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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太监踩着积雪,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启禀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陛下……陛下突发诗兴,在暖阁设了小雪宴,请二位娘娘过去一同赏雪品诗呢。” 颜灼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又来了!狗皇帝怎么阴魂不散! 她气得从虞挽棠怀里抬起头,正要找个借口拒绝—— 虞挽棠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虞挽棠看向那太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端雅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回去禀告陛下,本宫伤势未愈,畏寒怕风,不便赴宴,以免扫了陛下的雅兴。皇贵妃需在此侍疾,亦不能前往。请陛下恕罪。” 那太监似乎没想到皇后会如此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才连忙应下,躬身退走了。 颜灼惊讶地看着虞挽棠:“姐姐……你……”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把皇帝拒绝了?! 虞挽棠低头,替她拂去发间的雪花,眸光沉静如水:“不是你说……不喜欢他去打扰么?” 颜灼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不快!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重重地点头:“嗯!不喜欢!” 她重新扑进虞挽棠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满足:“姐姐最好了!” 虞挽棠感受着怀里人的喜悦,唇角也微微弯起。 雪依旧在下,将相拥的两人和那个丑萌的雪人,渐渐染白。 远处暖阁的丝竹声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这一刻,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第50章 本宫让整个后宫……给你陪葬 銮驾在风雪阻滞两日后,终于缓缓驶回了森严的紫禁城。 朱红宫墙隔绝了旷野的风雪,也重新将那些无形的规矩枷锁,沉沉地压回每个人肩上。秋狝场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自由与亲密,如同一个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梦境,一旦回宫,便需重新戴好冰冷的面具。 长春宫与昭阳宫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又垒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高、更厚。 请安时,皇贵妃依旧是那个迟到早退、言语带刺的骄纵贵妃。皇后也依旧是那个端坐凤位、神色冷淡、偶尔出声敲打的中宫之主。 仿佛围场上那舍身相救、雪地相拥,都只是众人恍惚间的错觉。 “皇贵妃今日这身衣裳,倒是鲜亮。”德妃“病愈”后首次露面,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却带着惯有的绵里藏针,“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个宫里新来的妹妹,这般招眼。” 颜灼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护甲,闻言眼皮都未抬,懒洋洋道:“德妃妹妹病了一场,眼神倒是不如从前了。本宫穿什么颜色,还需看旁人脸色不成?倒是妹妹,病中憔悴,合该穿些鲜亮颜色提提气色,总这么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后宫多晦气呢。” 这话刻薄又直接,噎得德妃脸色一阵青白,捏着帕子的手都紧了。 上首的虞挽棠淡淡开口:“皇贵妃,慎言。” 颜灼撇撇嘴,哼了一声,别开脸去,却也没再继续。 众人心下暗忖:果然还是不对付!围场之事,怕是皇后出于职责不得不救,皇贵妃也只是惊吓过度一时依赖罢了!你看,一回宫,立刻打回原形! 请安就在这种看似恢复如初的冰冷气氛中结束。 颜灼率先起身,敷衍地行了个礼,看也没看虞挽棠一眼,便扶着宫女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 回到昭阳宫,屏退左右,颜灼脸上那点骄纵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憋闷。她踢掉脚上的绣花鞋,毫无形象地歪倒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无聊!真是无聊透了!”她小声抱怨着,抓起一个引枕狠狠揉了两下。天天演戏,天天装模作样,对着讨厌的人假笑,连去看一眼想见的人都要找尽借口! 挽春悄声进来,低声道:“娘娘,内务府送来了秋狝的赏赐单子,请您过目。” 颜灼懒洋洋地接过来,扫了一眼。无非是些金银绸缎,惯例而已。她正欲丢开,目光却忽然在单子末尾顿住—— 那里用极细的朱笔,添了一行小字,混在一堆物品名称里,毫不起眼:『库房新理,见一紫貂皮甚佳,已制为领,暇时可来取。』 紫貂皮领? 颜灼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想起围场时,自己曾夸口要猎一只紫貂! 这字迹……是虞挽棠的! 她……她竟一直记得?还悄悄做好了?甚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烦躁。颜灼拿着那张单子,反复看着那行小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像个得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她几乎能想象出虞挽棠批阅单子时,面无表情地添上这一行字的样子。 假正经!!