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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要被强制更新吗?”安理会情报活动监督委员会的一名委员站起来说,“虽然很不甘愿,但是必须承认,我们不像你们对战争有极为敏感的嗅觉,而且也没有办法提出更好的替代方案。问题出现之后必须要有所解决,但是选择权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取回。那些敌对分子能够通过病毒控制我们的人民造成杀戮,但是我们要如何相信我们之中不会有人因为一己私欲模仿这种行为,控制我们然后得到权力?” “不会存在这种可能。”上司回答道,“您忘记了吗?每一个政府雇员应用的都是最高级别的网络安全服务,而且据我所知,在座的诸位,很多人都是零义体吧?通过外部设备连网,连最基础的神经植入体都没有装……果然,做决定就只需要说yes或者no,不需要额外的便利,安全性就成了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的语气微妙的有些嘲讽。 这话说的没有错。 这些在新闻上为人类完全义体化站台的大人物,有一个算一个,自己都没有给自己装义体。 大脑的极限寿命是一百六十岁,但应用最先进的细胞再生技术,达到一百八十岁是很轻易的事。 不过就算是这样,近年来,也有不少老人预感自己的性命差不多要抵达终点,有些惶恐不安了。 “意识上传技术最近有取得什么新的进展吗?”一名社会党的领袖人物发言道。 他是以投影的身份来到此处,面向别人看不到的某人张口说话。 在我看来,那模样实在很蠢。 面对他的无知,上司很有礼貌地投以含蓄的微笑:“目前来说,我们具备足够好的大脑模拟技术,能够在模拟大脑的同时模拟人的心智。但这项技术在一开始,以及开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必须以毁掉原装大脑为代价。” “是吗?”不知为何,他突然转头向我问道。 我点头,决定替上司的回答加以补充:“是的。模拟人的心智。您或许也知道这点,但为了谨慎起见,容我说明一下,以我们现今的科学技术,还没有研究出人类意识究竟存在于大脑的哪个分区,换句话来说,我们尚且不清楚人类意识是怎么形成的。” “所谓的人类意识,不就是人类大脑神经元电信号所组成的ai吗?只要把每一根神经的具体细节模拟出来,意识不就诞生了吗?” “没错,人类意识就是人类大脑的一些神经元群的放电转换而成,但是这个转换过程,我们尚且无法回答。我们能够通过观察我们的遇到的人甚至某些狗在智力上的行为,感受到他们的意识,但毫无疑问得是,我们每个人只能直接感受到自己的意识。” “原来如此。”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比如说某个我能够感受到意识的朋友打开了自己的脑袋,让我看里面有什么东西,然后我发现,里面的物体并不是看起来很可怕的血肉以及褶皱,而是一些机器零件,我或许也不会改变我对她拥有意识的认知。阁下,虽然计算机可以产生意识让我们觉得很奇怪,但那并不比人脑能够产生意识更加让我们奇怪。” “人类,可是万物之灵长。”那位领袖人物的语气不乏自豪。 “阁下,据我所知,将一个人类幼崽从小养在狼群里,他长大后也只会觉得自己是狼,而不是人。您有听说过狼孩的故事吗?和机器使用的计算机语言不同,人类大脑掌握语言学习的区域在错过关键的学习期后就不再起作用了。从这方面来说,人类要向机器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够了。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上司面向我回答道,有一瞬间,我觉得她是在瞪我,但我就装作没看到,她接着说道,“先入为主地认定某个特性是准确答案,那么我们只会让自己的观点变得无足轻重。” 不负责任地说,要不是她让我回地球,欣蕊就不会死。要不是我被赶出比邻星b,欣蕊就不会因为请我吃饭在餐桌上被人打爆了脑袋。 “其实只要少数人有这个心,瞬间就能让这个横跨数个星系的帝国土崩瓦解。只是有没有决心做的问题。” 望舒曾这样说过。 为了实际感受望舒所说的话,欣蕊晚了十年才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望舒所言非虚。 而我现在才准备步上这条路:这些人能够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无端牺牲掉大量平民的性命,也能够在自以为能够承受的代价中牺牲掉任何人的性命。 副部长接着说明国防部该采取的行动:“两个小时后,安理会要求召开紧急总会,届时会对星海所有国家政府发表声明,认定这次事件是纳特凡卡行政体对人类生命权展开的全面进攻。各位请抓紧时间,通力合作完成这一重要任务。要时刻谨记,我们,可是深受信任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会议就此结束。 整场会议,所有人都识相地没有提及将纳特凡卡行政体认定为幕后真凶的证据,我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去追究什么。 在我看来,这次强制更新后,政府将会通过神经植入体对每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公民性命予取予求,而民众们对此一无所知。 幸好我的未来在望舒死的那一刻已然断绝,那么之后的一切对我而言也就不再重要。 未来对我来说,并没有想要抵达的终点。 就算现在告诉我下一秒地球要爆炸了,我也只会拍手称快——还有这等好事? 我在这方面并不必承担太多的心理压力。 我只要向着明天前进便足够了。 只要我不停下来,道路就会不断地向前延伸。 只要我不停下来,只要人类不停下来,自我毁灭就是我们的宿命。 所以说…… 不要停下啊! 