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时去拜访那户人家被赶了出来,但也打听到她有个同母不同父的姐妹,叫苏无霜,正是我们带回来那群镖客里面的。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宋喆跟家里没了多少联系,妹妹也外出赚钱寻不到人影。" 她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撒了谎。 陆风眠从未听闻过此事,目光沉静如水,不言一语。 “后来宋喆在怀第二个孩子时回了趟娘家,连人带尸都没能回去。”李清淮叹了口气继续道,“而这里便是她的娘家。” “宋喆死后她家几个人亲缘较近的也接连搬了家,包括她的老母。” “我在宅府外面蹲受多日,日子长了就不抱希望了。但偶然一次机会我见到了,宋喆第一个儿子……” 这时她突然也停止言语,望了眼窗外。 春夜喜雨,绵绵细雨不知何时降下。 山间雾气重,连带着镇上雾气也重。外间太黑,连地面湿多少也瞧不出来。 李清淮透过氤氲雾霭,瞧骆梁脊山水重重。棕褐色瞳眸恰如此间景色,暮色雨至、春雨嘀嗒。 视线回拉,近处房屋鳞次栉比,朴素得一如往常。 她还记得是如何说服父皇,让自己前来的。 宋家二公子默默站了皇叔昭王的队,此番假意回江南实则为暗探山中地形。这是太上皇与爱人定情的地方,却因爱恨执念纠缠不清,一直未曾当作重地看守。 昭王此举便是把宋二推到悬崖边,自己如能顺藤摸瓜查到幕后主使,定能参昭王一笔。 不过宋玄烨既然听命昭王,定不可能牵连他。而且没有证据,连宋玄烨的罪都没法定,更何况置身事外的昭王。 父皇让她带锦衣卫来,也不过是信她后来的梦。 不能在明面上处理,那就暗地里收拾掉。 他要真机缘巧合进到驼梁山,估计走不出满是鬼祟的外城。要是没进去,就让他来给受牵连的家人收尸。 这为其一。 京郊百姓常遭妖物侵,扰生活苦不堪言,此去可积攒民心。 这为其二。 而最初让她魂牵梦绕那场梦却是只字不能提。 身为皇储,她可为除政敌去,可为赢民心去。却万不能为了所谓交情前去。 经过多年“训练”李清淮也认同这样的说法,等可谋利益一点一滴累积,才彷徨着请命去骆梁山捉拿未来罪犯,宋玄烨。 陆风眠声音打断她的思路,“盼儿你还好吗?” 这个从戏曲上捡来的名字,莫名有种奇妙的喜感。李清淮心中再也伤感不起来,眸中那宛若阴雨连绵的情绪终于淡去。 “之后……之后,察觉出宋喆大儿子印堂发黑,便冒险潜入府宅,发现他饭菜里被下了慢性毒药。”李清淮有气无力道,嘴唇彻底失了血色。 毒药,宫中争宠必备。 眉头皱起颇不耐烦往下接道:“反正最后又在他附近查出,好多诅咒用的物品。” “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正经修正道的家伙,当下就看出,那阵法怕是能活活阴死人。我直接往最狠里猜,除恩情钱财外加的好处,害死一个孕妇对妖道有什么用?” “最阴狠不过一尸两命,练赤童子了。” 当然配合妖道的人,可能是大房也可能是其他几房,又或者正室是趁孩子母亲出事,才敢下毒的。 说完这些李清淮双眼一阖,开始发散思维,放松大脑。企图消减口舌之干燥,身体之痛楚。
第二十一章 话已言尽,往后的事相信靠她自己也是能悟透的。 那一句“不是什么正经修正道的家伙”让陆风眠感到愧然,可并不去反驳。 毕竟能看出来这人确实沾了邪魔歪道,除去下意识的熟悉感,并无可以全心全意信任她的理由,保持些警惕理所应当。 消鬼婴时帮自己,不代表此后不会害自己。 “进来说吧。”陆风眠有意忽视她的用词,为了不冷场尴尬,转头对着门扇的方向直接道。 门缝后听墙角的老人家半天啥也没听见,正急得火急火燎乍一听喊他进去,魂吓掉半边还得连忙接声。 “仙长,仙家——真不是我们干的呀,我们当时也想阻止来着,只是我们就是个平头老百姓。” “那妖道算准了时间来我们镇上。使了点鬼计让我们,让我们误以为洞神看上了……那个人……” 李清淮张了张口,想说话。等考虑到再次张口的后果,默默合拢了嘴。 “那妖道对'那个人'做了什么?”陆风眠八面来风岿然不动,提问得深得李清淮意。 如若此时对全镇无作为的人降罪,这些人就会为脱罪抵抗到底。 不如先把他们剔除出去,再寻问事情经过。 "好像是有一种邪术能控制鬼魂为自己所用。当初她一直说有东西缠着自己,但没人当回事,不久就疯了。"老人说得涕泗横流。 苍老的脸上沟.壑遍布,杂乱发丝带着零零散散的白,这时突然就对着床跪了下去。 屋内合实的窗外传来动静,是衣服扯拽的窸窣声。 音量不小,但无论是坐在床边逼供的人,还是躺在床上看热闹的人,都不约而同选择忽视。 来来回回辩解自己无能为力,半天竟是没半句重点。 “苏无霜她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多少知道些吧?”陆风眠单刀直入。 “就,就,”老人支支吾吾,答不上个所以然,“那些邪魔外道的练法,我哪里知道,大约就是那女人生辰八字属阴,运气不好,被盯上了。” 窗外声音渐大,李清淮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 …… “真是的,东坡先生与狼,还要我们怎么样?” 