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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姥姥?在本市吗?”她没听薄妤提过。 “不在,他们离得远一些,飞机两个小时,”薄妤笑了一下,“我姥姥和姥爷都是医生,老两口快七十岁了还没有退休,还排手术,我舅舅是律师,他也很忙。中秋节那天,我和我姐在露台喝酒的时候,他们都给我打了电话,他们都在上班,姥姥和姥爷加班手术,舅舅加班见当事人。” 他们作为医生和律师,见过了太多这个世界上的生死离别与人性的复杂,所以他们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她享受生活,在薄家衣食无忧,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躺着拿年终分红,一辈子脑子空空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操心才舒服。 “因为他们很忙,所以你留在了薄家?” “有这方面的原因……你闭上眼,我讲给你听。” 谢吟婉握着薄妤的手,覆到自己的眼睛上,闭着眼听。 薄妤对谢吟婉详细解释着。 在母亲过世后,姥姥姥爷舅舅和奶奶姑姑花了很多时间一起讨论到底让她跟哪边过,会让她的未来更轻松。 他们讨论时就排除了薄勤。 好的一面,这边有奶奶姑姑和与她年龄相近可以随时照顾她陪她的姐姐,那边是一定会将她照顾好的姥姥姥爷和舅舅。 坏的一面,这边有薄勤和出轨的母女,那边舅妈刚生宝宝,舅妈在生宝宝前就不太好相处,生宝宝后舅舅又很忙,舅妈有了些产后抑郁。 最终奶奶说舅妈刚生宝宝,姥姥姥爷和舅舅又都工作繁忙,可能会照顾不到她敏感的内心,这边至少有姐陪她,就让她留在奶奶家了。 十六年过去,薄勤和他当年出轨的第二任妻子早已离婚,舅舅也已和舅妈离婚,时光变迁,沧海桑田。 但确实,因为这边有姐,她上学的这些年都过得很开心,姐只比她大两岁,从她读一年级起,比她高两个年级的姐就一直在保护她,让她的童年不孤单。 所以她和姐的感情才那样深。 薄妤将这些都讲给谢吟婉听,她讲的声音很轻,谢吟婉一直都没有打断她,她手覆在谢吟婉的眼睛上,看不到谢吟婉的完整表情,就有了一点尴尬:“你睡了吗?” 谢吟婉声音柔和了许多:“没有,我在听。” 薄妤轻轻弯了弯唇角。 “什么时候去看你姥姥他们?”谢吟婉问。 薄妤摇头:“很难碰上他们都有空的时候,姥姥姥爷的医院青黄不接,他们两人又都是有责任心闲不下的人,我高中寒暑假和大学的时候去看过他们,他们老两口总是忙前忙后给我做饭,脚都不停歇,忙完以后,他们还要去上班,等到他们有足够休息时间的时候再去吧,舅舅大约两三个月会飞过来看我一次。” 说着,薄妤又失笑:“姥姥和姥爷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奶奶又很信,所以他们和奶奶之间其实是不太能沟通的。” 谢吟婉很喜欢听薄妤说这些事情,又问了薄妤一些事。 渐渐地,薄妤说某些话时,偶尔会停顿一下。 这不长不短的停顿,大约是想起了母亲。 “你母亲生前是做什么的?”谢吟婉捻着薄妤的手指问。 薄妤安静数秒,眼眶逐渐红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听不得任何人提起妈妈。 谢吟婉轻轻抬手给薄妤拭去了眼泪。 那两道浅浅泪痕落在薄妤的脸上,令她心尖一阵阵地揪起。 “在有我之前,她是调查记者。” “……什么意思?” 薄妤破涕为笑,失声笑出来,接着给谢吟婉解释什么是调查记者。 谢吟婉听完说:“她很辛苦。” “嗯,辛苦又伟大。” “……她是怎么过世的?” 谢吟婉刚问完,又两滴眼泪忽然落在她脸上。 她抬眼,看到薄妤用掌心捂着眼睛,嘴巴哭得扁起。 “好了,不讲了,我不问了。”她心里一疼,坐起来将薄妤搂入怀中。 薄妤把脸埋在谢吟婉怀里低泣,许久停止哭泣,对谢吟婉讲母亲的事。 母亲与薄勤结婚前是调查记者,薄勤那时最喜欢母亲身上的温柔与坚韧,热烈地追求母亲很久,结果母亲与薄勤结婚后,薄勤就让母亲辞了工作,在家里做贤妻良母,在家里相夫教子。 母亲在结婚后停了五年的工作,后来得知薄勤有一个私生女,就渐渐抑郁清瘦。 过了很久,母亲决定重新开始工作,而母亲的工作,总是需要出差。 这就是薄妤和母亲吵架的原因,母亲之前本答应她周末去游乐场,结果那一日,母亲临时接到了灵仁山矿区的电话,必须要立即动身过去,她 不想让母亲去,母亲哄她乖乖在家,她讨厌父亲不在家,也讨厌母亲不在家,哭着对母亲说出了那一句她后悔了十多年的话,“我再也不要你做我妈妈了!” 那是她与妈妈见过的最后一面,她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吟婉拂袖擦干薄妤脸上的泪,泪水却又流出来,谢吟婉温柔耐心地继续一次次地擦着。 薄妤讲,母亲在查的是矿区的案子,那是在十六年前,周末有二十多个孩子去矿区捡东西,突发暴雨山洪,二十多个孩子被困,母亲去救那些孩子,最终母亲耗尽力气失足跌落矿坑,被矿渣压没,母亲就永远地留在了灵仁山上。 