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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忍辱负重可把皇妹的好戏破坏了,文昌垂头丧气偏他还觉得自己退步极大,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忏悔。于是乎又得意起来。 “父皇病卧床榻两日有余,你竟还在饮酒听曲,没半分孝心。”李睿轩重整旗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来推行新政的?这些靡靡之音扰人心智,使人颓废,实在是我大秦大大的弊端,早晚有天要废除的。” 说罢,观那人脸上神情显然是不信,眼角眉梢带着讥诮,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李清淮毫不在意,她看得可是正经戏文,有关她政治大业的戏文。 舞者跳的和古文描述的七煞锁魂舞相差无几。这场戏文从见到张陵那天,便开始策划找人排演,如今终于看上了。 戏文讲的一对夫妻,妻子命不久矣,丈夫拿活人命来祭祀,以求与妻子同心同命。而施法者需保持平心静气,不能动怒不可冷酷残暴,还要做放生之类的好事。 借了其他人的命,给自己的爱人续命,性情怎么可能不冷酷残暴。 真是古怪。 往后剧情三个屠夫进山打猎,运气不好走到了这怨气深重的地界,被那疯魔的男子围堵在破庙里。 幸亏上天有眼,关键时刻男子遭到亡灵反噬,屠夫们成功反杀。 “糟糕的戏文——你还请别人来?”李清淮吐槽没几句,戏园子小厮赶来请她出去,说是有人找。 她是对着皇兄说的。 答话的却是小厮,“殿下是宫里的人,来的是位公公。” 李清淮屈指敲桌的手指一顿,立即起身整理衣衫,同时在心中猜测了无数种可能。 “圣旨到,宣文昌公主进宫面圣!”惠景帝身边心腹亲自来的,久混在风云莫测的皇宫跑生活,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无论李清淮问何,都只道,“殿下到时就清楚了。” 四皇兄活该挨千刀万剐,只觉圣上病卧单单只召文昌进,容易动摇自身地位,发起新一轮的嘴臭攻式。 可惜文昌早乱成团麻,自动忽视了他呸呸吐黑泥的嘴。 …… 宫中植株众多,树影婆娑。她每行一段路,都有不同的阴影打在面颊。 当天那个元月夜,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动.乱,多少宫女太监奔波忙碌,多少人夜不能寐,人头落地。 张陵被发现时,已经离南书房有段距离了。他们大概率是不会这么快发现奏折丢失,而今日父皇却偏生叫她进宫面圣。 “明允。”惠景帝难得唤她的小字,倒也不是喊得少,只是幽闭许久,再次光明正大听到这名字,实属恍惚。 檀香引燃,丝丝缕缕闯进她的鼻腔。 “桌上摆的都是参你的折子,”皇上指指奏折又指指放在旁边的灯烛,“阅后即焚。” 李清淮屏住呼吸,只管露.出惊恐的神色,又不敢违抗圣意,蹭着步子挪到殿前。 端得好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模样,宛若脚底板粘连,举步维艰。 她没去够奏折,反而拿住墨石,沾湿打转研磨。 “父皇,宫里的镜子……我有办法,虽不一定能办成,尽力挽回还是可以的。”她压低声音。 滔滔不绝谈论很多,但无一句不是细声细语。无一不让这至尊皇感受到最少有个女儿贴心,可承欢膝下。 “嗯,交给你了。” 李清淮笑了,笑靥如花。 “等宫里安定些,再说去朝堂的事。别怪父皇打压你,参人的折子堆积如山,谁也受不了。” 香炉里燃着花香,是内务局精心配制的。皇后自缢,仅有几个愿意办事的内线,就在这里。 “去睡吧,你也熬了许久,该是你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整日担心受怕像什么样子?” …… 梦。 镜前坐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一举一动风华绝代,她似对自己容貌很有信心,充满傲气。 她身后站着更年轻些的姑娘,头上簪花,笑声吟吟。 “娘娘,朱凌微不过毛孩子,丧母若断骨,佝偻着背走不远,”梦里大多数事物都扭曲,声音也不例外,粘腻又尖锐,“忧心那人重踏云霄,不如忧心忧心我。” “她该死了,她该死了,她该死了,她该死了,她该死了,她该死了,她会死的——” 叮。 木盆,水花。 视界从梳妆台过渡到浴室。 “哈,那里。”娇.喘袭来,氤氲雾气中两条窈窕声音泡在澡盆里,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柔荑覆在对面胸口,令人贪恋的温度传来。 水鸟戏水,手指一根根,一寸寸拍打水面。 …… “来捅这里。”火光冲天,朱凌微的发丝却还是湿的,经年喜好束发,以至于松下来时不可避免的打卷。 人已经二十有一了,或许更年长些。依旧副盛放的模样,丝毫无幽闭留下的残败。 最少这人,比现在的自己心智幼稚,长大的只有皮囊。 匕首刺破华服划破皮肉,鲜血溢满刀刃。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母后吧。凌薇再见——” 匕首拔出,鲜血喷涌。 