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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挽棠乐得清静,待在凤帐中,真正过起了“静养”的日子。只是这静养,并非外人想象的那般无所事事。 颜灼几乎将半个寝宫都搬来了凤帐。她以“侍疾”为名,理直气壮地赖着不走,寸步不离地守着虞挽棠,端茶递药,嘘寒问暖,殷勤备至。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毛手毛脚,但那份全心全意的专注和护犊般的警惕,让芳蕤等心腹宫人都暗自咋舌,又倍感欣慰。 “姐姐,该喝药了。”颜灼小心翼翼地捧着温热的药碗,吹了又吹,才递到虞挽棠唇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这是什么琼浆玉液。 虞挽棠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药汁苦涩,却似乎被她这般专注的目光冲淡了几分。 刚放下药碗,颜灼又立刻拈起一颗蜜饯,精准地塞进虞挽棠口中,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唇瓣,两人俱是微微一怔。颜灼耳根泛红,却强装镇定:“去去苦味。” 虞挽棠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嗯了一声,甜意却在舌尖心底同时化开。 帐内温情脉脉,帐外却并非风平浪静。 皇帝虽未再亲自来探视,赏赐却如流水般送入凤帐,参茸药材、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应有尽有,远超寻常抚慰的规格。甚至还将一队原本负责御前警戒的精锐羽林卫拨至凤帐外围,美其名曰“护卫皇后静养”,引得各方侧目。 这前所未有的荣宠和重视,让后宫的风向悄然转变。先前那些暗中揣测皇后失宠、看好贤德二妃的人,开始重新掂量。前来凤帐问安探视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虽仍被颜灼毫不客气地挡在外面,但那份恭敬和试探,却比以往真切了许多。 贤妃和德妃协理宫务,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皇帝对皇后态度的微妙变化,她们感受最深。处理事务时,愈发谨慎,生怕行差踏错,被抓住把柄。尤其是德妃,想起颜灼那日意有所指的话,更是心惊肉跳,连着几日都睡不安稳。 这日午后,虞挽棠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颜灼盘腿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从京城快马送来的新话本和零嘴儿,一边嗑瓜子一边嘀嘀咕咕地吐槽剧情。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芳蕤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福了一礼,低声道:“娘娘,查到了些眉目。” 虞挽棠目光并未离开书页,只淡淡“嗯”了一声。 颜灼却立刻丢下话本,竖起耳朵,眼睛亮了起来。 芳蕤继续低声道:“那日惊了娘娘马匹的獐子,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不像是被大型猛兽追逐所致。倒是在它冲出来的那片区域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特殊油纸包裹的东西,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粒残留的、颜色奇怪的黍米粒,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奇异的辛香气。 “太医验过了,说这黍米似乎用某种药物浸泡过,气味能刺激某些动物,使其狂躁惊厥。用量不大,且气味散得极快,若非特意搜寻,极难发现。”芳蕤语气凝重。 颜灼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瞬间冷厉如刀:“果然有人搞鬼!” 虞挽棠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几粒黍米上,眸色深沉:“来源能查到吗?” 芳蕤摇头:“这油纸和黍米都极普通,宫中御马监、膳房乃至各位主子打点牲口用的草料里都可能见到。难以追查具体来源。对方做得很干净。” 帐内一时沉寂下来。 颜灼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肯定是李贵人!或者良嫔!她们俩最见不得我好!上次李贵人就被我怼跑了,做贼心虚!” 虞挽棠却显得平静许多。她示意芳蕤将东西收好,淡淡道:“未必。或许冲着你来,或许……是冲着我,甚至是一石二鸟。猎场之事,手脚做得越干净,反而越说明所图不小。” 她看向依旧气鼓鼓的颜灼,招了招手。 颜灼立刻蹭到她榻边。 虞挽棠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声音缓和下来:“不必动气。对方既然出了手,无论成败,必有下一步。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却奇异地抚平了颜灼心头的焦躁和怒火。 颜灼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闷声道:“我就是气不过……她们竟敢用这种手段!这次是惊马,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我们更要沉住气。”虞挽棠看着她,眼神冷静而锐利,“陛下如今的态度,对我们有利。他在查,我们也在查。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颜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着虞挽棠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她将虞挽棠的手握得更紧,郑重道:“姐姐,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虞挽棠唇角微弯,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这时,帐外传来通传,说御前的小太监来了,奉陛下口谕,晚些时候陛下会过来与皇后一同用膳。 颜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刚平息的醋意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抱着虞挽棠的胳膊小声哀嚎:“他又来!姐姐你还病着呢!用什么膳啊!” 虞挽棠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芳蕤道:“知道了。去准备吧。” 芳蕤应声退下。 