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良久武生才抬手往脸颊一擦,没料想手背上沾染血渍更多。 一擦之下,面上覆了一层又一层血迹。 …… 杀.戮无休无止,正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刻。 李清淮被阵阵拍打铁门的“咚咚”声吵醒。 刚醒那会一如往常迷离得很,随后意识到周遭纷踏脚步声还没有停止,不禁再次蹙眉。 半晌才回过味来,外边脚步声沉稳像是训练有素,大约是埋伏在四十里地外的缇骑,顺着她放出的号召令赶来了。 圣上从来对继承人很大方,这次更是派了四十名锦衣卫供她差遣。 略微扫视圈附近,发现老头家里两个孩子还守在她这边。 冷风从窗外席卷而来,周遭空气寒冷似铁。 芝兰呆愣片刻,比他哥更快一步地关紧窗扇。 外间成群的火把凝成条条火龙,游江过海、翻腾不息。 但她终究是关上得晚了,李清淮已把冷空气呼进鼻腔,顿时呛得肺腑宛如针扎,细密麻感遍布全身。 在这穷乡僻野躺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当即拼着全身力气站起来,扶着床沿下地,跌跌撞撞要推门出去。 李清淮没了顾及,此时腰板挺得很直,神色倦倦。尽管灰头土脸却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 这种上位者的漠然,非一日能养成。 她想——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当皇储不奢求不夹杂利益的真心,表面行端坐正过得去就行。只要不谄媚得令人作呕,便称得上不错的关系。 交友无非凭个心甘情愿。 本来幼时也有几个入眼得仆从,可惜都死绝了。 自古上位者亲缘淡漠,父皇愿她看在人情冷暖中闭心锁爱,在宫苑高墙磨练城府。于是每每有人算计她,父皇遑论知与不知,都不会擅自插手排除妨碍。 那些受了命令侍奉、保护她的奴仆侍卫,自然一个接一个死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少年纯真时的朋友死的死散的散。 细细算来和陆风眠两厢交情不深,幼时还相生龌.龊,但好歹也曾被她舍命护驾。其中有没有利益谋算不重要,有看得顺眼的人愿意站队,才是李清淮想要的。 陆风眠代表从不只是一个人那么简单。她的存在让李清淮看到了过往,那回不去的曾经。 如今就算是陆风眠失忆两人再无瓜葛;就算是养母长公主权衡利弊不愿她与圣上生罅隙;就算回京后免不了分道扬镳,互受惩戒。 她也想把恩情还给陆风眠。
第二十二章 芷云想不到李清淮会突然从床榻上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搀她。 不料对方借了力蹩脚地往门口靠去。 搞不清她的意图,芷云在原地愣愣站了片刻。直到那人拉开了门要迈出门槛,芷云这才手脚并用地拦住她。 “你让我出去看看。” “姐姐你不能出去,你那个朋友不让你乱动。你要是挂在了外边我们没法交差,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我们就想要个解药……” 事情乱得一塌糊涂,门外人为何会来只有她自己清楚。可和旁人就不好解释了,往实里说太复杂怕是没人会信,而且这种情况下合适的理由并不好找。 单纯想出去看看又不被允许,芷云脑子一根筋死活绕不过来。几番过后她周身泛出层虚汉,人早已气喘吁吁。 李清淮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从皇家出来的也不是天生蠢笨,被坑几次总该懂些算计。 只是幼时额娘把她养得娇蛮任性却单纯得很,用市井词骂人倒会,脑子里也有些弯弯绕绕。但就是不信有人真会为争宠害人,不信便狠不下去心断人后路,于是经常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直到额娘陨世前几个月才铁下心谋权。 如今倒应了那句话“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有人拦她,她不会觉得是怕自己受风冻着。而是会想如此不给人痛快,怕不是先前记恨自己恩将仇报,还给一家人喂了假的慢性毒药强行逼问。 等她彻底被搞烦了侧头乜过去眼,芷云瞬间吓软了腿。 李清淮的眼神不单是轻蔑那么简单,而是一种临渊凝视死人的目光,厌弃与狠厉并存。 经年生活在山脚下,不如京中小姐娇.滴滴的,芷云血液里有股天生的蛮劲。 这一眼唬得住她一瞬,可一瞬过后脚下踏云般的虚软便消失无影踪了,只剩下被嘲弄的憋屈。 芷云心中诽腹不停,当下勾起先前数种被她们折腾的经历。 恶从胆边生,状似无意地将李清淮拦腰抱住,不顾她伤势如何使劲往后拖去。 早就站不稳的李清淮吃了个大亏,当下摔倒在地。 “啊,你没事吧。”芷云大仇得报来不及窃喜,顿了几秒有些后惧,连忙问道。 这句话现在怎么听都觉得内含嘲讽。 但怪不上旁人。 芷云也只是不想让自己出去横生事端而已,本质还是为了保障自身安全。 这事拿到宫中是冒犯主子,上纲上线了不怕落个凶名声,把人杖脊二十打成滩肉泥也不为过。 