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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在那支人参的锦盒夹层里,多了一份关于德妃兄长在京畿大营中,几次异常物资调动的具体时间、数量和经手人的详细记录。字迹是模仿库房小吏的,内容却精准致命。 这支人参,当晚便被“进献”到了长春宫,理由是“给皇后娘娘补身子”。 虞挽棠打开锦盒,取出那份薄薄的纸笺,在灯下细细看完,眼底寒光一闪。 她将纸笺凑近灯烛,火苗舔舐,顷刻化为灰烬。 “传话给都察院的刘御史,”她淡淡吩咐芳蕤,“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几日后,一份弹劾德妃兄长渎职贪墨、私自动用军资的奏折,便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御前。证据确凿,时间地点人物清晰无比。 皇帝勃然大怒!前朝后宫之事接连爆发,他再也无法容忍,当即下令彻查! 德妃兄长很快被停职下狱。永和宫彻底塌了半边天,德妃真正一病不起。 后宫再次震动。众人这才惊觉,皇贵妃前些日子的“无理取闹”,竟是如此精准狠辣的前兆!而皇后……皇后似乎从头到尾都未直接插手,只是冷眼旁观,最后……顺水推舟? 这对冤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猜测纷纷之际,一个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 皇贵妃颜灼,竟在自己宫中,中毒昏迷了!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虞挽棠正在写字。笔尖一顿,上好的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 她抬起头,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声音却冷静得可怕:“何时的事?中的何毒?太医怎么说?” 来回禀的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就、就在半个时辰前……说是用了午膳后便不适……太医说是……是钩吻之毒……凶、凶险万分……” 钩吻!剧毒! 虞挽棠手中的紫毫笔“啪”一声掉落在案上,墨汁溅脏了她的袖摆。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娘娘!”芳蕤惊呼着上前搀扶。 虞挽棠却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摆驾昭阳宫。传本宫旨意,封锁六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给本宫……查!” 最后那个“查”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寒。 她甚至等不及仪驾,直接快步向外走去,步伐又急又稳,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发着抖。 当她踏入昭阳宫殿门,闻到那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殿内乱成一团,太医跪了一地,宫人哭声一片。 颜灼毫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上,脸色青白,唇瓣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虞挽棠一步步走到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推开正在施针的太医,伸出手,颤抖地探向颜灼的鼻息。 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一瞬间,前世冷宫之中,颜灼在她怀里身体逐渐冰冷的画面,与眼前重叠!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吞噬! 她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不能乱……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救不活皇贵妃,你们……全都陪葬。”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继续救治。 虞挽棠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颜灼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一般。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在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后,太医颤声回禀:“娘娘……毒、毒性暂时遏制住了……但……但能否醒来,还、还看天命……” 虞挽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冰冷。 “天命?”她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本宫不信天命。” 她转身,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昭阳宫宫人身上。 “今日皇贵妃所用膳食、器皿、经手之人,全部给本宫带过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令人恐惧,“一炷香之内,本宫要知道,毒是谁下的。” 整个昭阳宫,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审讯场。 皇后娘娘亲自坐镇,手段雷霆。没有人敢隐瞒,没有人敢求饶。 很快,线索便指向了一个负责尝菜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如泥,不等用刑,便涕泪横流地指认,是永和宫一个早已“病故”的老嬷嬷,前几日偷偷找到他,以他宫外家人的性命相胁,给了他一包药粉,让他今日找机会下在皇贵妃的汤羹里! 他原本想找机会将药粉处理掉,却没找到机会,今日慌乱之下,竟真的…… “永、永和宫……”那小太监说完,便眼睛一翻,吓晕了过去。 德妃!果然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狗急跳墙了! 虞挽棠眼中杀机毕露! 她甚至没有再去请示皇帝,直接下令:“永和宫所有宫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尤其是德妃身边的心腹,给本宫撬开她们的嘴!” “再去太医院,查!近期所有钩吻毒物的出入记录!所有经手之人,控制起来!” 一道道命令从昭阳宫冰冷地发出,整个后宫瞬间被恐怖的肃杀之气笼罩。 虞挽棠就坐在颜灼的床边,一边握着颜灼冰凉的手,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回禀,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皇后。