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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陵受命去极寒地带去寻解药,几年内回不来。而孤孤单单、形单影的文昌,将永远留在此处。 生生世世,死后连带灵魂一起。 “呃,啊,”李清淮发出几个极短的气音,面颊因疼痛狰狞扭曲,“我……” 她恨这无休无止的疼痛,这让她不可避免地回到幼年,叫仇人母亲的时候。 熬死了个徐娘半老的元妃,又来了个端妃。一个让自己称娘,一个鄙夷过母妃却想和自己重归于好,令她教导星绫公主。 一个个都荒缪得很。 尤其是那个陆风眠,几年前背信弃义不够,将来依旧要与端妃合作。 头次谈话虽是拒绝了,但后来说什么看清了皇权家凉薄的真面目,再也无法纵容他们践踏百姓性命。 没站任何人的队做得每一件事,却无一不断她生路。 怒斥我残忍?明明是她爱上草民,宁愿抛弃所有,死生相随。 自古以来哪回改.革不用死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大势所趋罢了。 …… 红绸松散,李清淮躺在床榻上连大喘气的力气也没剩,她想蜷缩起来,觉得憋气只得承大字形呼吸。 先前痛时,她无法空出时间哭泣,如今终于从眼角淌下行行泪水。 如果我必死无疑,我要所有害我,将害我的人先下地狱等候。 后日,谁进端妃殿里,谁死。想背着我谋归路门都没有,都往下拽我,那就都给我去死。
第四十七章 茅草车进入豫州地界, 陆风眠刚坐上安排好的马车。 豫州昭王的封地,万物风华极佳,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昭王府内灯火通明, 迎来了这位贵客。两人剪影映在窗纸上, 无人知晓那日双方探讨了何。 起先主人家只在屏风后与她谈话,后面派人将屏风拉开。 里间中年男子模样的很是威严, 身材魁梧,胸.脯宽阔, 脸上两道深深的沟.壑, 有万夫莫敌之势。 为展示诚意,他没有让身侧的姑娘先行离开,而是亲手扯掉那人脸上的□□。 陆风眠闭住呼吸, 她认得此人,此人名叫白云锡。 少女青丝光泽,肌肤细致如美瓷,面颊白皙微微泛着红晕,哪有半分受过磨难的样子。 “陆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她面若中秋之月、春晓之花, 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子。 只是眼里无意间流露的精.光, 让人恍惚忆起,此人觉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色淡似水的唇微启便是利刃, “还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相认,没想到小姐您来得这样早。” 虽说陆风眠一直身处迷雾中,磐石般寻觅过往,这时也彻底迷茫了。 她不明白,李清淮为何让其击登闻鼓。 想不明白, 理不清思绪,人略略往后退了小步。 “成美不必畏惧, 晋州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地方。不久前你就将此处当做家,这里大多数人都认识你。” 好家伙,一句听不懂。 “皇伯……” 两字刚出又被怼了回去。 “知道小姐忘了,没关系云锡帮您回忆回忆。” 来人清秀而淡漠的容貌,在她眼中逐渐变扭曲,陆风眠随着对方弯了下眉眼,不去理会杂乱震动的心脏。 衣摆处莲花纹若影若现,挥动间是浅淡的檀香。 “说起来让你相信还挺难的,这香认识吧?”白云锡放下打信纸和一件事物,“麝香、石菖蒲制成的安息香,提神醒脑,不过小姐能想起来主要还是自身努力的成果。” 她屈指敲在信纸上,“请看。” 陆风眠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一句,抿唇道:“其实只我记起了些首尾。” 果不其然对方指节顿住,眉头蹙起。 陆风眠再度抬头,目光恳切真诚地颔首。 如此恳切的目光却仿佛灼伤了她,她猛然抽回手尖,眉宇间浮现出怒色。 “什么都不记得,我说呢,你怎么能无动于衷?从霁人呢?她是吃白饭的嘛,废物点心一个。” 从霁已然同陆风眠剥离开来,陆小姐也不必为其忧心,安心留下看戏就是。能先回忆一步知道真相当真不错。 她抢先捡过信纸,里面每个字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就分析不了了。 混淆视听,三页场面话夹着零散的消息。 横看竖看竟从劲道笔法中看出四个字,茹毛饮血。 人吃人,人杀人。 好熟悉的字迹…… 白云锡冷眼旁观,嫌恶的表情半丝不带掩饰。 皇后娘娘慈悲心肠,纵容疫病传播,扰乱朝局试图谋权,最终积重难返为保全表面荣华选择自缢。 世人皆她手中棋,赵梦川原是最得心应手的一步棋,对方身死魂消后留下孤子。可朱家人翻脸无情,厚待陆女的同时,依旧把人当作计划的一部分。 凌微太子的玩伴,与江湖势力的联系。 纵使其毫无利用价值,先皇后也会为世家中的名声去关照她。可怪就怪在,大的走了小的却依旧用得上。 指甲深.入掌心皮肉,陆风眠毫无察觉左手已然血迹斑斑,但随即又松了口气。 随便吧,无所谓。 大费周折把自己绑到这里,想必也是料定我会帮他们的吧。 “商公子,我想听听商公子的事……还有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陆风眠无论你当初如何想,现在的你却不会了解,我不奢求你帮着去做什么,只望你念些恩德勿泄露我们曾见面。” “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 当晚陆风眠隔窗望月,忽然觉得皎月无瑕,心人难测,不知今后还能不能与人共赏一片月华。 烧灯续昼,正当京城新施行的如火如荼时,众人才发觉她回到了京城。 回京后先去公主府拜访,仅在外面打眼瞧便会沾染上喜气,张灯结彩的,生怕旁人不知道不久后府内将多出一位新主。 她说不清原先有多少人盯着自己,昭王派来的人,舅父舅母的人。现在远赴晋州回京,察觉出异常的绝不只一两个。 圣上呢,圣上知道嘛。 衣着滑稽的小厮瘸着腿一阵小跑,扭扭歪歪颠颠倒倒到了陆风眠跟前,笑得如沐春风,“小姐这是我家殿下送的红酥手,让我来送小姐您回府。” “这算喜糖?”陆风眠另辟蹊径,调侃文昌她急于迎娶新妇。 小厮尴尬着哈腰,抬手做了个往外请的动作。 此刻公主府还有禁军看守,但人尽皆知文昌如今在宫中小住,府邸里关得是往日的不满,不是她。 四周围着达官贵人,大包小包地往里送。却无一例外被拦住。 陆风眠最后回望了眼,准备踢步子回赵府。手臂猛然一重,对上的眼眸充斥血丝,殷红殷红的。 她觉得这人很奇怪,像条被鞭子抽过的狗,外强中干失了精神头。 要不是挣脱不过,还真因油然而生的怜悯心,当过眼云烟让其离开了。但“流浪汉”要是拽着不放,就只能言辞厉色地摆谱子,把人推开后皱眉扫视。 那人气度不凡,以至于忽视掉他身上褴褛。 可瞧着依旧不像个好相与的。再者现在这个局势,自己才是真的浮萍随风,自当远离纷扰事非,不然极有可能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自投罗网的事陆风眠可不想干,嗓音压得低,“松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有碍风化。” 一句话给人干懵了,但紧抓她的鹰爪还没有松。 陆风眠着实有些生气,刚要再次发作。就听来人极轻地吐了句,“皇宫,我要见李殿下。” 她被气笑了。 李殿下,李殿下,都姓李你说哪个李殿下? 我把你送四皇子那里去你愿意否? 毕竟我可见不到正主,怎么仆从递过盒糕点,就觉得我受尽专宠了。荒唐可笑。 可笑至极。 眼见陆风眠脸色愈发难看,仆从赶紧出来劝和,好言好语宽慰两者。到头来把那流浪汉迎进公主府,又让她赶紧回家,仿佛生怕她出事一样。 李清淮早将婚帖递到赵家,舅父说不定现在正在等她。 “跟我,进去。” 她好奇望去,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皮肤松弛下垂,青筋暴起背部布满细小的黑丝,指缝泛黄关节鼓起。 像螃蟹的六只腿,每一根指头都伸不直。 陆风眠非但不害怕,反倒宽了些心。 这双干瘪且不漂亮不美丽的手,让人想起来李清淮,她的手也不像处优养护过的。 仆从用绿豆大小的眼珠,快速撇了眼两人,频频咬牙叹气。仿佛要将地面跺下去半米深。 陆风眠对麻烦退避三舍,对麻烦别人的事也如此,并无留下来丢脸的准备。“不请自来”“闭门羹”七个大字已然让其生出了退意。 “跟我进去……” 当拽她的中年重复第二遍时,巴掌差点就要呼啸而过。 “把舌头捋直了再同我说话,再含含糊糊拉拉扯扯,那就刑部再见吧!”陆风眠面含怒色。 仆从大约是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做出了让步尖着嗓子道:“两位别吵了,里面请吧,不然还得教人说我们公主府下人没规矩呢。” 文昌府内五步一景,十步一观,水木清华美不胜收。连丫鬟们都打扮的很讨喜,脸颊圆润憨态可掬。 古铜狮子门缓缓关闭,把街道纷杂隔绝在外。 路过数不胜数的盆景,至客房边角处,她都保持着沉默,没去问东问西。 “通报你们主子,我跟这位小姐一间房就行,毕竟驼梁山上见过都熟悉。” 陆风眠终于有了反应,问道:“你是谁?” “是母亲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童的父亲。” “吾同姜与乐恩爱百年。” “千年万年。”她随口往下接,踱步进客房可绕了圈竟又绕了出来,凭着股莫须有的感觉往另一个方向走。 “半年前公主府的守卫情况,可不如今日般松散,当年那是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一块青石砖挨着一块青石砖,移动脚步景色随之变换。 仆从面红耳赤,嘴里放鞭炮似得指桑骂槐,议论客人不像客人,客随主便学到了粪坑里。 陆风眠神色如常,因为众家仆呛她兑她,用尽言语上的讽刺,动作上的阻拦,可偏偏未曾辱骂未曾真正触碰到。 举臂阻拦,却在人将至时泄力。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人家不过是假意拦下,内心里还是想让你进去的。 这所有的仆人,皆在顾念情分。顾念往日的情分。 他们同以前自己认识,对现在的自己极尽排斥。 陆风眠步至到片荒凉的房屋处,仰望天际云卷云舒,旭日西沉。 “姜与乐疯了,疯婆娘的丈夫找她讨说法嘛,还是找人来合作。白云锡是昭王的人,那我是谁呢,文昌殿下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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