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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顿精心准备的御膳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皇帝放下筷子,看着正仔细给虞挽棠擦拭嘴角的颜灼,觉得自己再多待一刻都是多余。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难掩一丝挫败:“皇后好生休养,朕还有政务处理,先走了。” “臣妾恭送陛下。”虞挽棠微微欠身。 颜灼也跟着行礼,声音格外响亮:“恭送陛下!”语气里那丝如释重负和欢快几乎掩藏不住。 皇帝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了凤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间,颜灼立刻原形毕露,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可算走了!憋死我了!看他那眼神,哼!” 她转向虞挽棠,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扬:“姐姐,我表现得好不好?没让他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虞挽棠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仿佛打了胜仗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松快:“你啊……真是……”她把“胆大包天”几个字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但眼底的笑意却盛满了烛光。 她朝颜灼招招手。 颜灼立刻凑过去。 虞挽棠用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不小心沾到的一点药渍,低声道:“很好。” 只是简单两个字,颜灼却像是饮了醇酒,脸颊瞬间绯红,心里甜得冒泡。她顺势抱住虞挽棠的胳膊,蹭了蹭:“以后他再来,我还这样!” 虞挽棠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唇角微扬。 帐外秋风依旧,帐内却暖意融融,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一桌几乎未动的御膳,和一场心照不宣的、大获全胜的“守卫战”。 — 秋狝的最后两日,天气陡然转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旷野,寒风卷着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场冬雪似乎迫在眉睫。 皇帝显然失了兴致,加上虞挽棠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便下令提前结束围猎,銮驾启程回宫。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闷了许多。銮驾内,皇帝看着对面因马车颠簸而微微蹙眉、脸色依旧苍白的虞挽棠,难得地没有与同车的几位新人调笑,反而温声询问了几句伤势,又吩咐宫人将炭盆烧得更旺些。 颜灼坐在稍后方的马车里,隔着摇晃的车帘缝隙,能看到皇帝那副故作体贴的嘴脸,气得她差点把手里的暖炉捏碎! “装模作样!”她低声啐了一口,狠狠扯下帘子,眼不见心不烦。心里那坛老醋更是翻江倒海——这一路回宫,路途遥远,夜宿行辕,狗皇帝会不会又借口探病去骚扰姐姐?! 她的担心并非多余。 当晚,銮驾宿在皇家行辕。果然,皇帝处理完政务,便又踱到了虞挽棠下榻的院落。 颜灼正巧“路过”,见状立刻如同护崽的母鸡般,竖起全身羽毛,快步跟了进去,抢在皇帝前头开口,声音又甜又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万福!陛下也是来看望皇后姐姐的吗?姐姐方才喝了药刚睡下,太医吩咐了需得静养,最忌打扰呢!”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挡在皇帝和寝殿门之间,脸上笑得无比真诚,眼底却全是“快走快走”的驱逐令。 皇帝被她堵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却带着明显防备的脸,再听听里面似乎确实没什么动静,眉头微蹙,最终只是淡淡道:“既如此,朕便不进去了。让皇后好生歇着。” “臣妾恭送陛下!”颜灼立刻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动作流畅,恨不得立刻找块红绸子挥舞欢送。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莫测,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颜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身蹑手蹑脚地推开寝殿门溜了进去。 殿内,虞挽棠并未睡下,正靠坐在灯下看书,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走了?”她头也未抬地问道。 “嗯哼!”颜灼得意地凑过去,像只求表扬的小狗,“被我打发走啦!姐姐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啧。” 虞挽棠放下书卷,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如今倒是越发会拿本宫当幌子了。” “那不然呢?”颜灼理直气壮地在她身边坐下,抱住她的胳膊,“难道真让他进来?看着就烦!” 虞挽棠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语气淡然:“他近来态度转变,并非坏事。有些事,或许可以借他的手去办。” 颜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那点醋意和别扭却不是说散就散的。她嘟着嘴,把脑袋靠在虞挽棠肩上,小声哼哼:“知道归知道……可我就是不高兴嘛……” 虞挽棠侧过头,看着她嘟起的唇和微微皱起的鼻子,像只闹脾气的小猫。她心中微软,伸出手,极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了下去:“那……要如何才高兴?” 颜灼眼睛倏地一亮,抬起头,眼神狡黠地看着她:“姐姐明日陪我骑马好不好?就在行辕附近逛逛!我们都好久没单独出去玩了!”回宫之后,规矩森严,再想如秋狝时那般“偷闲”,怕是难如登天了。 虞挽棠蹙眉:“我的伤……” “就骑慢一点嘛!散散心就好!总待在屋里闷着也不好!”颜灼摇晃着她的胳膊,开始耍赖,“好不好嘛姐姐~夫君~”最后那声夫君叫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 虞挽棠被她叫得耳根一热,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力。沉默了片刻,她终究是败下阵来,极轻地叹了口气:“……仅此一次。不可远走,不可疾驰。” “耶!姐姐最好啦!”颜灼立刻欢呼一声,凑上去飞快地在虞挽棠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去准备!