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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安握着汤匙,不知不觉间,手背上的青筋已清晰可见。 常余情眼尖窥见,她放下筷子起身,裙摆摇曳款款走到裘安身旁,俯下身子凑到她耳旁轻声问:“那天,我把染染拱手送给你,不知道裘总,有没有好好享用?” 裘安拍桌而起,常余情猛地一退,差点被她撞歪了鼻子。 只见裘安满眼愤怒地瞪着常余情,呵道:“闭嘴!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哎哎,别生气嘛。”常余情语调轻浮,嬉皮笑脸,“你说得对,你跟我不一样。我可以永远当个猎人,而在我面前的你,却会退化成猎物。” 说着,她仗着高跟鞋的优势,伸手抬起了裘安的下巴,满眼戏谑地望着她:“染拢碰不得,你自己总没有那么高贵吧?我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呢~这样,我要的不多,一个晚上就行。只要你同意,我立马昭告天下,停止对染拢的软封杀。” 裘安厌恶地拍开了她令人作呕的手,恶心感止不住地在胃里翻腾。 但她没有同意,也没有立即给出拒绝的答案。 常余情一眼就看出,她在犹豫。 原来,只要这么一个简单的条件,她就会犹豫。 一个洁身自好的女人,竟然为了还没钓到手的猎物,为了一个拿不准的前途,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以裘安的性子,真为了染拢献出了自己,事后也会缄口不言的吧。 不求回报的默默付出吗? 多伟大啊。 常余情都被她感动了,慷慨地加码:“不仅如此,染拢不是一直误会,是你把她逼到那种境地的吗?只要你上了我的床,我就亲口向染拢承认是我的过错。我会帮你澄清,帮你证明,亲自帮你消除她的误会。” “不需要!”裘安狠声道,“染拢很聪明,就算你躲在幕后不吭声,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你永远,永远不能再和她接触。” “哎呦~我让你做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就跟我谈上条件了?警告我?呵,你除了嘴上说说,有什么能耐警告我?” 常余情说着,上前一步又想对裘安动手动脚。 裘安没给她机会,快她一步,卯足了劲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之大,好似要活生生将常余情的手掌卸下来一般。血液凝滞,素白的手掌瞬间涨得鲜红,好似下一秒就要坏死。 从始至终面不改顽劣本色的常余情终于在此刻产生了动摇。 她受不了这等极具威胁意味的疼痛、即将失去肢端的恐惧,脸色铁青,抽手想逃。 终日温和清冷的脸上展露着暴戾的情绪,裘安冷着声音,像看着一只尚未开化的禽兽一样看着常余情: “我没什么能耐,有的不过,贱命一条。” 常余情被她的神色吓得不轻,她以为裘安不过一只有点手段的食草动物,没防备她,也没带着保镖来。 不知为何,明知裘安不会真的伤害她,她也像受到了生命威胁般惶恐。 所以……真的不会伤害她吗? 为什么她的眼神真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演、演出来的吧? 见多识广的劣势在此刻体现,常余情越是和她对视,就越是想起她见过的那些亡命徒。 常余情不敢赌,连连赔笑说:“小事,小事而已,扯什么命不命的,就为了这点事搭条人命进去,不值得吧?” “不值得吗?” “值得,值得。我答应你,不见染拢就是了,反正我现在也对她没兴趣,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手真的要断了,你会遭到法、法律制裁的。” 对这种床上来床上去的人来说,没了手能和没了命画上等号吧,呵。 裘安得到了承诺,便松手放过了她。 常余情揉着手腕后退两步,直走到裘安一把抓不到她的位置。 只是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脸上惊恐的表情忽又散去,再度挂上了猥琐轻佻的笑意:“裘小姐啊,别以为用这种方式我就会对你失了兴致放过你。您正人君子可能不知道,要想玩得尽兴,口味就不能单一。像你这样有暴力倾向的,我也不是没玩过。” 裘安不理会她的污言秽语。 今天谈得差不多了,她需要时间来思考如何应对常余情的条件。 毕竟离开了这个独处的包间,她依然独自一人,而常余情身后则是千军万马。 于是裘安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包准备离开,也不管一桌子的菜全都剩在那儿。 常余情在这儿暂时占不到什么便宜,也不想继续再呆在这个包间,嘴上倒是逞强:“这就要走了呀?你会考虑我的条件的吧?” “你觉得呢?” 两只狡猾的狐狸四目相对,一时间,常余情发觉自己竟落于下风。她猜不准裘安的意思。 她不甘,想再扳回一城:“要我觉得嘛……那肯定是会的。你不会以为我忘了染染当年亲口对你的指控吧?说什么你‘为了拿到袁导的角色,不择手段,出卖肉身’?” “那是误会。” “哦?真是误会?你亲爱的染染,不是聪明得很吗?我懂啊,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很难为情吧?我的要求只不过是让你把类似的事情再做一次,没有很为难你吧?那位袁导的条件又不如我,你能为她破例,就不能为我也破个例吗?” 裘安皱眉,拨开挡在路中间的常余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包间。 常余情的牌还没有出完,她没有因为裘安中途动了粗而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因为她也知道,离开了这个包间,裘安便不能再对她动粗。 到处都是她的地盘。 立秋已过,暑气还未散尽。 地面微湿,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场雨。 裘安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留给她的只有滚烫大地烘烤出的湿热水蒸气。她是锅盖下蒸盘里被开膛破肚的鱼,乳白色眼球失去光亮,松散皮肉失去弹性,塑料刀叉便能将她分食干净。 停车场就在前方。 在看到等候在一辆复古宾利旁的宋宋时,被烹煮的感觉更为强烈。 宋宋的出现像是一个警告。 