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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这块料子颜色太沉,最近天气转暖,穿起来会有些闷热,不太适合。你若是喜欢这料子的质地,不如拿去给自己做件旗袍大衣,正好能应对早晚的凉意。” 完美的拒绝。 既巧妙地避开了身体接触的风险,又找了两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旧尺寸可用、颜色不适合,甚至还反过来“关心”苏婉清,建议她自己做衣服,将这场试探轻轻化解,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苏婉清看着被推回来的礼盒,心中并无多少失望,反而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顾云深的反应太过镇定,拒绝的理由也太过周全,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意图,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她越是极力避免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近距离接触,就越说明心中有鬼。 “这样啊…是我考虑不周了。”苏婉清从善如流地收起礼盒,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夫妻间一次寻常的赠礼失败,“那我便听你的,留着给自己做件大衣好了。” 顾云深看着她平静的反应,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除。她原以为苏婉清会追问,或者露出失落的表情,可她却如此轻易地接受了拒绝,这份沉静和聪明,让她感到一丝不安。这个苏婉清,比自己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最终会走向何方。 晚饭后,顾云深回到书房,将那块被送回来的西装料子从礼盒中取出来,铺在书桌上。深灰色的羊毛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质地细腻,确实是难得的好料子。她看着料子,眼神复杂,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心腹副手陈默很快便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少爷,您找我?”陈默是顾云深最信任的人,也是少数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之一,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地辅佐她,帮她处理公司的事务,也帮她保守秘密。 顾云深将那块料子递给他,语气平淡:“拿去给你做身新衣服吧。这料子不错,穿在身上也体面。” 陈默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料子,有些疑惑地问道:“少爷,这料子看起来很贵重,您怎么不自己留着穿?”他知道顾云深对衣着向来讲究,尤其是西装,大多是用进口料子定制的。 顾云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眸色深沉:“这是夫人赏的,我穿着不合适,你穿正好。”她没有多说,也没有解释“不合适”的原因,陈默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再多问,恭敬地应道:“是,多谢少爷,也多谢夫人。” 待陈默离开后,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云深看着桌上的空礼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晚饭时苏婉清的表情和语气。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看似无意的提议…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自己,苏婉清正在一步步靠近真相。 “苏婉清…你究竟,想做什么?”顾云深低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不知道,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她和苏婉清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第8章 病榻温心 海城的春秋总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凉意,尤其到了傍晚,昼夜温差极大。 苏婉清本就因前几日夜里受了惊吓,心神未稳,又不慎在晚风里吹了半刻钟,第二日便发起了低烧。起初只是觉得浑身乏力,到了午后,连咳嗽都带上了几分沙哑,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顾老夫人得知消息,连忙差人去请城里最有名的张大夫。 张大夫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兼有心神不宁,开了几副驱寒安神的药方,叮嘱需卧床静养,切不可再受风寒、劳心费神。 苏婉清被安置在自己的卧房里,青禾守在床边,将熬好的汤药吹至温热,才小心地喂她喝下。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苏婉清只觉得一阵反胃,却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喝了药后,困意很快袭来,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意识模糊间,总感觉有人时不时进来,用微凉的手探她的额头,又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她以为那是贴身丫鬟青禾,并未放在心上,只在每次触碰传来时,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继续沉浸在混沌的睡意中。 直到深夜,一阵剧烈的咳嗽将苏婉清从睡梦中惊醒。她咳得撕心裂肺,胸口阵阵发疼,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找水喝,却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慢点喝,别呛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婉清就着那只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甘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干痒和灼痛感。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烛光下,映入眼帘的竟是顾云深的脸庞——她穿着一身深色丝质睡袍,头发未像平日那般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慵懒。她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 “…云深?”苏婉清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时间,顾云深本该在书房处理事务,或是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顾云深应了一声,将空水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的微凉触感让苏婉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还有点烧,不过比傍晚时退了些。”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安心。 “你怎么…还没睡?”苏婉清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竟让她觉得有些晃眼。她能清晰地看到顾云深眼底的疲惫,还有那藏在深处的担忧。 “刚好处理完书房的事,过来看看你。”顾云深避重就轻地回答,没有说自己其实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每次都只是在门口站着,直到听到她剧烈的咳嗽声,才忍不住推门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清放回枕头上,为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苏婉清烧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她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额头上又覆上了那只微凉的手,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往那触感上蹭了蹭,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守在床边的顾云深,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那依赖般的触碰,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地看着苏婉清的睡颜。 苏婉清因病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平日里总是带着浅笑的嘴角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浅浅的不稳。 那份平日里的温婉从容被病弱取代,反而透出一种惹人怜惜的娇柔,让顾云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是她没有保护好苏婉清。 如果不是那晚自己没有及时发现顾三混入内院,如果不是让她独自在深夜去花园,她就不会受惊吓,更不会生病。 这份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顾云深的心头,让她无法移开目光。她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守了许久,直到窗外泛起微光,确认苏婉清的呼吸逐渐平稳,体温也慢慢降了下来,才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房。 接下来的两日,顾云深虽然依旧早出晚归,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务,却总会在午休和傍晚时分,抽出时间来苏婉清的房里看一眼。有时苏婉清醒着,她便会坐在床边,简短地问几句“今日感觉如何”“药喝了吗”,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往日的冰冷;有时苏婉清睡着,她便只是站在床边,看一会儿她的睡颜,替她掖好被角,再轻轻离开。 有一次,青禾刚好出去拿东西,顾云深进来时,恰好看到苏婉清正费力地想要坐起身喝药。她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拿起床边的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才递到苏婉清嘴边。 苏婉清愣了一下,看着顾云深认真吹药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张了张嘴,喝下那勺汤药,竟觉得连苦涩的药味都淡了几分。 顾云深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硬,眼神也常常避开她的直视,却还是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将整碗汤药喂她喝完,又递过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这些细微之处的关心,像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浸润着苏婉清的心。她越来越确定,顾云深那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一颗细腻而柔软的心。只是这颗心被层层伪装包裹着,不知何时才会真正敞开,也不知最终会为谁而敞开。 几天后,苏婉清的风寒渐渐好转,烧退了,咳嗽也轻了许多,只是身子依旧有些虚弱,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顾老夫人心疼她,特意叮嘱她多在房中休息,不必急着打理府里的事务,等身子彻底养好了再说。 这日午后,天空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自然奏响的温柔乐曲。 苏婉清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早已看腻的诗集,翻了几页便觉得有些气闷。她想起顾云深的书房里藏着许多珍贵的书籍,尤其是一些罕见的游记,便想着去书房找本新的来看看,也能打发这阴雨绵绵的午后时光。 她披了件藕荷色的薄款外衫,小心地避开走廊上的积水,慢慢朝着墨韵斋走去。快到书房门口时,她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极轻的翻书页的声音,安静得能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叩了叩门,声音轻柔:“云深,你在里面吗?” “进来。”里面传来顾云深的声音,与平日在商场上的冷硬不同,此刻的声音带着一丝松弛,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婉清轻轻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顾云深并未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处理公务,而是斜靠在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洋文书,腿上还盖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毯,显然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旁边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茶香混合着旧书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格外宜人。 看到苏婉清进来,顾云深似乎有些意外,她从书页中抬起头,坐直了些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关切:“怎么过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外面在下雨,怎么不多穿点?”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心,没有丝毫刻意。 “好多了,只是在房里待得久了,觉得有些闷,想来你书房找本新的书看。”苏婉清轻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中的书上,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环游世界八十天》,书页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没打扰你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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