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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余情见状,连忙侧过身去阻拦她:“欸欸欸!你着什么急呀,什么事咱们不能和和气气慢慢说啊?” 见裘安松了手,松口气安了心一般躺回座椅上,她的声音慵懒却不失戏谑地再度响起:“咋咋呼呼的,又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忽然,她话锋一转,语调因兴奋而变得激昂: “哎呀!好像真是人命关天的事呢!” 裘安眉头一蹙,耳朵立起,左手无意识着攥紧了裤中线,指头不小心掐进了肉里,也毫无知觉。 “江焕你记得,那江婷呢?” “江婷?!她……” 一向冷静的裘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抛掉了所有的矜持与镇静,身体猛地前扑,攀在了前排座椅的椅背上,活像一只失控的猛虎,时刻都想将座位上的两人撕成碎片。 常余情被扑得一惊,强忍下腰背的肌肉因恐惧而引发的痉挛,保持镇定道:“没错,她还活着。” 车上无人再吱声,只有常余情腕上百达翡丽的摆陀沙沙声。 只有裘安的内心狂风骤雨,轰鸣不停。 半晌,裘安闭上眼睛调节好呼吸,稍稍平复了心情。 江婷,早就已经死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常余情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她一定是在骗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动摇,不要掉入她星罗布下的陷阱…… 千万不能相信。 若是被常余情掐住了这条软肋,别说她自身难保,万一波及到染拢……千万不行。 她睁眼,冷静道:“江婷已经死了。” “哦?这么笃定?你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了?” 没有。 “当然见过,否则我不会这么说。” “奇怪啊,如果你见到了她的尸体,那我手机里的这个人又是谁?”常余情将一张照片摆到裘安面前。 照片里端坐着一个腼腆的小女孩,她穿着素色衬衫牛仔裤,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又略带不自然的微笑。 江婷比裘安小八岁。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二十岁,该上大学了。 正是照片里那姑娘的年纪,如花如画般美好。 十来年了,那个小女孩依然常常出现在裘安的梦里。 每每梦到她,裘安就会惊醒,并彻夜失眠。 照片里小女孩的下巴上有一块猩红色胎记,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真的是江婷吗? 长大了的江婷? 裘安伸手想接过手机看个究竟,常余情却没顺她的愿,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屏幕之前,一把将手机抽了回去,熄屏。 被戏耍的感觉并不美妙,何况是精神在崩溃边缘走钢丝的裘安。 她见常余情不给,遽然往前一探,伸手就要抢—— 说时迟那时快,始终一言不发守在一旁的宋宋忽地转身,钳住了裘安进犯的双手。 裘安的重心偏移不着力,一时间挣不开宋宋的束缚。 “裘小姐,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自上方幽幽飘来,裘安转头望见她,一双平静的眼睛里,纳进了所有的光线,却贪婪吐不出一点。 “放开我。” “我不会松手的。” 宋宋的目光依然平静地照进裘安的眼睛里,用好点的词来形容,称得上“坚定”。 裘安看明白了。 就算她现在狠下了心要同常余情拼命,宋宋也不会把手松开。 她会挡在常余情面前,会和她决斗,直到其中一方的生命燃尽,倒地不起。 常余情起初拒绝和她见面,突然回心转意了,并不是因着她突然升起的兴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陷阱。 常余情算到了她锲而不舍的性格,明面上三番两次地拒绝,实际上在背地里大肆调查。 因为常余情知道,挖出她身后的秘密,便拿到了最有价值的筹码。 裘安的弱点人人皆知。越是藏着掖着不让大众知晓的东西,就越是致命。即便她保护得再好,但在常余情的势力面前,再庞大的蚁穴也显得不堪一击。 常余情看不到裘安的表情,但在她身形停顿的那两秒钟里,就知道,裘安想通了。 其实,依着常余情原来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对裘安这种人感兴趣的。 业内的秘密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很早就听说过,这位自立门户的当红影后性格刚烈,屡次拒绝了大佬们的“援助”。要不是如此,以她的颜值和身材,早就能上岸了,至于当群演龙套好多年么。 更何况这家伙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再如何费尽心思地掠取剥夺,也不过让她回到原点。那能有什么意思。 她若把金钱名利当身外之物,便没有什么能够撼动她。 至于信仰啊,原则啊什么的,这些东西常余情搞不明白,也就无从下手。 她这种人,其实最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了。所以搞不懂的事情,她干脆不搞。人就是要扬长避短嘛,上帝给了她钱和权力,好端端的干嘛不用。 所以像裘安这类硬茬,她向来不愿意招惹。 染拢当年只被软封杀在常余情看来是件很幸运的事。 