视线倾斜倒地摔出巨响,她费劲全身睁大双眼,终于,在最后一刻看清了那影影绰绰的影子。 牡丹面,国色天香。 离经叛道陆风眠。 门后阳光灿烂明媚,有个清秀的男子在等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有张牡丹面,国色天香。 四周声响回荡着合拢在她耳中,汇聚成一句比一句刻骨残忍的话语,“她早不该存活在世间了。” “蛇鼠一窝,修罗肚子里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看,她父皇管她嘛,冷宫里诞生的女婴罢了,皇女,呵,徒有虚名。就算把人要过来带着我膝下,朱令仪又能闹什么?——来凌薇,到娘亲这里来。” …… 现实 头疼得厉害,齿贝间拚出声呻.吟,嘴唇牢牢憋了回去。李清淮喉结连续滚动,不断有酸水在口腔内滋生,她却得在圣上面前撑起体面。 墨石研磨开来,她淡淡笑着递过去毛笔。 父皇你务必再喝下杯茶,这样三种香才好发挥作用。人老珠黄身体衰败,自然会念起儿女得好,自然会多记挂些。 惠景帝轻拍大.腿,对此情此景深感满足,覆上李清淮的手拍了又拍。似宽慰,似赞美。 “众大臣谈论你结党营私,朕了解你的本性,今天我们父女相处,姑且将乱七八糟的政事的搁置在一边。可婚嫁乃人生大事,朕不得不去过问。” “婚事将近,有什么看法?” 李清淮佯装惋惜,长叹一声,“怎么着也要等到九月份,本就是为压些小变故才提起儿时戏言,本不可当真的,定然不能先变故一步把婚结了。” “不错不错。你大有可为,儿女情长太肤浅,做帝王要薄情冷性,当太子也是一样的道理。”他撇她一眼,意有所指。 她赶忙扮做诚惶诚恐,促狭胆怯地露.出个笑。 镜妖快点来吧,我等不急看你长何模样了。是男是女,大人模样或是个孩童,到底会将大秦的江山搞成何种乱世。 还有成美,究竟什么时候来拿刀捅我呢?还怪让人期待的,又是为了谁守身如玉,为了谁赴刀山下火海? 端妃与她合作,大殿台前她让陆风眠杀了她。看着京城妖鬼横行,她却于晨光中走向个男子,从此归隐。 李清淮极轻地笑了下,随便吧。
第四十六章 皇宫外, 京城里。 明月朗朗映人心,无旁骛的家伙自然洗涤得澄澈,而张陵背负爱妻性命, 自认没辜负不该辜负的, 也怡然同众生乐。 灰紫长袍布满牵牛花纹路,他面具遮脸似闲庭散步踏入言官府邸。 这是走访的第三户人家, 同那些人一样避之不及,可张陵照样有办法。 混迹黑市多年, 各大官员的把柄皆有些。既然这人怕皇上, 怕皇上的权势,就应怕他把事情抖落出来。 畏惧便有地商量。 按着文昌公主的吩咐,她要先示弱, 让圣上觉得势单力薄,把怀疑爱女结党营私的种子根除。 新政反对的浪潮越大越好,进行不下也不要紧。 李清淮发任务时很有把握,半丝没去担忧新政被扼杀在襁褓里。似乎断定比绝大多数人了解圣上,强压下必有捞救。朝局倾斜, 身为弱势方提议的政策, 遑论过程如何,结局一定圆满。 主子敢搁话此事不成便就地散会, 他又有什么不敢? 只要说服这些官员保持中立便算成事。 到时别忙着去给四皇子献媚,多揣摩揣摩圣心,小心变成撞枪口的鸟。 他找的,全与李清淮无冤无仇。 这很难得。 朝中其他官员,就文昌积累的人脉关系, 没把参她的折子顺着刀子寄到公主府来,便是大慈大悲。 但她的确结党营私了, 只是结得不太好。而且底牌要留到最后,提前一刻揭开都影响计划。 “这天还没换呢,老兄何苦为难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该立谁为太子,也要等真正立下再说以后说的事。” 言官略带纠结,“可文昌殿下她……已经多日未上朝了,又是个女娃,就算我鼎力相助,结果可能也……” 张陵大手一拜,“用不着鼎力相助,不支持不反对,多给自己留条路嘛。” 他拍拍对方肩膀,示意以这轮明月起誓,绝无私心全全为大人着想。 “李清淮殿下现在尚在宫中,皇上未发话,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再者等人幽闭解封,才决定立皇储,可不得好好考量考量,谁会是哪个最终胜利者。” …… 有父皇的恩准,她安心在宫里住下来。 宫女把昔日废弃的太子殿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断送热水进去。外面端妃派来的线人,只能候在水房不断添柴烧水,眼睁睁望着一盆盆水往屋运。 屋内红绸高挂,床榻上一个被捆成蚕蛹的人不断反抗,嘴中塞满布条,半丝半缕嘶吼都无法遗漏。 “殿下,殿下,”有宫人在抽泣,“受苦了殿下……” 红绸缠绕住李清淮每个关节,以防她乱动伤害自己。 娘胎里中得毒,早已深.入血液,蚀骨贴心。多年来药石无医靠麻药续命。 背脊层层冷汗叠加,滚落又积累,源源不绝。当李清淮严重脱水嘴唇干裂时,就会有宫女用毛笔,一点点给她润湿。 四肢百骸隐隐作痛,仿若头颅中成千上万的小虫,全躁动急切地乱窜。 “咯哒。”她竟趁唯一能使劲的地方,撅断了两根指头。五根手指漏在红绸外,便倾身压过去,脑袋里太痛苦了,李清淮只能靠自残转移些注意力。 说不清昏死过去几次,又疼醒了多少回。她的意识根本不存于这里,幻觉中被无数人践踏,手指碾在地上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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