两个小的候在窗外多时,见父亲被盘问早已不爽。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下爆出句讽刺,也不考虑会有啥可怕后果。 屋内严肃的气氛,并没因为这句话而凝固。 李清淮躺在人家床上,脸皮跟着血条一起薄了。面上隐约有些挂不住,带着挥之不去的烧灼感。 她去觑床边人神情,对方倒能坦然自处。 “既然这样,我朋友受伤了不好再挪动,就让她先住几天,我也会陪同。其余事等打探清楚了再说,没意见吧?”陆风眠矜持地站起身,得寸进尺道。 眼刀凌厉扫视全屋,气势压人。 李清淮:“……” 原以为强盗只有我自己,没想到你也这样! 孺子可教。 尾音落地,窗外又有道声音要扬起。 “不要脸……唔……”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死死捂了回去。 “哥,我求你别再说了。”芝兰一把捂着她哥的嘴,一手轻拍胸.脯,声音压的极低,“她们要留多久都无所谓,活着是生命的本钱,鲁莽到最后一无所有。” 哥哥:“呜呜呜……”你松手! 缠绵病榻的李清淮良久未听到其他怪响,嘴角挂上丝笑意。 她终于心情愉悦了。 可高兴没多久,外间突如其来响起高低起伏的尖叫,喊叫得叽里呱啦却意外有些节奏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忙且毫无章法。 动静弄得很大,以至于呆在屋里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而那毫无逻辑的呼救中还有,自己和陆风眠名姓。 看来之前布置的阵被破了…… 李清淮脸色忽得阴沉下来,立刻感知到事情发展变得越来越乱,隐隐有脱轨之势。 她侧过头不去看在场任何一位的表情,边抽离抓着陆风眠的手边说:“我混到现在,自有办法护住自己,你要想去就去。” 如果问在场哪个人心情最复杂,属陆风眠无疑? 这一瞬不仅惊惧外面发生了什么,有无百姓受伤。还被李清淮一句话刺.激到了,仿佛点燃尘封记忆的导火索,一路轰炸到底硝烟弥漫。 陆风眠回头深深凝望她片刻,咬破食指隔空往她身上绘了道血咒。 血咒连心,倘若十日内这人死了自己也便活不长了。 可那又怎么样? 人生在世学本领本就是为了斩妖除魔、惩奸除恶,有能力保障自身安全,不让所爱之人受伤害。 世人皆道往日事如往死,甚至师傅也说尽力而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虽不会为世间正义奔波一辈子,涉及小家还是会狠下心抛弃道义。 可大难临头又怎么忍得下心各自飞? 临阵缩逃非大丈夫所为。更何况躺在床上这人,似乎与自己一直空白的那块记忆有关,无论如何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一步步致人入陷阱,又在不属于自己造成的苦难中,竭尽心思去挽留。 陆风眠心底五味陈杂,面上也如打翻了颜料盘一会青一会白的。她咬咬牙嘱托一家老小非自己来敲门,对上了暗号不得开门,随后猛然推开门跑了出去。 安排妥当了却并不觉安稳。 毕竟血咒防的了妖鬼,防不了人心。 她有些怕这一家人对李清淮不利。 一来自己在他们那怕不是个好人摸样,二来此地事端颇多恐有变故。倘若老头尚有良知不枉动害她同道还好,可若是黑到了心里且不惧威胁,或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赵盼儿这条命可就不好说了。 自她走后李清淮就极不情愿扭过身来,皱着眉头盯着天花板不吭声。神情竟比刚走那人好不到哪去,同样的变化莫测蒙着阴郁的灰。 深吸一口气,缓了良久才压下翻滚的气血。 李清淮强制换了副心境。 月色如水倾洒进室内,窗扇四敞八开着。 其余人就不若她这番收放自如了,四处转悠瞎张望。 她不担心会不会被老人家谋杀,太荒谬的事她不会去想,自己天皇贵胄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村夫手上。 历年占星台可没有这样的显示。 想完干脆闭上眼,思绪却被牵到多年前戏台上演绎的一场大戏。 上元佳节万人空巷,大小花灯横街而挂。 为听戏来了很多人,陆风眠也在其内。 生旦净末丑轮番上场,惟妙惟肖演绎了场武林中人为报家仇辛苦修炼,长大后手刃仇人的故事。 …… “姑娘你打哪里来?”月上柳梢头,山间密林骤然出现女子倩影,有个气质英武,五官轮廓分明的中年男子狐疑开口。 本欲多问几句,可武生侧头撇来一眼,面颊上赫然有大片深红斑纹。 问话那人竟是一口气梗在嗓子眼,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梦境变幻莫测,等再画面停止扭曲时,天际已下起了瓢泼大雨。 鲜血喷涌而出,大片血迹喷洒到武生面颊。 雨水斑驳了他面上血迹,脚下零零散散倒着五六具残尸。尽管一招毙命,但耐不住仇恨难消,每一具尸首都被折磨的面目全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