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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不过她父家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闹到人尽皆知,怕是清白能先丢尽。 思绪纷乱,答应了赵家的事不能不办,凌微亲自去御花园寻人。 最终在处花草繁盛地,寻到了昏迷的陆风眠。不单单人处于昏迷,手上还握着血渍呼啦的刀。 红色渗进湿润泥土中,愈发显得幽暗。 朱凌微刚目睹桥上杀人的事情,几乎可忽略思索的过程,穿针引线便能发现奇怪之处,怀疑到其间有关联。 要不是那两位宫女算是她母妃心腹,当即就要绳之以法的,不过现如今也得给她们个解释的机会。 说巧也巧,人刚被找到就有转醒的迹象。 陆风眠醉眼惺忪,入目便是个长生玉立的人,在漫漫黑夜中提着盏宫灯,森然冷脸瞅着自己。 双眸明亮,宛若鬼火。 “你杀人了?” 陆风眠晕晕乎乎听蒙圈了,轻“啊”道。 “行了起来吧,我先带你去洗洗,现在身上全是血,说是生吃了头豪猪都有人信。” 这时她才借力站起,低头俯视自己的衣衫,血迹斑斑。尤其是那双手,还保持着握紧匕首防御的姿势。 她彻底沉默了,低头乖巧地跟人走。 对方脚步很急,像是干着去处理什么事。陆风眠几度欲言又止走到一半,却还是抵不过莫名冒出来的羞怯,诡异保持了沉默。 等她发现跟丢时,身边只有几个同她一样缄默不语的宫女。 尝试去问话,那两人好似哑巴般,只会回避目光仿佛面对的是洪水猛兽。 但要问烦了,不再理会她们自顾自离开,两宫女又会赶紧跟上来,像极了没有自主意识的人偶。 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她也就不去想了,对方很明显没有等自己,那她就去找。 绕着御花园转了两大圈,酒气消散,人逐渐清明起来。 园内遍植古柏老槐,远景层次分明盆栽遍布,奇石罗布点缀的情趣盎然。 人一旦变得慌张,就开始犯糊涂,路过无数嶙峋巨石后,上面坑坑洼洼的洞愈看愈像吞噬童男童女的大嘴。 她躲在个阴暗角度不敢出去了。 支离破碎的回忆上涌,无数张带着不同情绪的脸重叠,奸笑、悲伤、哭泣,各色面孔反扑向她。 朱凌微行路间太快,甩丢了自己。自己如今又因走得太快,甩丢了宫女。 以至于不能分辨,刚才的事究竟是幻梦还是现实。不敢确定是不是醉后杀人,于是乎先躲起来。 尘埃落定前先躲着总没错,但就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犹豫着彷徨着便绕了个大圈,去到了太子殿的必经之路等着。 试图半路冒出来,把明显持续不悦的太子拦下。 朱凌微刚听说人又找不见了,把下人轮流骂了个遍,结果这会儿人自己冒出了来。 她沉着脸想听个解释。 花香四溢馥郁芬芳,晚春的夜晚微风还带着沁凉。浑身是血的人冻得不轻,鼻头酸痛想打喷嚏,却又只能强忍住。 “殿下你信我吗?”她小心翼翼道。 “我知道此事很离谱,很荒谬,但是……我只是喝醉了,我不觉得我是那种会撒酒疯的人……” 商量的语气,慌张到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朱凌微对此感到无语。 她不明白自己封.锁消息,召集人手究竟有何用。就算第一时间把人找到又如何? 脑子糊涂的人,怎么帮也帮不了。 扶上对方肩膀,“你先冷静些,好嘛?” 好说歹说让宫女把人搀下,陆风眠临走前仿佛还闹不清状况,一个劲儿扭头跟她辩解。 羊脂玉白皙肌肤,冻出一片片殷红,让人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冻伤。 顾盼生辉,眼中仿若含泪。 她在恍惚中,隐约记得在桥上撞见了个人。那人似乎比现在自己还要慌张,把手中匕首硬塞在到自己怀里,紧接着那人身后的人就扑了上来。 酒气四溢,晕晕沉沉间好似失手把人推下了河。 “大约大约真是我.干的,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但事出无心,能不能给我留个好点的死法?”陆风眠做出最后挣.扎。 朱凌微白她一眼,心想这人醉了就是不一样,不去理会耍酒疯的“流浪汉”,径直往宫殿里走。 借着夜黑混淆视听,玩的好一手转嫁真凶。不过就算成美看着温婉,但终究不是下人能得罪的起的。 她们究竟为何敢这么做? 莫非是宫里的娘娘受意,但无冤无仇的,谁会平白惹这份罪则。 抬手瞧了下袖口,那处沾染了不少血迹,在万人庆祝的百花宴,多少带点不详意味。 她有意识地加快脚步,以便更快的换洗衣物。把空出来的时间,用去拜访皇后娘娘。 自己不知道内情,母妃这个后宫之主,总是该知道的。 …… 梦境外 “小姐你快醒醒吧,夫人老爷都很担心你,如果您再不醒,我可能就永远见不到小姐了。”从霁守在窗前泣不成声,嘴里念念有词,无外乎是些祈福保佑的话。 看望的夫人们换了一轮又一轮,夜深人静时只有她会留下。 小姐啊,你一定要快一点醒过来啊。 一阵风豁然吹动了门窗,她抬起挂满泪痕的脸颊。 不取关疯狂漏风的窗扇,反而伏在自己姑娘身上哭得更凶。 仿佛风是故意要欺辱她们主仆两个的。 雨打窗斜,狂风怒吼。外间宛若坠入无间地狱,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其他丫鬟没有办法,结伴一同去关窗。 就当其余人等皆离开时,从霁终于扬起了脸,郁郁之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笑意。 倘若这回小姐真能全全想起往事,也不枉她听从,吩咐潜伏在赵府多年。 所以说啊小姐,您务必要想起来。 从霁以一种缓慢又怪异的姿势,爬上.床榻来到熟睡的陆风眠身边。 陆风眠睡得并不安稳,眼皮沉得厉害,四肢总会轻微抽搐,浑身却如灌铅般沉重乏力。 她极快地爬到小姐身边,俯视着这个睡梦中的人儿。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脸颊贴到了一起。而从霁对此人无其余杂念,只为凑到其耳畔,念一句独属于家乡的咒语。