… 她在心里偷偷骂着,眼底却漾满了笑意。 “更衣!”她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本宫要去库房瞧瞧今年新进的料子!” 半个时辰后,皇贵妃的仪驾便停在了内务府库房门前。 管事太监早已得了消息,战战兢兢地迎出来。这位主子可是喜怒无常,难伺候得很。 颜灼摆足了贵妃派头,在库房里漫不经心地东摸摸西看看,挑三拣四,言辞刻薄,吓得管事太监汗流浃背。 最后,她似乎才“偶然”瞥见那件单独放在锦盒里的紫貂皮领,毛色光润,没有一丝杂毛,做工极其精致。 “咦?这个倒是不错。”她随手拿起来,在自己颈边比了比,语气随意,“本宫要了。” 管事太监连忙道:“娘娘好眼力!这是库里最好的一张紫貂皮了,前两日才刚……” “啰嗦什么?”颜灼不耐烦地打断他,“包起来,送到昭阳宫去。” “是是是!”管事太监不敢再多言,连忙亲自将盒子包好。 颜灼拿着那盒皮领,心情颇佳地离开了库房。经过长春宫附近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目光望向那紧闭的宫门,指尖在盒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又加快步子,昂着头离开了。 当夜,昭阳宫的小书房灯烛亮至深夜。 颜灼对着那件紫貂皮领看了又看,最后,她铺开纸笔,沉吟片刻,落笔写下了一封“谢恩”折子。 遣词用句极其规矩官方,感谢皇后娘娘赏赐,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子勉勉强强、不得不谢的别扭劲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皇贵妃写这折子时定然是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 写完后,她却并未立刻封缄,而是拿起另一张小小的花笺,用极其细的笔,在花笺角落画了一只歪歪扭扭、却活灵活现的,抱着尾巴睡觉的小狐狸。 然后,她将这张小花笺,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那件紫貂皮领的绒毛深处。确保除非仔细翻找,绝不可能发现。 翌日,这封语气别扭的谢恩折子和那件紫貂皮领,被一同送回了长春宫。 虞挽棠看着那折子,几乎能想象出颜灼写它时那副心口不一的模样,唇角微弯。她拿起那件皮领,入手柔软温暖。 指尖无意间探入绒毛内里,触到了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貂皮的硬度。 她眸光微动,屏退左右。 指尖轻轻捻动,将那张折叠得极小的小花笺取了出来。 展开。 看着上面那只憨态可掬、抱着尾巴睡觉的小狐狸,虞挽棠怔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清越,在寂静的殿内轻轻回荡。 她将小花笺仔细地压在了书案一册常看的书页中。 而当日下午,长春宫赏赐给昭阳宫的点心里,有一碟格外精致的杏仁酥,形状竟也捏成了小狐狸的模样,只是做工精巧多了。 颜灼捏起一只“小狐狸”,咬了一口,甜香满口,她眯起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暗流依旧在冰面下汹涌。 几日后的清晨,请安时,气氛格外凝重。 皇帝面色不豫地坐在上首,将一份奏折摔在案上:“江南漕运的案子,竟然又牵扯出了京官!简直是无法无天!朕看这吏部的考课,形同虚设!” 底下妃嫔吓得大气不敢出。 虞挽棠神色平静,起身道:“陛下息怒。是臣妾督办不力。” “与你无关!”皇帝烦躁地摆摆手,“是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低着头的德妃和一旁看似事不关己的颜灼身上,意有所指,“这后宫,也该好好肃清一番了!免得有些人,手伸得太长!” 德妃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 颜灼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玩着绢帕。 请安不欢而散。 颜灼回到昭阳宫,脸色才沉了下来。皇帝那话,分明是敲山震虎,怀疑到了德妃,甚至可能也疑心到了她父亲那边。 她正思忖着,挽春悄声送来一份“例菜单子”——是长春宫那边送来的,说是让皇贵妃也看看近日宫中用度。 颜灼打开单子,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菜名和份例数量。 她的指尖在其中几项上缓缓划过——鲥鱼、鹿筋、玉泉酒……这些,都是德妃宫中份例远超规制,且与她母家兄长管辖的京畿物资调动能对上的东西! 而在单子最下方,批注着“逾制,严查”三个清峻的小字。 颜灼的心脏猛地一跳!虞挽棠这是在给她递刀子!借着整顿宫务的名头,让她去查德妃!而且查的是最容易抓到的“逾制”小辫子,既能敲打德妃,又不会立刻触动前朝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立刻起身,扬声道:“来人!传内务府总管和掌事嬷嬷来!本宫要好好查查,这后宫的份例,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昭阳宫瞬间忙碌起来,算盘声、呵斥声、账本翻动声不绝于耳。 皇贵妃雷厉风行、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儿又上来了,揪着各宫用度斤斤计较,尤其重点关照了永和宫,查得底朝天,连多年前的陈账都翻了出来,找出不少“逾制”和“不清不楚”的地方。 德妃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搞得焦头烂额,几次想去向皇帝哭诉,却被颜灼提前用更“嚣张跋扈”的姿态堵了回去,甚至闹到了皇帝面前,反而坐实了德妃“管家不严”、“纵容宫人”的错处。 皇帝正在为前朝的事烦心,见后宫也如此不宁,对德妃更是厌烦,斥责了几句,便让她回宫思过。 永和宫一时门庭冷落。 而颜灼在“大闹”一场后,又“心血来潮”,非说内务府的账目不清,要亲自去库里核对实物。 她浩浩荡荡地摆驾内务府库房,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却只挑走了一支“看起来尚可”的旧年人参,说是要拿回去炖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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