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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半开玩笑式的语气说道。 赛克鲁斯·马克西姆沉默了好几秒钟后才说:“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抱歉,我确实是在开玩笑。” 几乎是在他说完话的瞬间,我笑眯眯地如此答道。 随后赛克鲁斯·马克西姆看起来丝毫没有受我的影响,只是表情有几分郑重:“如果我现在在这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我对此毫不吃惊:“我知道啊,谢谢你。就这样回复你吧!” “这是指我向你求婚的回复吗?” “不是。光是凭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会答应求婚的。毕竟从词义上来说,并没有‘喜欢’等于可以结婚的程度。当然,如果是说‘请和我结婚吧!’,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如果我说请和我结婚,又会怎样呢?”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行。” “这……这个……”他像是被我绕晕了,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最后只好用那句老生常谈的话来问我,“你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的吗?” 跨物种杂交这项政策在星海很多亲外主义思潮的国家里面都是既定国策,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绝对不能反驳的一种‘政治正确’。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的,要知道我们人类命运共同体早就被星海诸国认定是‘种族洁癖’,在星海参议院一直压着不肯通过有关种族平等的星系法。 我们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人类啊,宁愿给某些贫困星球超出标准的经济援助,也绝对不接受外星难民呢,更别说接受跨物种杂交了……或许已经有除了我们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外的星际文明在和他们进行接触了吧? 必须要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呢。 好在我也不打算和他继续聊下去。 他当初力排众议和我进行接触,一方面是我的救命之恩,但更多的无非是因为我的确给反抗军带来了好处。 毕竟这批具有透明思维的家伙有不少人是这样的想法——我们先合作,等消灭了侵略者,我再消灭你!别以为你这点小恩小惠,我们就会感恩戴德。一切都是你欠我们的! 等到一切敌人都消失,像他这种舍弃本体,与同伴格格不入的三体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会有多少人记得他们的牺牲呢? “被神舍弃之人啊,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这个吧。如果你想来我这边,我也随时欢迎。” 我适时开口,给了他台阶下。 他是不可能来我这边,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但他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是啊,下次见面再会。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安小姐。” 我和赛克鲁斯·马克西姆一同转身,各自朝着同伴所在的位置走去。 凯索森已经将装有青蛙的箱子搬到了等候着的轨道列车里,只见他坐在驾驶座用焦急的声音朝我大喊:“委员,你能不能快点?” 这辆列车是一辆比邻星b本地厂商接受我们技术援助而设计的原型试验车,非常小型,简易到只有两个座位,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坐上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密封舱的曲面门‘砰’的一声关上,凯索森按下检查按钮,然后列车重要的统计数字一个接一个地显示在屏幕上。 不一会儿,我眼前就全部都是绿色的数字了。 旧时代的飞船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设计,没有必要在乎这些绿色数字的具体数值,绿色代表代表安全,假如哪个数字低于或者超出了标定范围,自然会转为红色。 作为一个坐电梯的,我不需要额外知道太多东西。 即使如此,我的外部记录装置还是极力把数字代表的含义标注给我,比如说氧气指示、主电池功率、外接辅助电池…… 检查完毕,属于十五岁望舒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所有系统数值都在标定范围内,你,一切正常。” 这个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望舒本人的声音,很像是某种电子合成音。 旧时代的人们平常打电话时总是会有这样的情况,但那并不是电子合成音,只是因为模拟信号经过压缩编码后,一般是会被压缩到4k的带宽,人耳收听频率大于这个带宽,因此必然会造成高频信息的丢失。 按理来说,现在的我并不具有这样的缺陷。 “我一切正常。”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很像是我平常讲话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也只是无限接近于我自己的声音,并非是我本人的声音。 因为现在的我,是二十八岁,而不是和望舒相遇之时的十五岁。 “委员,你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跟你那么久,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屁股还没坐热,我耳边便传来凯索森有些欢快的声音。