她警告裘安,常余情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休想用小聪明和热暴力蒙混过关,权益,名利,都是有代价的。 她警告裘安,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像她们这样的小角色,终究是要被端上桌,供人评赏朵颐的一盘菜。 而那些人还会告诉你,能被选中,被端上桌是看得上你,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要错过。 果不其然,常余情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她不再惧怕裘安,不再和裘安保持一臂长的距离,亲切地揽住她的肩膀,问她: “走吗?一起去喝一杯?晚饭啥都没吃,肚子还空着吧?不如咱俩暂时放下身份和目的,就当作普通的朋友一起聊聊天,你觉得怎么样?”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裘安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小看了常余情。 她知道那些该属于她的,总有一天要面对。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还是由她最不想对上的人带来的。 她不该没想到的。 第74章 裘安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身份我们就什么都不是,放下目的我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别兜兜转转大费周章了,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这里?”常余情搭在她肩上的手伸出一支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 四周一片寂静,餐馆前是停车场,只有往来食客上车下车,熟练地奔向目的地。灯光昏暗,不照在她们身上,也不照在隐匿于黑暗中的,忙于探嗅消息的狗仔和老鼠身上。 “这里人多耳目杂,我要说的事,可有些见不得光哦?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我们可以回到包间去,想来你我也不缺那点再开一桌的钱。” 一提到包间,酸麻感又爬回手腕,常余情默默松开了环绕裘安的手,干笑两声掩盖心有余悸:“哈哈。钱么,当然是不缺的,只是裘总你啊,缺了点情趣~人生短短几十年,哪有走回头路,吃回头草的道理?” 说话间,她眼神飘忽,若有似无地扫过了低头守在一旁的宋宋。 宋宋好似乖巧守己未开化的机器人,听不见不该自己听的话语。 “上车吧,我们到车里说。” 常余情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宋宋先她一步上了车。 留给裘安的只有后排的座位,裘安有些犹豫,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弹。 “不放心啊?宋宋都信不过?” 常余情朝着车内的宋宋勾勾手指,宋宋递来一个小物件,常余情随即将它丢向裘安。 裘安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拿到面前一看,竟是车钥匙。 “上来吧,老古董,钥匙在你手上走不了。真是的,把我们当什么人了,防备心那么强!就你这犟种,真开走了肯定要跳车的,万一跳出个好歹,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啦?”常余情阴阳怪气两句,弯腰上了车。 裘安握紧了手里的钥匙,跟着一起坐到了车上。 车子熄了火,只有后排的小灯亮着。后视镜不知在何时被调节过,镜子中心聚焦于后座而非后窗。 月色照不进无光的前排,她从后视镜里看不清常余情和宋宋两人,却能清晰地瞧见端坐其中的自己。 像是在审讯犯人一样。 常余情在黑暗中观火般凝望着她,气定神闲,眼不回睛,真像个静候时机的猎人一般。 车内沉默一秒,常余情幽幽开口:“裘小姐,你出走这么久,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 果然,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事。终究还是来临了。 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苦涩翻腾。她还没有帮染拢摆平这个女人,反倒先被她抓住了把柄。 “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来时的名字?嗯?江焕?我没搞错人吧?要不是你,那可真是乌龙大发了。” 江焕。 猛地听到这个已然摆脱了好多年的名字,裘安捏紧的拳头里盈满了汗,车钥匙挤着她绷紧的掌心,好似胀大着要嵌到她的肉里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让常余情透过后视镜看出她慌乱的端倪。 常余情也不是吃素的。 她敏锐地察觉出裘安用沉默来掩盖自己蠢蠢欲发的恼怒。 毕竟是她费了不少心血也要掩埋的过去,乍然被人轻而易举地拎出土,总归是要愣一会儿神的。 “哈哈,Checkmate啦,裘小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 裘安的耐心耗尽,她不想再听常余情讲自认俏皮的废话了。 常余情一点一点地吐露着她的过去,像一件一件扒光她的衣服,更像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别着急嘛,我没想拿那些事来威胁你的!”常余情状似被自己的大发慈悲所感动,往后视镜里一瞧,发现裘安连眼睛都没眨。 真是的,她难道不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正直之人吗? 光记着她的坏名声了,好的是一点没看见是吧? “我想着啊,这些烂在土里的往事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关于‘未来’的消息,想要和你交易。” “常小姐铁了心要卖关子的话,恕我不再奉陪。”裘安伸手摸上了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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