜? 原来那不是错觉?原来她们本该……不是那样的结局? “如果早告诉你,你会信吗?”虞挽棠苦笑,抬手,颤抖着回抱住怀里颤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身体,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真实感,眼眶也迅速湿润,“前世那般境地……你只会觉得我又在耍什么更恶毒的阴谋诡计吧?” 颜灼语塞,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以复加。是啊,前世的自己,被嫉妒和争宠蒙蔽了双眼,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扳倒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何夺得皇帝的宠爱,何曾分过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去解读虞挽棠冷漠面具下可能藏着的真心?她甚至可能,正是自己亲手将两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将脸深深埋进虞挽棠的肩窝,泪水汹涌而出,仿佛要洗净前世的所有冤孽与误解,“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害了我们……对不起……” 那些无端的怨恨,那些废弃的时光,那杯最终让两人同归于尽的毒酒……原来一切的悲剧,都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的单向痴恋和至死方休的误解。 虞挽棠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两世的酸楚和这一刻汹涌的释然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声音也变得哽咽:“都过去了……阿灼,都过去了。冷宫已经很远,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是不是?” 颜灼用力点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急切地寻找虞挽棠的眼睛,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另一场虚幻的梦:“不同!当然不同!我心里……我心里现在才没有什么陛下!我只想……” 她顿住了,脸颊发热,但历经生死的心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同样盈着水光的眸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只想和姐姐在一起!这一世,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那些害我们的人,那些把我们送进冷宫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泪光,却也燃着熊熊的火焰,是醒悟,是决心,更是失而复得后淬炼出的钢铁般的珍视。 虞挽棠望着她,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与寒冷仿佛也被这火焰驱散。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揩去颜灼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而珍重,如同触碰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这一世,我们一起。从冷宫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而是为了……清算所有。” 颜灼破涕为笑,再次用力抱紧了她,将头靠在她肩上,喃喃道:“嗯,一起。清算所有。”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暧昧的靠近,而是历经生死、共赴黄泉又携手归来后的紧紧相依。前世冷宫的冰冷与绝望,成了这一世她们之间最深刻也最牢固的纽带。 帐外秋风依旧,却仿佛不再寒冷。 帐内,两人相拥而坐,泪水交织,心跳共振。前世的遗憾与痛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弥补和复仇的可能。漫漫长夜,她们终于不再是冷宫中那两个孤零零的冤魂,而是彼此最锋利的刃,最温暖巢。
第47章 我以后都听你的 翌日,围猎号角吹响,声震四野。 皇帝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率先策马冲入猎场。宗室子弟、王公大臣们紧随其后,马蹄如雷,卷起漫天草屑尘土。女眷们则大多留在观望台上,或矜持地摇着团扇,或兴奋地指指点点。 颜灼却不在其中。 她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装,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宝马,走到了出发的队伍旁。 皇帝瞥见她,勒住马缰,微微蹙眉:“皇贵妃也要下场?”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在他印象里,这位贵妃除了吃喝玩乐、争风吃醋,可没什么正经本事,万一坠马受伤,反倒扫兴。 颜灼扬起下巴,阳光下,她明艳的脸庞带着一种逼人的自信:“陛下可别小瞧人!臣妾的骑射功夫,可是爹爹亲手教的!今日定要猎一头紫貂给陛下瞧瞧!” 她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骄纵,却并不惹人厌烦,反而像这秋日阳光一样鲜活热烈。 皇帝被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逗笑了,也不再阻拦,只挥挥手:“既如此,便去吧。小心些,别逞强。” “谢陛下!”颜灼粲然一笑,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漂亮。她一拉缰绳,白马昂首长嘶一声,竟如一道离弦之箭般,紧随着大部队冲入了猎场,那抹鲜红的骑射身影在苍黄的原野上格外醒目。 观望台上,虞挽棠端坐凤位,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抹迅速远去的红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一旁有妃嫔低声议论:“皇贵妃还真去了?别待会儿猎物没猎到,反而惊了圣驾……” “就是,瞧她那副样子,像是能拉得开弓的吗?” 虞挽棠仿佛未曾听见,只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猎场内很快便传来了呼喝声、箭矢破空声和猎物的哀鸣声,气氛热烈而紧张。 颜灼果然并非夸口。她骑术精湛,在白桦林和草甸间纵马穿梭,如履平地。一张小巧却力道十足的金弓在她手中频频拉开,箭无虚发,不过小半个时辰,马鞍旁便已挂了几只野兔和一只羽毛鲜艳的雉鸡。 她并不去争抢那些鹿、獐子等大猎物,只专心追猎一些灵活的小型兽类,动作又快又准,引得附近几个宗室子弟都忍不住侧目,暗暗称奇。 皇帝远远瞧见,也不由得抚须点头,对左右笑道:“朕倒是小瞧颜卿家了,养了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 颜灼听到传过来的夸赞,嘴角翘得更高,策马跑得更欢。 然而,就在她追逐一只异常灵活的火狐,深入一片密林时,意外发生了!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只受惊的獐子,猛地撞向她白马的前腿! 白马受惊,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颜灼掀下马背! “吁——!”颜灼猝不及防,全靠精湛的骑术和下意识死死勒住的缰绳才稳住身形,但整个人已在马上摇摇欲坠,脸色瞬间煞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附近的人反应过来时,那匹受惊的马已经带着颜灼,疯了一般朝着林子更深处狂奔而去! “皇贵妃!” “快!拦住那匹马!” 惊呼声和杂乱的马蹄声顿时响起! 观望台离得远,只能看到远处一阵骚动,似乎有人马受惊狂奔,却看不清具体是谁。 “那边怎么了?”有妃嫔惊慌地问道。 虞挽棠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瞬间褪尽血色。她倏然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匹失控白马远去的方向,尽管看不清马上的人,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冷静! 是她!一定是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虞挽棠厉声下令:“备马!” “娘娘!”芳蕤和周围宫人吓了一跳,“您不能去!危险!” “本宫说备马!”虞挽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厉色,凤眸扫过,威压惊人,“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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