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比较久了,他不仅忘记了察言观色这项基本技能,说话也是,真的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我喜欢的人并不在这个世上。” “可是你刚刚才和那个三体人那么说……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撒谎吧?” “是啊,我只说谎话,一句实话也不说的。” 接下来他还说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任由轻柔的睡意包覆我的全身,我睡着了。 眼前是紧闭双眼仿佛睡着了的望舒的脸——那是死掉的望舒。 实际上的状况可没那么美好,当时望舒的脑袋直接被激光轰去了一半,血液混杂着脑浆,在大概半秒钟后溅了我一身。 这段时间,我经常梦见望舒。 “那其,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在梦中,十七岁模样的望舒手肘撑在我的桌上这么问我,继而向我伸出手来,然而我每一次都没办法回握住那只手。 我每一次都会在将要握住那只手的刹那从梦中醒来。 梦醒了,我没有睁开眼。 “不行啊委员,再这样下去,会被打成马蜂窝的。他们就没打算搞清楚我们是谁。” 【我的工作是引发战争】 一开始并不是那样,但那是早在我加入委员会之前的事情了。 科技伦理治理委员会=安全理事会分局。 这个组织当初刚成立时,我们所做的工作差不多就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翻版。 我们的业务就是介入那些研究或者拥有先进科技技术的政府或者企业部门,对他们进行监察,看他们有无将科技应用于对人类有害的领域。 不知为何,这种工作的标定范围在不知不觉中无限扩张,如今我们委员会正以【人权】这个巨大的主题作为旗帜,监察统治各个星球的地方政府是否有保障其治下国民享有人类应享有的根本权利。 是否保障?何为是否保障?这里面能够大做的文章实在太多。 望舒和我说过,那些嘴巴上喊着光鲜亮丽的口号,只管摇旗呐喊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有对这个组织抱有什么好感。 我只是觉得,至少比我代替机器人去从事那些无意义的工作强!! 我们人类命运共同体那些大人物为了贯彻‘不劳动者不得食’的口号,可是宁愿大家从早到晚都要为生活操劳,为一些无意义的形式主义一直都忙碌不停。 在某些专家的说法里,为保住工作而挣扎的人不会有时间、心情去悲愤或者造梦,完全不会为某些理想主义者的闲愁所困扰。 卧薪尝胆是勾践。 没苦硬吃是‘践勾’。 我来到这颗星球上,是要对我们‘调停’的这项行动进行监察,确保我们不会随随便便就将三体人充作某些军用科技的实验小白鼠。 当我们接受许多匿名的申诉而展开监察时,我们提出的报告书往往会就此引发纷争——总有些人会认为我们是故意找他们麻烦,故意和他们作对——他们不一定都是错的。 由于职务上的原因,我们往往自命为法官,但身为法官的人并不是都足以担任法官这一职责。 秉公执法。 尸位素餐。 同流合污。 过去二十年来,科技伦理治理委员会有超过百名治理委员因公殉职,死因也是五花八门。 前往出现纷争的地方,卷入不可违抗的旋涡,要么服从要么反抗,然后惹来不必要的怨恨,死在异国他乡,从事这种工作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虽然我是芳龄二十八的年轻女性,但我的身份在治理委员这个圈子里还算是上级。 正因为从事的是这样危险的工作,所以我大致懂得比邻星b政府军现在使用的一些武器的用法,平日也会接受一些战斗训练。 基于这个原因,身为战斗部队的一员、浑身肌肉、满配义体却害怕事后承担责任的凯索森坐在驾驶座上向我求救,也算是很正确的判断。 在凯索森的呼唤下,我不得已睁开双眼。 第10章 “你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凯索森一边把控着方向盘,一边向我解释现状,“刚刚他们朝我们开火,后面的散热片都快被打烂了,你知道吗?” 我回答不知道,凯索森愣了一下,笑着说:“你的情感冷漠症还真严重,冒昧问一下,你做/爱的时候开心吗?” 在现在这个社会,就算是自以为关系很好的人,一般也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倒不是说涉及隐私,单单就是很没有教养。 不过,大学时代的室友就这么问过,所以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他从未将我当成一名女性进行注视,被问及这种事虽然也挺恶心的,但我毫不在意。 为了给紧扣在轨道上的复式车轮提供充足的动力,列车的电动机正在持续地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车轮已然存在的一种不安稳的倾向——密封舱的扬声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透过车窗,隐约能见到火光闪烁! 看起来我们屁股后面确实跟了个大家伙。 我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我跟大家一样开心啊。你打算怎么办?” “我才想问你要怎么办!随便出手很容易造成外交事故。我是因为担心损害委员你的名誉,所以才出声的。” “那还真是感谢!” 我如此回答后,凯索森语气变得正经了起来,语速缓慢且一字一顿:“应该是军用车。民用列车都有速度限制,升空速度跟维多利亚时代的铜制鸟笼式电梯差不多,我们先出发那么长时间,压根不可能追上我们。” “不错啊,凯索森,你竟然知道维多利亚时代,还知道铜制鸟笼式电梯……” “这样说还真是失礼,但这不是重点啦,重点在于这辆列车的外观搭配了不少武器挂载点,他们最新型的那种导弹,我的危险信号接收器上没有登记过它的雷达系统。” “像这样的情况,根本用不着那种组合制导的导弹。你真的是担心过头了。” “委员你这么说才是更让人感到担心好吧,我们本来就是偷偷溜下来的,比邻星b政府军来搜查的是反抗军,在这种情况下被打死了,谁都不会承认我们的存在,属实是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希望他们为了顾及面子,不会给上面的那些人打小报告。”我如此说道,然后解开安全带,取下挂载在墙上的一件收藏品,“可以准备停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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