颜灼把脸埋在虞挽棠胳膊上,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起来。 虞挽棠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轻声道:“晚上……你陪我一起用膳。” 颜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可以吗?”皇帝没说让她作陪啊? 虞挽棠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本宫凤体未愈,需人近身侍奉汤药饮食。皇贵妃侍疾有功,留下一同用膳,有何不可?” 颜灼眨眨眼,瞬间明白了虞挽棠的用意——既是名正言顺地膈应皇帝,不让他有机会单独接近姐姐,也是向所有人,尤其是皇帝,彰显她与皇后如今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好!”她立刻笑逐颜开,响亮地应了一声,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期待晚膳时该如何“好好侍奉”了。 虞挽棠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心底那点因皇帝即将到来的烦闷也消散不少。 有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在身边,想必今晚的“御膳”,会很有趣。
第49章 姐姐最好了 暮色渐合,御膳房的宫人们捧着精致的食盒,悄无声息地在凤帐内布菜。虽在行围途中,但皇帝御膳的规格丝毫不减,琳琅满目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帐内烛火通明,映照得虞挽棠的脸色似乎也多了几分暖意,但她依旧靠坐在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一副病体未愈、不便挪动的柔弱模样。 皇帝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的目光在满桌菜肴和虞挽棠之间转了转,语气温和:“皇后感觉可好些了?朕特意让他们备了些清淡滋补的菜色。” 虞挽棠微微颔首:“谢陛下体恤,臣妾好多了。”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皇帝正欲在榻边特意安置的膳桌主位坐下,却见颜灼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从一旁快步走来,声音清脆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陛下万福。姐姐,该喝药了,太医嘱咐了,饭前服用效果最佳。” 她直接挤到了皇帝和软榻之间,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捧到虞挽棠唇边,完全无视了皇帝刚刚伸出的、似乎想接过去的手。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只得悻悻收回。 虞挽棠就着颜灼的手,慢慢将药喝完,眉头微蹙,显然极苦。 几乎是立刻,颜灼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精准地塞入虞挽棠口中,动作自然无比,语气心疼:“快含颗蜜饯压压苦味。这太医也真是的,开的药一回比一回苦。” 她絮絮叨叨,全副心神都在虞挽棠身上,仿佛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个皇帝。 皇帝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颜灼那熟练亲昵的动作,眼神微暗,轻轻咳了一声,以示存在。 虞挽棠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略带歉意地看向皇帝:“陛下恕罪,臣妾失仪了。” 颜灼也仿佛才看见皇帝,敷衍地行了个礼,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陛下,姐姐身子弱,需得有人时刻照应,臣妾就在一旁侍奉吧?”说着,也不等皇帝回答,自顾自地就在虞挽棠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了,位置卡得极好,正好隔在帝后之间。 皇帝:“……”他本意是想与皇后单独用膳,说说话,此刻却被颜灼横插一杠,心下不悦,但颜灼打着“侍疾”的旗号,言行看似关切备至,一时竟找不到理由斥退。 他只得在主位坐下,宫人立刻上前布菜。 用膳伊始,皇帝试图找回场子,亲自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最嫩的部分,欲放到虞挽棠面前的碟子里:“皇后尝尝这个,鲜嫩可口,于你伤势有益。” 筷子刚伸出去,颜灼的勺子后发先至,已经舀了一小碗山药百合粥,稳稳递到虞挽棠手边,声音又甜又亮:“姐姐,先喝点温粥暖暖胃,刚喝了药,直接吃鱼肉怕伤了脾胃。”成功地将皇帝的筷子挡在了半路。 皇帝动作再次一顿,看着自己悬空的筷子,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虞挽棠仿佛毫无所觉,顺从地接过颜灼递来的粥碗,小口尝了尝,对颜灼浅浅一笑:“嗯,温度正好。” 颜灼立刻像是得了天大的鼓励,眉眼弯弯。 皇帝默默收回筷子,将那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食不知味。 接下来,几乎成了颜灼的个人“侍奉”表演秀。皇帝刚说“皇后多用些”,颜灼就抢着说“姐姐慢点吃,细嚼慢咽”;皇帝刚示意宫人盛汤,颜灼已经拿起虞挽棠的汤碗,“我来我来,我知道姐姐不爱吃葱花香菜”;皇帝想聊聊秋狝趣事,刚起个头,颜灼就插嘴说起太医嘱咐皇后需静养忌思虑,然后开始详细汇报皇后今日喝了多少水、睡了几个时辰、药效如何…… 她就像一个无比忠诚又聒噪的护主灵宠,无死角地环绕着虞挽棠,将皇帝所有的示好和交谈意图全都隔离开外,偏偏每一举动都打着关心皇后凤体的旗号,让人挑不出错处。 虞挽棠全程配合,对颜灼的“侍奉”照单全收,偶尔对皇帝投来的目光报以无奈的浅笑,仿佛在说“看,这孩子就是太紧张我了”,眼神里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和快意。 皇帝这顿饭吃得极其憋闷。他本是带着几分新鲜感和补偿心态而来,想与这位似乎被自己忽略了许久、却意外展现出不同面貌的皇后拉近关系。然而,眼前这皇贵妃简直像个刺猬成精,又像个粘人膏药,牢牢霸占着皇后,让他所有意图都落了空。 他看着颜灼几乎要贴到虞挽棠身上的亲密姿态,看着虞挽棠对颜灼明显不同于他人的宽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被排斥感。仿佛她们之间自成一个世界,旁人根本无法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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