我还保持着和上司的单独通讯,她少见地夸赞我道:“刚刚气势很不错,连我都忍不住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却不答反问:“他们会作为恐怖分子永载史册吗?” 芙兰卡知道我指的是谁,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何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呢?你我都知道他们是为国牺牲的勇士。” “可是,他们没有谁说过要做这种勇士吧?” “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都生活在现实世界当中,现实世界的进行,并不会拘泥于存在主义的犹豫。” 要这些人承认自己错了,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接着她又说道:“你刚刚才目睹友人被杀的现场,精神上应该遭到了极大的打击。我准你接受为期三天的心理治疗,不用和国侦办他们打交道。多回家陪陪家里人。” 家里人? 这么急着让我去跟我爸攀关系? 无怪乎我会这么以己度人。 目睹友人被杀,精神上就会遭到打击吗?这都是哪里来的根据。不懂。自从望舒死后,不,早在我遇见望舒之前,我就是这样的了。 从有记忆开始,我便察觉到自己并不懂人心。 我所表现出来的感情,更像是在人类社会长期规训下的条件反射罢了,我的各种‘心情’都只是‘表演’出来的而已。 就像是爸妈告诉我有人死了要表现出悲伤,被别人夸奖要表现出喜悦,我就按照这种指示去做,令周围人欢呼雀跃或泪流满面的场面,我不会产生任何共鸣,或笑或哭,更多的是一种不明就里的惯性,而这样的情况,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多。 对于上司,我所贪恋的应当只是她的身体吧?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毫无顾忌只想要满足自己欲望的渣女人啊。 但究竟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完全搞不懂啊。 我是如此的人渣,可以在跟一个人上床的同时思念另外一个人,以于我都不得不深深地开始认为,一定是过去发生过什么悲伤的故事,如果没有过于悲惨的回忆的话,这样的故事逻辑根本说不通。 你说就是因为望舒死了?拜托,死掉的是望舒又不是我,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另一个人要死要活? 无法控制自己感情的蠢货,最终都是这样坏事的。 但我没这么说,改用平淡的回答来代替:“yes,sir!” 有免费的假不休,那我会是什么品种的蠢货啊? 第22章 我知道认为望舒和此次事件有关,是非常可笑的猜测,大概率只是我为自己的行为擅自赋予的合理性,然而既然回到了地球,我就不可能一直忍着不去追寻望舒的影子。 望舒的父母在望舒死后就搬了家,但因为我一直有在关注他们的动静,所以这一回到地球,精准地找寻过去,几乎是下意识就能够付诸行动的事。 我租借酒店提供的悬浮车。 很早的时候,城市的街道上行驶的是四轮马车,那需要用缰绳来控制行驶方向,后来马车让位于有轮子的汽车,方向盘就成了重中之重,不过现在,不管是空中还是地面,我们都是直接用大脑发出信号来驾驶车子,只需要在脑海里想左转右转,就可以轻松改变行驶方向。 让车子自动驾驶也不是不行,但是自动驾驶的航线看起来总是毫无目的。 我想知道接下来这个方向会通向哪里,但问了也没有意义。 我根本分不清答案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即使是我想要的,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价值。 只是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坚持活下去。 这样想尽管不会让我感觉舒服一些,但是否认事实就等同于说谎,我可不是那种人。 我很清楚,不管是哪个方向,通向的都是单调且无趣的未来。 * 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第一次有这个念头,应该是在旁观安理会大厦高峰会议的时候。当时我还是初中生,因为爸爸在家里参加而有幸获得这一殊荣。 由全息投影进行的高峰会议,也可以说是最高水平会议,一开始是针对某国极端贫困问题,展开一场难以定义又无关紧要的讨论,当时我还没有装设义体,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两者之间是如何扯上关联,又是如何逐渐转向探讨拯救世界这个‘大’问题上的。 当时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全星海几万亿智慧生命开药方,那简直是一个理论与实践的‘百慕大’。 但那就像现今的地球表面已经完全被城市区划所填满一样,百慕大三角也没有例外。 我们并不能说最开始提出将地球建造为一个完全的城市星球的那个科学家是个大傻逼。 我至今仍记得那名说话很大声,完全掌握会议气氛的男性。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 当时有名男性哆哆嗦嗦,很低调地要求发言,不过,他所说的内容,和他的低调态度相去甚远,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撼了。 “请问……贫困国家的政治家之所以如此糟糕,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他们的人民允许他们如此糟糕吗?” 根据那名男性的说法,选举就根本来说,是一种【优胜劣汰】的规训机制:如果你治理的好,那么你留下来继续执政,如果你治理的不好,那就立马卷铺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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