冷静、残酷、杀伐果断,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芳蕤红着眼圈,端来参茶:“娘娘,您歇歇吧……您脸色不好……” 虞挽棠看也未看那参茶,只淡淡道:“放下吧。”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颜灼的脸。 夜深了。 审讯还在继续,惨叫声隐约传来。 虞挽棠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床边。 她用温水,一点点湿润颜灼干裂的唇瓣,用指尖,极轻地梳理她汗湿的鬓发。 “颜灼……”她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是最怕疼吗?这次怎么这么能忍……” “快点醒来……醒来看看,那些害你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你若不醒……”她顿了顿,将脸轻轻贴在颜灼冰凉的手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本宫便让整个后宫……给你陪葬。”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颜灼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指尖下那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虞挽棠猛地抬起头! 床榻上,颜灼的长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挣扎着要冲破某种束缚。喉咙里发出极轻的、痛苦的嗬气声。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焦在虞挽棠那张写满了惊悸、狂喜、以及未及收敛的杀意和泪痕的脸上。 “……姐姐?”颜灼的声音嘶哑微弱,像破碎的风箱,“你……怎么……哭了?” 虞挽棠死死攥着她的手,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冲击着她,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红着眼睛,一遍遍地确认:“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颜灼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抓紧了虞挽棠的手:“……汤……有毒……” “我知道。”虞挽棠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了。我都知道。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将一个颤抖的吻,落在颜灼的额头上。 “睡吧。”她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温柔,“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颜灼看着她,虽然虚弱,却缓缓翘起一点嘴角,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昭阳宫外的血腥清洗,依旧在继续。 但寝殿内,却只剩下彼此交握的双手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黑夜终将过去。 而某些蛰伏的毒蛇,也该彻底清算了。
第51章 你倒是会找借口 颜灼中毒之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惊涛骇浪,更是深埋湖底的淤泥与暗礁。 虞挽棠以雷霆手段清洗昭阳宫、彻查永和宫,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和凄厉的惨叫,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还在暗中观望、甚至幸灾乐祸的人。皇后娘娘……是真的会杀人!为了皇贵妃,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掀起腥风血雨! 皇帝对此保持了沉默。前朝江南漕运案牵扯出的吏部贪腐正让他焦头烂额,德妃兄长在京畿大营的烂账又证据确凿,此刻后宫再爆出德妃狗急跳墙毒害皇贵妃的丑闻,他只觉得颜面尽失,恼怒异常!对虞挽棠的狠辣手段,他竟生出几分“干得漂亮”的隐秘快意,甚至默许了她后续的一切行动。 德妃被彻底打入了地狱。不再是“卧病”,而是直接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和宫上下宫人几乎被清洗一空。牵连其中的太医、内务府官员,落马者不计其数。 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而昭阳宫,则成了所有人目光聚焦又不敢直视的禁地。 颜灼在昏睡一天一夜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毒性虽祛,但伤了根本,整个人虚弱得厉害,脸色苍白,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虞挽棠直接将所有宫务搬到了昭阳宫偏殿处理,日夜不离地守着她。喂药、擦身、甚至偶尔亲手喂一些清淡的粥羹,事事亲力亲为,不容旁人插手。 颜灼起初还有些别扭,尤其是被虞挽棠扶着喂药时,脸颊总是忍不住泛红,眼神躲闪:“……让挽春来就好……” 虞挽棠却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语气不容置疑:“张嘴。” 颜灼便只能乖乖张嘴,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却不敢抱怨。 每当这时,虞挽棠便会极自然地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苦涩之后总有回甘。就像这冰冷宫闱里,她们偷来的这一点相依为命的暖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榻前。 颜灼精神稍好了一些,靠在引枕上,看着虞挽棠坐在不远处临窗的书案前批阅奏报。阳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侧影和专注的眉眼,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忽然小声开口:“姐姐,这次……谢谢你。” 虞挽棠执笔的手未停,只淡淡道:“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真的死掉。”颜灼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依赖,“还有……谢谢你把那些坏人都收拾了。”她可是听挽春偷偷说了,外面血流成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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