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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如此不配合,陆风眠把水壶一扔一手捂住她嘴,逼她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掐住她脖梗。 四下镖客见状皆惊呼出声,随即也明白过味来。 他们是被京城宋家二少爷雇请过来的,宋家少爷宋玄烨是个出名的纨绔,整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 要说这个酒囊饭袋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不赌钱不逛青.楼,还对小厮出手阔绰。 宋家二公子请他们过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和家里闹掰了,想到江南老家去躲躲。 但他又不想简简单单这么回去,偏要一路挑艰险的路段走,一路护送回家不成还要兼顾游山玩水。 其后果就是横跨驼梁山途中碰上了山魈,吓得一群人分成三股跑散了,其中一股人马运气好遇见了在此除妖的陆、墨二人,便跟随她们寻找失踪的少爷。 “这,这不会是只画皮鬼吧。”某个镖客脸煞得白了,指着李清淮的手哆哆嗦嗦道。 画皮鬼最初人称青鬼,本体青面獠牙让众人避之不及,却会剥人皮扮美女相谋财害命。此怪修炼到一定程度,可混匿在繁华城镇中不被察觉。 因前朝四.大鼎立的拍卖会销金阁,曾查出有个在拍卖师中,混小得名气的“人”周身气息不对。彻查下来不及疏散人群,引得周遭百姓惶惶不得终日。 后政.府派官员安抚民心,安抚不成就靠才子编撰话本,说是这种鬼没能力扒活人皮,都是去乱葬岗找或是自己画。 只是当时百姓不信,改朝换代好些年后,百姓足乐受妖物侵扰少了,话本在市井盛行,如今倒是不少人相信了这些坊间本子。 火苗又被山岚吹得扑腾了两下,那人的脸重新隐匿在暗处。 墨向颢瞧不清她神色,只隐约看见她抵着石壁的头往后仰了又仰,似乎隐忍着被万蚁啃噬的痛苦。 末了眼尾挤出些水渍来,却是没了什么痛苦的意味,对着陆风眠虚弱地眨巴眨巴眼,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歉意的七个字,“不好意思,呛到了。”
第二章 “不好意思,呛到了。” 这几个字如平地惊雷在陆风眠耳里炸开了花,她手上劲道不自觉地收敛。 按理说水壶里装的是千金难买的屠苏酒,不管什么样的鬼怪沾身上,都多多少少会给出些反应,更何况对面这人连呛着咽下好几口。 这符酒虽说和某民间土酒叫法一样,但功效却是天差地别。 符酒之所以称为符酒,是除了原本的泡酒料外,还要烧几张朱砂符进去,埋在灵气充裕之地密封个七八年。 陆风眠有些怔忡,她审视着李清淮的脸,对方还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只是嘴角噙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仅有的火光扑朔迷离,光影在那张苍白得可怕的脸上流转。 她眼底还挂着很深的灰青,再加上大片骇人红斑的映衬,恍惚让人觉得这其实是只鬼魅,有着诡异且致命的吸引力。 即便是现在陆风眠也更倾向于她是只披了人皮的鬼,不然没法解释这人一系列古怪的行为。她身上的表演气息太重,仿佛不用太大力气就能看穿。 可…… 符酒下肚她先是恶劣地装作难受,却根本没受到灼烧之苦。下颚和衣襟还残留着酒渍,但眼下那处皮肤照样好好的,没有丝毫被烫伤皱巴的痕迹。 负伤在身的李清淮眼见陆风眠的手缓慢抽离,这才向前仰了仰身子,坐正了抱拳笑道:“在下茅山赵盼儿,抱朴子门下弟子,久仰二位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道友别来无恙啊。” 霎时间空气安静了,没有人张口接她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墨向颢一脸愠怒地走过来,揪着李清淮的领子就把她拽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啊?玩我们呢?” 被猛拽而起的李清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笑着赔罪,“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这不也是来出任务嘛。” “在场各位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京城哪边没收到宋二少到老宅的传信,他人离奇失踪在驼梁山。宋府自然要派人来找,我大概不是你们碰上的第一批受雇人吧,何必生这么大火气。”李清淮嘴角噙笑睨向陆风眠,意有所指道。 “不能说宋家的未婚妻来了,就不让我们这些二流人士吃饭了吧。” 她话说得实在难听,直让人暗火增生。 “我刚来也不能确定你们是人是妖,咱们互相都试探过了,你们确实有本事,厉害,在下佩服。”这人一口气连说下来。 临了瞧自己还在别人手里话音一转,软了态度陪笑道:“你看我也道过歉了,别生气了呗……” 墨向颢怒极反笑,搭在身侧的拳头捏紧没等说什么,却瞅见陆风眠还傻不拉叽呆坐着,先松开手上那人往后推搡了一把,没什么好气地唤她起来。 “你看她那欠揍样。” 李清淮后背撞上石壁,刹时疼得呲牙裂嘴。 “算了,先给她疗伤吧。”陆风眠似叹了口气,没什么气力地拦住友人跃跃欲试的拳脚,神色也是奄奄的。 话毕,李道士终于感知到后怕,连连道谢。 往后,在场十几个人里没任何一人想得明白,她是如何养成这样自来熟的性子的,仿佛宾至如归。一张嘴滔滔不绝地说来说去,那些还没明白过来事情反转的镖客,几欲插嘴却压根无从开口。 “陆道长,你看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边怨气甚重,我等皆以为是那头狼,结果……又以为是那个受伤的女的,但现在又不是了……” 好不容易寻到个机会,几个镖客争先恐后说道。 边听着镖客们询问,陆风眠就把钉在石壁上的飞镖卸了下来。 共九枚断月飞镖,全部深.入独狼体内,这狼体型偏大下腹圆滚。等她拿着匕首顺着伤口划开狼血肉时,才发现这是头即将临盆的母狼,肚皮在极细微地浮动。 陆风眠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把这口以“解释”为名的大锅推给墨向颢,“洛苡,你给他解释解释。” 洛苡应该是她字。 “道长我明白了,我给他们讲,你们忙你们的,这里交给我!”镖客中有个长着小白脸,眼睛狭长个子不高的人很是殷勤,主动把活揽过去。 墨向颢不费吹灰之力躲开了那口大锅,便要照顾李清淮这个病号。她叫来镖客中仅有的一位女镖人,以便托扶伤员。 其他人自觉转背过身去。 外边更深露重,妖风不止,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被请出去回避。 镖客出门在外,药物常年备着,但上药过程的痛苦御医也不能免除。 姓墨的死死摁着她肩膀,才能让人不瞎动弹,眼见着额头薄汗凝成珠,接二连三滚落下来,伤口才算处理完毕。 先前光线晦暗,只知她遭了一抓依旧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便下意识觉得好像伤得不是多重。 墨向颢一时说不出话来,李清淮牙咬死了不吭声,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再多说什么。反倒是那位女镖客没顾忌,顺带着还给人拔了把脉,大咧咧往外吐。 “姑娘你是不是有几个月没来葵水了,嗯,最少也有两三个月了吧,你看看你都贫血成啥样了!” 大概是能风餐露宿吃奔波饭的,都有颗不拘小节的心,说这话时虽谈不上声量有多大,但又实在不小。 就连墨向颢也判断不出,几米外坐着的那群汉子能不能听见。下意识去观察李清淮的神情,却发现对方还没缓过劲来,微张着嘴双眼迷离。 她耳畔没有关于葵水的言语,只有自己粗砺的喘息,对时间也早失去了概念,就像沉溺进海洋无着无落,不久便没了感知能力。 …… 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上就披了件墨色长袍,衣料很软像是上好的丝绸,衣摆处还绣着银灰暗纹。 不仅如此还坐在一群镖客中烤火,展目扫去,身边坐着的正是给自己绑纱布的姑娘。 而那个姓陆的没有过来烧火,火光照不到她身上。她手里拿着个匕首,隔空对着狼尸徒自比划。 “你在找这个吧,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镖中医师开了口,把个用油皮纸包好的小物件拿给她。 李清淮倒没发现自己东西掉了,接过来腼腆地笑笑。 其他人也来搭话,接触下来还没几个时辰长,她只对那个热心的白脸镖客有点印象,就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 期间陆风眠还是没有下定,对狼尸开肠破肚的决心。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松快起身走到陆风眠身旁,不言不语就这么站着。 静默中陆风眠感到几分不适,愈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这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窘迫,就在刚才还掐住对方脖子灌酒,现在竟然要和对方和睦相处。 还没等人细品这种古怪的感觉,先前出去检查周围情况的墨向颢走了进来,刚一进洞就要回答镖客们的询问。 短暂的对话,让两人间尴尬的气氛得到缓解。 可还没等陆风眠松口气,有人就把手轻捏在她匕首上。 刀柄不大,一个人攥着几乎没有别的地方落手,可李清淮轻巧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了刀柄最边缘。 陆风眠惯会配合人,犹疑了两秒便慢慢卸了劲,手里的刀有条不逊地被抽离出去。 匕首在李清淮手里掂了下,只干净利落地狠捅了进去开了个小口子后,就把手探进了狼肚皮里。 旁人离得远些听不真切,可陆风眠真真听到了阵,从狼肚子里浮出来的哭声。似乎从李清淮拿到刀的那一刻,里面的家伙就预感到不妙,提前呜呜咽咽起来。 她看着她的手臂一浅一深,摸寻了片刻,便不疾不徐退了出来。 被带出来的是个浑身青紫的女婴,皮肤宛若充气鼓鼓囊囊得似与骨肉剥离,仔细瞧能看见青皮下面血丝纵横的模样。 伴随着胎儿被掏出,狼内脏也顺着破口哗啦漏出,红白相间的肠子流了一地。 她们这边的动静也很快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啊!啊!啊!”先前小白脸镖客献了殷勤,不少人心存不满,暗地里留意三位姑娘的动静。 没想到看着挺温和的两人,下手这么狠辣,一时被满地的肠子唬得惊呼出声。 马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墨道长,你看……” “卧.槽。” 墨向颢本来想去近距离旁观她们除煞,但左右都有人等她来安抚。原本这些走南闯北的镖客,可以说是什么奇山怪岭没走过,深山里的魑魅魍魉多少都见过些。 然而近几年白云苍狗,妖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愈发凶残暴虐。各大名盛道观镇得了一处两处,余下的三处四处便顾不上了,世道不复从前好走。墨向颢此番历练也是想为百姓除害,尽一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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