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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寂静,慕邺的神色冷到极点,群臣也不敢啃声,唯有上官晴跟着站了出来。 “圣上,许亦炀现下就关在司证监内,舞弊一事由李副司查理,不若让她带其上殿对峙,也可将所查之事一一详禀,圣上也好早下旨意。” 慕邺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两人,冷声道:“传李闻依与许亦炀。” 大殿内的旨意传出,大殿外的慕颜站在一侧揪着心,看李闻依押着许亦炀与剩下的两人,从台阶下而上。 当李闻依走到殿门口侧目看向慕颜时,她的眼神好像在坚定的传达给她,一切准备就绪。 “臣参见圣上,犯人皆已带到。” 李闻依的身后跟着三人,众人不解的议论起来,慕邺皱起眉头看向那三人,慕晰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慕邺问道:“这三人是?” 李闻依答道:“舞弊考生许亦炀,搜查官以及透露考题之人,这三人都已如实招供,此事另有真相,幕后指使者另有其人。” 慕邺咬牙:“是谁?” “当今五皇子,慕曚。” 跟随慕曚的大臣们瞬间愤怒起来,李闻依平淡道:“大人们何须如此疾言厉色,待听完他们三人的口供之后,是非黑白自有分晓,圣上也自有定夺。” 慕邺双手撑在龙案上,慕晰抿唇附和道:“父皇,不若就让这三人如实禀明,可别冤错了忠臣。” 慕邺点头,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林启言的事情要解决:“许亦炀,你可认识他?” 许亦炀的视线顺着慕邺的手看向林启言,他颤颤巍巍点头:“认识。” “小人受五皇子指使,接近林大人意图制造林大人与小人往来甚密的传闻,后来林大人带洛大人到聚贤阁后,被五皇子知晓,他就又让小人接近洛大人,命人透出考题嫁祸洛大人,是她受与我暗中透露考题舞弊的罪名。” 许亦炀颤着音,指向了搜查官与透露者:“此二人在开考前被五皇子收买,让我将这人偷出来的考题夹带在衣袖里,搜查官敷衍了事,知我是五皇子的人,便故作搜查放我入场,而后等五皇子假意收到密报有舞弊之事,带治京府人等当场在我身上搜出考题,坐实洛大人罪名。” 此番话落,满殿惊呼。 慕邺手重重拍在龙案上,吓得底下的众人瞬间静了声:“你此话当真?可有虚言?” 许亦炀磕头:“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在牢狱中反省自身,是以羞愧枉读圣贤书,行此腌臜之事,小人所说句句属实。” “圣上!此三人都在牢狱之中受刑,焉知是否屈打成招改了口供,事关皇子之事,还需慎重啊!” “臣附议,他们三人之言或有虚无实,不足为证!” 慕曚这方的大臣都跪拜下来,齐声喊着:“请圣上三思!” 上官晴冷哼道:“怎么听了传闻就急于给人按罪名,如今当事之人所说,你们又觉得没有实话是假的,是真是假倒真成你们口中所定的?” 林启言附和道:“我要是没有记错,尔等可都是昔日与五皇子相交甚密的大人,如今为了保全五皇子,都可以满口胡言混淆是非了?” 慕邺握拳,大声怒斥着众人:“岂有此理!你们这些人,是觉得孤年岁渐高,眼盲心瞎吗?当着孤的面耍手段栽赃,简直可恶至极!” 众臣跪拜,齐声喊道圣上息怒。 慕邺站起身走到龙案前,指着他们一个个道:“三次科举,三次舞弊,前有文科暗杀学子安插自己人,后有武举私自引荐助长势力,现有党争栽赃陷害,孤开放科举为朝廷广纳人才,倒成就你们私下为权谋利,争斗不休的机会!” “宫门外还跪着几十名太学院的学子,那些学子日后都是要入仕为官的,你们作为朝廷重臣,在他们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就是这么为官为朝廷做事?你们有什么脸面?哪来的胆子?如此下去,真是要亡我王朝江山啊!” “圣上息怒,臣等惶恐,臣等知罪!” 慕邺双手叉腰,气呼呼的侧身不去看他们:“李卿!既然他们说这三人是屈打成招,你可还有证据证明,老五是此事的幕后主使?” 李闻依还未开口,底下跪着的治京府尹便拿出奏折与卷纸来到跟前:“启奏圣上,臣有证据可禀。” 慕晰低着头,悄悄瞟了郭府尹一眼。 慕邺招招手:“速速禀来!” 郭府尹见事情已有结论,只需要他这一步,便壮着胆子道:“五皇子监管治京府后,便把臣排除在外,相关事宜都不由臣协助处理,他与考生之间往来之事众人皆知,且有下属来报,五皇子与许亦炀等其余几名考生往来密谈最多,却有明示对他们很是看重,只要听从吩咐,便可许高官厚禄,许亦炀便就是因此,才会答应五皇子。” 郭府尹将手中的东西呈上,王闲双手奉到慕邺面前,慕邺翻开瞄了一眼,气极将奏折狠狠扔到地上。 “许亦炀,此事当真?” 许亦炀点头:“在小人居住的客栈内,还有五皇子的书信,以及他送来的赏赐,他许小人,日后可做第二个洛大人。” 慕邺抬脚踹到他身上,狠狠道:“做第二个洛卿你也配?老五竟有如此能力,还能让你舞弊之后入朝为官,孤的这个儿子可真是权势滔天啊!” 慕晰跪着上前,想要去拉慕邺的衣角:“父皇息怒,五哥定是一时糊涂,所以才……” “一时糊涂?他糊涂的事情可多着呢!”慕邺踢开他的手,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角:“孤念及父子之情,次次容忍姑息,而他竟然罔顾君父之意,这么做想要什么?