但在宫外不知者不怪,况且国家未来的继承人理应解民忧、纾民困、暖民心,单论仅剩不多的道德来讲,怪罪下来总归不近人情。 五脏六腑经这一摔竟冒出种绞肉般的震痛。 她忍了又忍,默默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清淮想索性不去开门了,在屋里大喊一嗓子,说不定外面的人也能听见。要真是锦衣卫护驾来了,估摸她一开口对方就会破门而入,要是其他什么人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可惜早没想着喊,如今已经没剩啥气力了。就连要答芷云的话都发不出声,只得面带苦涩地摇摇头。 眼见不止屁.股疼还行到了山重水尽的地步。她堪堪就要放弃,谁料外间接连响起破门声,火龙接踵而至。 小院内出现点点火星,在暗夜中宛若神兵降世,救李清淮于水火。 先前敲门人赫然是把低沉磁性的好嗓音,且一听便知性别为男。 不是陆风眠本人,也不知道先前的暗号,这种情况是万不可开门的。但老头也知道外面情况非比寻常,不单是妖魔作祟那么简单,就心怀鬼胎地多聊了四五句。 谁料外面的人自报为皇家禁军,还不由分说开始砸门。 “官人有什么事啊?”迫不得已主动滑开防盗锁的一家之主腰更弯了,老态龙钟,愈谄媚皱纹便愈深。 如此做小得到的只有一句,“滚开,别挡道。” 当两名锦衣卫搜查进内卧时,那老头又凑过来欲多言几句,结果直接被推翻在地。 一来二去动静闹得挺大,内房中兄妹俩悲愤交加。 妹妹胆子小团缩在一处浑身战栗,感叹命运之余还不忘戳戳眼前发黑的李清淮,像是要发表什么临别感言。 另一个拿着好不容易搜摸到的酸菜坛子,藏在门后阴影处伺机而动。 卧门很快被踢开,露.出门外两名气势汹汹的锦衣卫。 两人打进来第一眼就瞧见李清淮蹲坐在床榻下,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当即乱了心绪,下意识反手将绣春刀一横,寒光乍现。 凌冽刀面映照出她双眸。 李清淮被晃了眼睛慢半拍地扭过脸去,她感觉凉地坐久了连脑子都不清醒了,默默叹了口气没做任何反应。 这一没反应可把两位来寻人的锦衣卫吓了个够呛。立即让弯刀入鞘想过来扶她。 一步,两步,三步…… 迈到第四步时,芷云哥哥骤然从门后窜出来,举起酸菜坛子朝第一个进来的人砸去。 “哐当” 酸菜汁漏了那锦衣卫一身,让他直接被腌制入味,臭气四溢。 不过人踉跄了下倒没晕,却又被随及而来了的一套猛虎扑食压倒在地。 两厢对着一顿拳打脚踢,就在芷云哥哥隐隐占了上风,重新抡起拳头时。一柄钢刀倏得架在他脖颈上,稍一动便冒出了圈血珠。 “锦衣卫徐行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后面跟着的那位淡漠开口,持刀直挺挺立着。 李清淮定定看了两秒,没站起来却磨蹭着爬了两步过去。 她想了想芷云哥哥的名姓,幽幽开口:“方旬怕死吗?怕就滚下来。” 话音落地,方旬僵着身子使劲扭转眼珠瞅她。 “把剑撤了。”李清淮眼神都快涣散了,声音冷得掉渣。 剑的主人很听她话,没丝毫犹豫直接让刀刃入鞘。做完这事就收敛起焦虑情绪,侧过头去不再看李清淮。 方旬原姿势呆了片刻想要起身,立刻被李清淮压着双肩摁了回去,她把脸凑得老近,瞳眸睁到极致以防犯晕。 她在他面前竖起三个手指,慢吞吞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殿下救我……”不知从哪传来声幽怨的求救,但决对不是从方旬嘴里发出的,因为他那张嘴压根没敢张过。 那估计是那老头吧,人受了惊吓嗓音会变尖,声音年轻了也不为怪。 “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你和我们回京后去大理寺,进去只管认错挨罚关上个三四月也就出来了,放心是管饭的。”李清淮褪.去血色的嘴巴一.张一合。 “第二——” 这回还是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殿下我这样呆着好屈辱,不想活了。” “闹鬼了吗?”,李清淮多年的低血糖被治好了,“哪个玩意在喋喋不休。” 扭脸不愿相认的徐行终于转过头来,顶着看见太子丢脸事即将被灭口的风险,分外赤诚道:“殿下,他在下面,还在被你摁着的那人跨在身下,姿态极丑不堪入目。” 李清淮拧着眉头视线下移。 心想很好,眼前已经是黑底金边了,什么也看不清。 思绪往别处偏了偏,来的人都没表现出异常,估摸是五人团里的两个。 友善交友五人团里面谁最矫情? 嘶,是陈最。 “陈最?”她试探着问。 幽怨的声音果然又从低处泛出来,“呜呜殿下你果然还记得我!我死也甘心了。” 娘们唧唧直让人心里哐镗。 还没等她继续有什么反应,徐行突然单膝下跪毕恭毕敬垂下首,活像个垂线木偶,“殿下我先扶您起来。” 李清淮眯着眼往声源处瞅了会,终于靠耳朵感知到什么。 又有新的脚步声靠近了,急中带稳,听着也是习武之人。 这场景要让其他不熟的部下看到了,恐只能杀人灭口了。 李清淮伸.出两双手向前乱抓,摸到了只递过来的胳膊,连忙撑着站起来。 少顷脚步声停下,四周便只剩下四道呼吸声。 按常理计算抛去她本该剩六人,只是她现在想呕得很,耳不聪目不明呼吸细了便听不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