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虞挽棠摸着被亲过的脸颊,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漾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期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翌日清晨,颜灼兴冲冲地换好骑装,正准备去找虞挽棠,天空却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顷刻间便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寒风凛冽,道路很快变得泥泞难行。 骑马的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颜灼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气得跺了跺脚,满脸失望:“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下雪!” 虞挽棠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旁,看着廊外银装素裹的世界,语气平静:“瑞雪兆丰年,是好事。” 颜灼撇撇嘴,还是不高兴。她期待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没了。 銮驾被困在行辕,归期只得推迟。 皇帝似乎对此并不着急,反而颇有闲情逸致地召了随行的翰林学士来赏雪吟诗。甚至还派人来请皇后一同赏雪——自然又被颜灼以“娘娘需静养”为由,硬邦邦地挡了回去。 一整日,颜灼都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虞挽棠身边,生怕一不留神,皇帝又找借口凑过来。不是拉着虞挽棠下棋(虽然她棋艺很臭),就是缠着她给自己画雪景图(虽然最后画成了两只在雪地里打架的猫),再不然就只是挨着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虞挽棠由着她闹,偶尔被她蠢笨的棋艺气得无奈,或是被她奇怪的审美逗得发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雪势渐小。 颜灼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的雪,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拉着虞挽棠的袖子:“姐姐!雪小了!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虞挽棠:“……胡闹。地上凉,你伤口刚结痂。”指的是颜灼手上之前被树枝刮破的地方。 “就一会儿嘛!戴手套就好!”颜灼不依不饶,眼睛眨巴眨巴,又开始撒娇,“在宫里从来不能玩这个……好姐姐~就玩一小会儿~” 虞挽棠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充满渴望的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仅此一次。” “好耶!” 颜灼立刻兴高采烈地翻出手套,拉着虞挽棠跑到了院子里一处僻静的角落。 雪后的空气清冷而新鲜。颜灼像只出笼的小鸟,欢快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滚雪球,堆雪人,笨拙地给雪人插上树枝当胳膊,又找来两颗黑石子当眼睛。 虞挽棠只是披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廊下看着她玩,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颜灼滚的雪球太大推不动了,她会上前搭把手。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雪人就堆好了。 颜灼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围着雪人转了好几圈,然后跑到虞挽棠面前,鼻子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姐姐!好看吗?” 虞挽棠看着那个鼻子插歪了的雪人,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嗯……别具一格。” 颜灼嘿嘿傻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地上抓起一小团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趁虞挽棠不备,飞快地塞进了她的后颈里! “呀!”冰凉的雪团触及温热的皮肤,虞挽棠被冰得轻呼一声,猛地缩了下脖子。 颜灼得逞,大笑起来,转身就想跑。 却被虞挽棠一把抓住了手腕。 “偷袭?”虞挽棠挑眉看她,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颜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姐姐饶命!” 虞挽棠却不为所动,弯腰也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慢条斯理地捏紧。 颜灼吓得哇哇大叫,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死死的。 眼看那团雪就要报复回来,颜灼急中生智,猛地扑进虞挽棠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冻得冰凉的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撒娇:“好冷啊姐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虞挽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后退半步,举着雪球的手顿在了半空。 怀里的人身体冰凉,带着雪的气息,微微发抖,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那点被捉弄的薄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她叹了口气,扔掉了手里的雪球,抬手回抱住怀里冰凉的身体,用温暖的斗篷将她裹紧,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顽皮。” 颜灼在她怀里偷偷翘起嘴角,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两人相拥着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丑萌的雪人,听着彼此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扫雪声。 “姐姐,”颜灼忽然小声说,“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能下雪的地方住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虞挽棠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雪花又开始零星地飘落,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 若能一直如此,岁月静好,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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