栽赃洛浔,然后借科举巩固自己的势力,好来日能够登上储君之位,入主东宫?” 他怒声道:“痴心妄想!” 慕邺心中已经断定慕曚之罪,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定下他的死局。 林启言叩拜道:“五皇子狼子野心昭昭,害得天下学子难有公正,害得忠臣深受冤名,请圣上下旨,还清名安民心!” 李闻依跟着道:“洛大人实属被栽赃陷害,臣奉旨提拿之时,洛大人已经受尽酷刑还要遭其严刑认供,可见五皇子私心可怖,如今真相大白,请圣上下旨严惩,洗清冤名!” 上官晴也重重扣头在地:“五皇子此举,已寒天下学子百姓之心,请圣上严惩,以安民心!” 跟着洛浔这方的大臣们,也都附和道:“请圣上下旨严惩!” 慕晰愣愣的看着地下那些要置慕曚死地的人们,又抬头看着面色盛怒狰狞的慕邺。 他知道,慕曚的死局已定。 这么多人的请旨,加上外头的那些百姓和学子,将慕邺架在了火堆上,慕曚是活不了了。 慕邺昂头深呼吸,片刻后叹了口气,冷声宣布着:“五皇子慕曚,废除宗籍贬为庶人,赐自尽。” “剩下与之相关的一干人等,交由司证监与刑部同审,洛浔无罪释放还以清名,科举重新开考,由林启言担任副考,退朝。” “圣上圣明,吾皇万岁!” 第34章 宫内的钟声响起,王闲带着旨意,站在宫墙之上宣读。 人们虽然感到不可思议,却也很快就能接受,只是曾批判过洛浔的人,心里都隐隐有些感到不安。 在这都城之内,朝堂之上,为权谋地位所争的手段,历朝历代都有。 只是没想到转变的如此之快,前两天入狱的还是洛浔,今日便成了五皇子。 不,已经不是皇子了,是被贬为庶人,赐毒酒自尽的慕曚。 司证监的大牢外站着慕颜等人,待门打开都仰着头去看里头出来的人影。 洛浔穿着血染肮脏的囚衣,赤脚从里头挪着步子出来。 她双腿受了伤,走的很慢,也很不稳。 脚上的伤口随着步伐又重新裂开,一步一个带着血迹的脚印,踩着台阶而下。 这一幕好眼熟,当年的伪造信一案,她伤得也和现在一样。 血印刺痛了慕颜的心,疾步上前去扶住洛浔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给李闻依的伤药,她给你了吗?怎么还是那么重?” 洛浔虚弱笑道:“能抹的地方我都抹了,还有一些,在牢里不方便……” 慕颜扶着她手臂的手,紧紧握着:“等回府我好好给你上药,一处都不会落下。” 洛浔抬眸看向上官晴与慕宁她们,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绯色。 慕颜微愣想到方才的话,现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下自己的下唇。 慕宁上前看着她的脚,担忧道:“你脚上有伤,这样走出去也不是办法,让马车进来,坐马车出去吧?” 林启言叹气道:“外头宫门口还有许多人,让马车进司证监怕是又要惹来非议。” 司证监离宫门边不远,洛浔她们一出来,就会惹来注目。 洛浔缓了一口气:“也就几步路,我可以走出去。” 林启言见此要脱下自己的鞋子给她,方脱下一只就被人拦住下一步。 众人诧异的看向来人,纷纷对着他作揖。 慕楠笑了声:“脚上有伤,还是穿干净的新鞋子好些。” 林启言挠头笑道:“王爷说得是,我这不是看眼下没有准备吗。” “本王带了。”慕楠说完招了招手,陈翁便捧着锦盒上前。 盒子里叠放着整齐的外袍,和一双干净的鞋子。 那件外袍洛浔认得,是当年在南侯府为救姐姐入水,上岸后她的衣物都湿了被那些人调侃,是外祖父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的。 这黑袍上绣有银线,宽大舒适,能正好裹住她的身子。 洛浔喉间轻咽:“多谢王爷。” 她才道完谢,就见慕楠从里头取出鞋子,蹲下身来要去握她的脚。 洛浔一惊,往后撤了一步:“王爷,我自己……” “若是本王有孙儿,也与你一般年纪了,若孙儿受伤,本王也会如此。” 慕楠扬起头,温和笑道:“浔儿试试,看合不合脚?” 洛浔的手猛然攥紧慕颜的衣袖,心中紧张的颤抖,顺着手传递到慕颜心里。 慕颜鼓励似的揽着她,轻拍她的肩头。 在场的上官晴她们都知道洛浔原本的身份,也知道洛浔与慕楠的关系,心里都泛着些许酸涩。 亲人在面前不能相认,只能这般暗示着彼此。 这一刻,洛浔似乎也能懂得,慕楠是认出了她,才会这样说。 他这样做,也是借着来关心疼爱自己的外孙女。 “多谢王爷。” 洛浔轻声回道,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慕楠便将鞋套上来,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到伤处,直到洛浔完全穿上。 洛浔穿好鞋子低头看了一眼,笑容灿烂:“很合脚,穿着也很舒服。” 她说着,像是在给慕楠证明自己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在原地踩着转了一圈。 “合适就好,来把外袍披上。” 慕楠喜笑颜开,将外袍披在洛浔身上:“这件外袍,是蓉儿出嫁前,送给本王的最后一件贺礼,你与本王有缘,见你如亲孙般亲近,这外袍本王就转赠给你,也愿你此后一路平坦,无病无伤,顺遂无虞。” 洛浔心间一颤:“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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