谢吟婉拥紧哭得泣不成声的薄妤,她明明是鬼,早就不会哭了,她之前在梦中对薄妤装哭都是演出来的,让清澈泉水在她眼里结成眼泪,此时却觉得眼眶发酸,好似有眼泪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样。 却忽然真的有眼泪夺眶而出,这时天空也下起了雨。 谢吟婉泪眼模糊地扬起袖,在两人周围结出界,挡住那些纷纷落下的雨滴,用力地闭上眼。 这样辛苦伟大的女子,又救了那样多的孩子,应该不在十殿阎王殿里,所以长舌鬼它们才问不到消息,她只能去问大帝。 但如果她亲自去问大帝,就只能回酆都城。 她若回了酆都城,她就很难再出来了,那大帝娘娘简直和薄妤的奶奶一模一样,都很专横不讲理。 但是孙悟空会大闹天宫,她也可以大闹酆都城。 大帝娘娘第一次拦不住她,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拦不住她,就算少了魂少了魄,她也要回来找薄妤。 “我会为你找到她,小妤,我一定会带她来看你。” 谢吟婉亲吻薄妤的额头,轻柔而坚定地说。 翌日清晨醒来,薄妤又觉疲惫无力,可能是在梦中哭了一场的缘故,还好起床后洗了澡,吃了些东西后就恢复如常了。 没两日,二叔二婶搬出了别墅,理由是他们两人想试着过些不一样的日子,但看两人的表情,两人搬出去后,好似各自住各自的,或者着手准备办离婚了。 二叔留下肥猫在家里,没有带走,因为二叔要带走肥猫的时候,肥猫疯狂地挠薄妤裤子,嗷着喵着不想走,二叔只得作罢,说会经常回来看猫。 因薄诺对薄妤好,薄蜜就没拦着不许父亲以后回家,但方筝恨薄妤,薄蜜担心方筝又对薄妤起坏心思,就明令不许母亲以后再回家,方筝为了养老钱,只好承诺不再回来。 先是大儿子和儿媳双双腿瘸搬出去,再是二儿子和儿媳双双丧着脸搬出去,薄蜜担心老太太上火,组了个局,带老太太和薄妤夜游本地最大的夜市逛街。 “瞧把你高兴的,”老太太戳薄妤的脸,“也不知道你姐是带我出来散心的,还是带你出来撒野的!” 薄妤笑得很开心,毕竟这是时隔十七年,她第一次与奶奶和姐这样没有压力地出来赏月色逛夜市。 薄蜜两手的手腕上都挂着刚买的零嘴儿,薄妤胃不好不能吃,薄蜜就把零嘴儿烤串喂到老太太嘴边:“是带你出来撒野的行不行?快吃两口,加了辣,好吃着呢。” 谢吟婉挽着薄妤胳膊,悄声说:“我也想吃。” 薄妤落后一点,假装按着耳机说:“明晚出来买,买完去祭祀点烧,有她们在,不方便。” 谢吟婉:“不是说那个。”其实她对食物欲望没有那么高。 “嗯?那是说哪个?” 谢吟婉手指前方,有一对小情侣在搂搂抱抱,旁若无人地亲嘴儿。 她对这个欲望更高。 薄妤:“……” 虽说现在国人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但这是在夜市,又不是公园里,在夜市里亲吻是不是不太合适? 还不等薄妤拒绝,谢吟婉亲了过来,亲在她耳垂上,一下下地亲着咬着,好像要吃了薄妤的耳朵一样。 薄妤突然腿软地往后退了两步,跟着薄妤的保镖姐姐上前扶住薄妤:“二小姐还好吗?” 薄妤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偏偏谢吟婉还挂在她肩上吮她的耳朵。 “有点喘不过气。” 薄妤抬手捂左耳,让保镖姐姐扶她离开人群。 谢吟婉玩心上来了,又去吮薄妤的右耳,薄妤急忙再捂右耳,双手捂着耳朵呼吸急促。 谢吟婉轻轻一笑,又去亲薄妤发烫的后颈。 只有两只手无法再捂后颈的薄妤:“……” 救命。 后颈一阵阵酥麻,叫她站不稳,站不住。 薄老太太听薄蜜说保镖扶薄妤去旁边歇会儿,她回头看向薄妤那边,找到了,眼角一抽,转了过去。 “这孩子挺多年没见过人了,可能不适应,让她适应适应。”老太太揉了揉鼻子,尴尬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谢吟婉一边理智地给薄妤消化与接受的时间,一边忍不住对薄妤动手动脚亲亲热热。 薄妤内心知道,她很快就要忍不住对谢吟婉妥协了,很快就要决定和谢吟婉谈一场人鬼恋了,可能就只差一个契机。 十一月的某一天,林昭月又回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薄妤顿时又一个头两个大,头疼得厉害。 林昭月疯狂地给薄妤发信息,说这次一定要见到薄妤,要约薄妤中午去祝英家里吃火锅,不然她就追到薄妤家里来,拿着电锯把薄妤房间门拆了,看薄妤还往哪跑。 “她喜欢你,她一定喜欢你。” 谢吟婉挂在薄妤的后背上,气呼呼地说。 薄妤正在桌前给谢吟婉做那件桃花汉服,桃花都已经绣好了,手机放在汉服上面,她笑着侧头看谢吟婉,认真说:“没有,她只是喜欢黏人,她对我不是那种喜欢,我们只是好朋友。” 谢吟婉冷哼,低头咬薄妤的肩膀:“她是不是比你小?” 薄妤没多想,点头道:“比我小半年,怎么了?” 「喜欢比我小的,乖的,嘴甜的。」 谢吟婉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问:“你说她是明星,她是不是嘴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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