第三十八章 至正七年, 兴华大街,万人空巷。 酒香四溢,古戏台巍然屹立, 檐角雕刻花鸟传神。四角立柱下, 生旦净末丑轮番上场,以声绘情、以情带声。 “都是些朝秦暮楚无.耻辈, 锦衣难遮卑微态。甜言蜜语四处甩,一身铜臭满虚伪。可意的人儿难寻觅, 知音断绝心儿灰。” “还是妹妹好福气, 寻一个贴心知己的安秀才。高中之日成婚配,妹妹你从此跳出风尘外。” 一阵浮夸的唱腔打断了陆风眠的思路,她犹豫着走了出去, 脚步轻巧缓慢绕到了一群人身后。 人流跌撞朝她挤来,转瞬间就被夹在两厢拥挤中,充当面团里的人.肉饺子馅。 就在她以为顶多就这样了,忽然有一人冲进人群。 那搀扶着陆风眠的人,察觉到异动骤得回头扫视, 见到来人瞳孔猛然收缩, 却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喊叫咽了回去。 朱凌微风风火火奔来,甚至无时间回头望, 那些追杀她的人跟到了何距离。 她挤进人群,像只游鱼般穿来穿去。两双长腿疯狂摆动,腿在前面跑,身子在后面追。 骤然手腕被人拽住,后坐力让朱凌微险些摔倒, 手忙脚乱往外扒钳制住自己东西。 “跟我来。”陆风眠扫视人群里佯装成百姓的杀手。 话音有些熟悉,朱凌微勉为其难冷静下来, 正眼瞧了下拦她的人。 好家伙,这不是她曾经的伴读吗?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今日遇上她,可谓是死到临头。 朱凌微使劲想挣脱,才发现这看着柔弱的小姑娘,气力竟有这么大,仿佛能倔过九头牛。 “你想死不要拖着我呀,我以后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你害死了我应当诛九族。” 她气急败坏道。 那人却仿佛熟悉京城的大街小巷,甭管是小到老鼠过街的窄道,还是被摊位遮起的过道。陆风眠都能做到七扭八歪地绕圈后,依旧能辨认方向。 最终,两人来到水路上。 此时,距原来的戏台已跑出老远,禁.卫军早该出动了。 于是乎尽管浑身盗汗、气喘吁吁,可有希望身上就有劲头。 摘下头上银簪,陆风眠松开拽人的手,使劲拿尖头戳绑船的麻绳。水波荡漾不止,碧叶莲花却依旧端庄。 水面映照出两人身影,窈窈窕窕。 船夫惊恐不定,起先瞧两位衣着得体,原以为是单大生意,不曾想是来抢船的。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来人啊,快来人啊,谁来给我做主呀?这都是谁家的小妮子,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陆风眠喘着粗气,来不及抬袖拭汗。而她救的人正急得跳脚,在船头船尾间来回流连。 这可不是个躲避敌人的好地方,山穷水尽疑无路的疑字,便可在此地撤掉了。 折返是迎难而上,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路猛到底,却当真的自寻死路。四面环水的环境,划船逃跑与无动于衷没何区别。 由远到近喧嚣渐起,随即船头猛然一沉,一个目露凶光的刺客已然登上船板。 手起刀落对着两人就是横捅几刀,朱凌微身手敏捷,身体来回左右扭摆,躲过了头几刀。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心思微转。 要绕过刺客上岸风险太大,还没上去怕是会身先死,那不如跳水博场生机。 反正底下水草杂乱,水面莲蓬遮顶,自己水性又好,说不定能撑到官兵救驾。 结果,在她深呼吸调整心绪时,陆风眠推搡着就把她推下去了。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半米高。 朱凌微内心纷争不止,片刻间问候了陆家八辈祖宗。 小小的竹筒船即将散架,发出指甲摩.擦树皮的尖锐声。陆风眠跌坐在船板上,眼眸通红,双手扣在竹筒间愈来愈紧。 指尖细枝末节的疼痛,和死亡来临前的画面对比,以至于让她未曾感知到指甲几乎要掀翻上去。 杀手穿的是极朴素的布衣,裹着藏青头巾,如若忽略脸上神情,那真和普通辛劳百姓无甚区别。 寒光闪现,接二连三有人登上这艘破船,离陆风眠最近的人,刀刃高高举起,却犹豫着没有落下。 而这反应,令陆风眠持续胆寒。 眼眸里光影摇曳,比起被捅几个血窟窿,叛逃者与自己,或与自己相熟之人有关联才是最可怕的。 她吞咽吐沫,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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