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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嘴里塞满止血的棉团,使其形象更加滑稽。 身后暴怒地哼哧,他从容接过揩手的汗巾,一边净手一边讽刺。 “早让你反水,不听。现在连这个作用都没有了,哼,等着被做成人皮.面具吧。哈哈哈哈。” 铁架上的人挣.扎得愈发激烈,带着锁链摇晃不止。 “我为人仁慈,不忍心看你遭罪。但我又需要拿人来试新锻的刑具,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郑仕宁轻拍他的面颊。 “不如让姻姻来吧。” 姻姻,他的女儿。 铮铮。 铁链绷直,那人目呲欲裂。 翌日。 夕阳余晖映照紫瓦金墙,天际红蓝交织成紫,马车辘辘驾出京城。轿夫挖土掩埋了具血肉翻飞的男性尸首。 说巧不巧,李清淮的侍从外出干事,几天蹲守没有成果。死马当活马医,护送了辆运宫女回乡的马车,结果瞅见了埋尸一幕。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公主殿。 李清淮没住在公主府,而是在母妃死后荒凉的椒房殿,于是消息辗转传到皇宫里。 她缓缓合上卷轴,浅笑。 “遣人去查吧。” 春和景明,自她随锦衣卫溯洄京城,官场上便暗潮涌动。李清淮不是个好惹的主,禁足提前解除后第一件事就要将水彻底搅混。 中原来了位异族客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带来的使者相比也心思龌.龊。 可为两国交好着想,只要对面不轻举妄动,她也不会空惹是非。既然使者联系宋家的家仆,那就让宋家人替他受罚吧。 就算使者真是个通透图大爱的,来到局势混乱的秦国,却必须要度上层污泥,那不染尘埃的人只能是未来太子。 隔日从土里“复活”的姻姻父亲,揣着十个胆来到交接信息的会场,不料会场里早有人蹲守,三下五除二便给人扣押住。 彼时李清淮刚下朝回来,国库粮食一直不丰,百姓苦不堪言,她便上言将按人头缴纳税收的方式变一变。 仅这一条就遭到了大量抨击,甚至有老臣以死相胁。 皇上因此震怒甚至谈到立皇储的大事,询问各位爱卿有何意见,以此来压下躁动。 她撸起衣袖来回观摩着手腕上的刀痕,这是幼时自觉生活无望,想堕入空门时划的。疼是没觉到疼,只是现在看来狰狞极了。 现在更喜欢往人脸上划刀子,剃光头发拔下舌头,砍掉四肢放到大坛子内,就像妖后传闻里做人彘那样。 既然人人不愿看到我回来,那就让京城多办些案子吧,让他们先分身乏术。 正如刑部所料,嫖.娼喝酒时被捕的周沉,感念圣上雨露招认了罪行。宋家家仆女儿惨死街头,其认定是家主痛下的杀手,主动上报官府。 周沉之所以能作威作福,离不开宋旭尧的照拂,现在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知还会不会下手保人。 “人在刑部手上,他们什么时候伸手,周大人便什么时候亡命。就怕他们不是来救人的,而是真正的刽子手。” 李清淮望着宫女手中的宫灯,仿佛回到了公主府。 “周沉大概率有能指证,宋家与瘟疫案有联系,勾结昭王抄高药价的证据。但他会是当年旧事的参与者嘛。” 究竟是何证据,让宋家退让至此。 “最近京城去世的人太多,不安分你们小心点,”她撇了眼身后的婢女,就势披上递来的外袍,“今天我也该回府了,宫里终究不可久呆。” 说着说着,自己都憋不住轻笑出声。 深夜幽静,空中冷月华光独照。两条细长的影子徐徐渗进大地。 自李清淮回京后,这是她第四次到公主府邸内。府里全是老人,以至于偏殿院子角落放着一尊棺材,此类惊世骇俗的事都没能传出去。 要不是多出的几只咒血点精的纸老鼠,爬到棺材里,她都不知道里面新添了两件寿衣。 能在禁军看守下,进入幽闭府邸的“绝世高手”,不会为送两件寿衣来,自然是要与文昌殿下见一面的。 风呼啸而至,四角的天空仿若缠满了铜丝线,暗沉发棕的丝线上挂着不同样式的镇魂铃。 又是幻觉…… 振聋发聩的撞击声……持续不断…… 堵住耳朵无济于事。“殿下殿下你怎么了?”焦急的话语变了音,眼前人脸忽大忽小,她异常冷静推开挡在前的丫鬟。 “我要就寝,去开门。” 我的妻儿,我的妻儿啊,死得好惨。 “死得好。”李清淮趁附近无人,从牙缝挤出句。 咚咚咚。 两道破空声伴随着木头砸在地面的沉重声响起。 一时间文昌分不清是自己眼睛充血了,还是小丫鬟真的倒在了血泊里。 她脸依旧臭得很,甚至没施舍这即将消逝的生命一个皱眉。也没意识到腿在发颤,却还是一步步走到门扇前,摘下半开门板上插着的两枚飞镖。 一枚割喉,两枚断气。 无论如何人临死前也叫不出来。 李清淮低头和她最后见了面,人已经彻底断气,血色漫上发丝衣裳,宛若残花摔死在暴雨里的场景。 “还要我去请你嘛。”嘴唇翕动,然而却没任何声音发出。 她好像真的淋了场潮湿阴闷的雨。模仿着苔藓呼与吸,忍受周遭湿.漉漉粘腻腻的空气。 “参见太子殿下。”阴影里走出来个高大身影。 听到这句话李清淮猛吸足精气,身体也随之被撑起来。 “殿下。” “文昌殿下。” 她终于显出精神头,转身回步向驼梁山上遇见的——姜与乐的丈夫 那个疯女人的丈夫。 姓张名陵。 一步一个血脚印,才知道刚刚踩进了血泊里。 寒风像辆疾驰火车在夜空里盘旋,发出尖厉爆鸣,肆虐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李清淮强忍住寒风,而寒风却更加肆无忌惮。她抬手接过雪花,是飘落的梨花。 今年气温过于冷,这个时节竟还有梨花,美则美只是寓意不好罢了。 当夜她听了好一场爱恨情仇,张陵和其夫人当真是情比金坚。不枉对方察觉到驼梁有位贵客,惊异后便费劲要见面。 先是在张府邀人单独谈话,后帮锦衣卫顺利到达,最后偷学苏无霜那类人的技法,遣纸老鼠过来传消息。 用心良苦啊。 她本无意理会,但自小身子骨弱中过西域毒。虽说控制住大差不差了,遇上对方经年制药调毒带得暗香,竟还会产生日夜颠倒的幻觉。 下毒者就是要她沉溺的幻梦里疯魔,才下了这中原医师不能根解的毒。现在有新的机遇摆在面前,试试总无妨。 帮他一把,就算不成也能留个人情。 只要人事后,不觉事了执念消去自缢就成。 故事里女方是贵族大小姐,刁蛮任性从不把外人放在眼中。男方是传统赶尸人的弟子,学了身江湖本事,杀人越货样样精通。 身在江湖难免有些仇家,但显然想灭掉姜与乐的人更多些。两人从相爱到相伴逃亡,姜与乐深受内伤五毒散深.入骨髓。 “五毒民间中药配方,有活血化瘀、疏肝散结的功效,但再加上金蚕蛊磨成的粉末……”她靠在躺椅上,慵懒地换了口气,要知道门扇外丫鬟的尸体还摆着呢,她可没留什么好脾气。 “中毒者全身溃烂,到死亡前都无法根治。” “所以呢,你现在找我为何?” 她只觉得自己也似中了毒,四肢百骸隐隐作痛。幽闭出来的寒症发作了,于是陡然转变话题,“明天必定下雨,我可以那北城那间房子,哦不,这间宅子做赌注。” 张陵大概猜到对方在乎那个死掉的小丫鬟,就如来时般静悄悄跪下。 似在忏悔,可只是为请她考虑考虑,江湖人士与废弃良久的太子见面的难度,以及被发现的后果。 后面的讲述跌宕婉转,姜与乐强行逼出毒素,损伤了心脉不说,有少半毒依然顽固滞留体内。 但就她的想法,她是满意的。 这样虽会有损心智,却能死得体面些,而且死前以自己的意志,保持理智是没问题的。 可张陵不甘心偏要两人一起活下去。 李清淮无言以对,毕竟强行拉人回来受苦的做法,实在不像个正人君子。 左寻思,右寻思,也没悟到皇族的身份能在此事上出什么力。 “她曾服用过三尸脑神丹,是种红色小丸,入肚内里藏蛰伏的虫卵孵化。若无解药尸虫会钻入服食者脑颅,食其脑髓,一经入脑服此药者行动便如鬼似妖。”(1) 话说到这份上,李清淮才缓缓坐起来。 结合江湖眼线打听到的消息,姜与乐极可能是个刚烈女子,不惜受尽苦楚以毒攻毒。 不愿死在五毒散上,但愿死于自学的蛊毒。好生大的脾气,京城内外有过不少此类病例,那死相和所受的折磨不逊与世间任何一种酷刑。 她想完才问,“三尸脑蛊,你们还真是多灾多难啊,又是被胁迫的?” “夫人自愿服下,用于以毒攻毒。” 看来没猜错,只是张陵遭遇风霜苦寒多年,已经可以坦然谈论这些事了,语气脸色如常甚至连苍白都不曾填上。 看来,是女方自己不愿死。变成活死人都不愿撒手人寰。 当真是好生强烈的求生欲。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于心。(2) 李清淮蹙眉,不知何时停止了搓磨手指的举动。与人合作当信其人,忠其事,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要不得。 “很久一起我就知道我们有场合作,虽不知是何时间何地点,”她意有所指,可惜对方注定会意不到,“我见你的一瞬间,我们的交易便会达成。” “合作愉快。” 这合该是个花团锦簇的长夜,秉烛夜谈得欢喜。 “我曾见过你,在梦中。” 张陵难得见到她不带嘲讽的笑意,妖艳又盛气凌人,眉宇间的英气直冲云霄。 像他爱人最初的模样。 一样得眼高于天,暗藏杀机。 张陵绘制假面的技艺一流,但不同于其他人,他的假脸在京中有另一重身份。 即使旁人知道面皮为假,可从始至终用这个身体,这张脸的都是他。经年累月积攒的威名和官场交集,是壳子下面的张陵,不是任何一个伪装贩子能伪装出来的。 靠着两层身份黑白通吃的老手打通关系,单让李清淮想一想就兴奋至极。 平白无故多一个帮手,哈,真好。 她甚至忘了去问,对方究竟需要怎么样的帮助,因为她知道,她从来都知道。 李清淮等好久了。 地上张陵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不止是疑惑还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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