她的确不小心把染拢忘记了,因为她遇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一个出身卑微却高高在上,却处处针对她的人。 她不过在酒吧里找些想走捷径的女孩寻欢,根本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哪有宋宋说得那样龌龊? 都是走合同的,合理合法的,知不知道? 宋宋不知道。她不仅到处说她的坏话,还故意把给她上的鸡尾酒做得很难喝。 常余情起初还以为宋宋是想另辟蹊径吸引她的注意,这样的人她见得也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哪知宋宋讨厌她,就是真讨厌她。 可就是这样的人,有天却突然改了性子,把一份后来传入了千家万户的录像递给了她。 理由是,家里的老人生病了。 她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出卖了她那自视清高的灵魂。 可笑! 家里的老人生病了,要她这个隔代的小辈卖命筹钱?在这样的家庭里苟延残喘的人,死了就死了,活着也不过浪费氧气消耗资源,有什么值得花重金救活的? 不过这送上门来的美味,她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录像这种东西她当然早安排了人手去蹲守,这玩意可一毛不值。不过,这个送录像带的人本身,可就有意思多了。 宋宋没有拒绝她。 常余情从此从她身上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也有值得失去的东西。 信仰啊,原则啊,爱啊什么的,她是搞不太懂。但她拥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帮她懂。 第75章 裘安和宋宋久久地僵持着,等常余情欣赏够了,才悠哉开口:“条件一样,一个晚上,我就告诉你江婷的下落。还有染拢的那些事,我也一并成全你。” 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还要往里面跳吗? 多少人就输在这么一个“万一”的念头上。 万一,这把下去就极限翻盘了呢?万一,就试这么一次,不会上瘾呢?万一,就这一晚上,什么病痛后果都不会有呢? 万一,她也刚好喜欢我呢? 万一,江婷真的还活着呢? 眼看裘安动摇,常余情趁机继续说:“哎呀,不上床也可以,你跟我约会,陪我玩一阵,说不定把我哄开心了,我心一软就告诉你了?” 这也是常余情惯用的手段,在摇摆的最后一刻给出一个看似更简单的条件。 只是“看似”,因为她并没有把话说死,心软不心软的最终解释权握在她的手上。 看似仁慈,实际是在这最后的关头上,再使些小伎俩,为自己谋来更多利益。 裘安泄了力,车钥匙也从手中滑落。宋宋见状,便松开了她的手。 裘安没再看常余情一眼,只在下车的时候淡淡地望向了驾驶座里的人,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宋宋看到了那个眼神,她看着裘安远去的背影琢磨起来。 是失望吗?好像不是。认命了吗?好像也不是。 到底,为什么要看她,到底,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审视她。 纷杂的思绪麻痹了感官,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下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钳住了。一点也不留情,狠狠地深掐在骨头之上。 宋宋顺着那只手的意愿缓缓回头,正对上常余情那对来自猎人氏族的,嗜血亢奋的眼眸。 “看得这么入迷啊?大明星,果然比我漂亮吧?” “比不上常总分毫。”宋宋低眉顺眼,嘴里说着早已成肌肉记忆的奉承话。 她轻抚上那只弄疼了她的手,将它摘下,并主动向手的主人献上一吻。 这是她唯一免受责罚的方法,这是在她心中,最明了的事理。 - 裘安并没有要放弃那个“万一”,但也不想就此认命。 常余情是一洼盈满污秽的泥潭,倘若真陷入其中,她又怎能任凭肮脏不堪的自己再去和她的太阳,和她真正视若雪莲的人相拥? 常余情有句话说得很对,她不把自己看得多清高多干净。 可是,染拢也是她的“万一”。 自从和染拢牵扯上关系以后,她就有了想要和她经历每一场风花雪月的痴盼。 她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才不至沉沦的。只在梦碎的时刻才放任过自己奔赴深渊,好在当时悬崖勒马,只不过留下了些许罪证,让染拢揪着误会好多年。 是她的错。是她活该。 常余情不是什么慈善家,抓住了她的把柄,怎么可能几次不痛不痒的所谓“约会”就放过她。 答应和常余情的约会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她想在一次次和常余情的交锋之中找到她的弱点,套出她的话。 也许常余情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密不透风。 常余情找她的次数算不上频繁,裘安看得出来,常余情并不喜欢和她的“约会”。 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常余情往往心不在焉,捧着手机盯着看,很少讲话,也不调情。 她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裘安也不知道这种从小浪荡成性的富家女喜欢什么。她和常余情聊影视聊业内,聊潜水赛马豪车名表,可常余情都兴致缺缺,敷衍搭理。 有人打电话来找她谈工作,裘安以为她会被扫了兴致而大发雷霆。 可常余情竟真当她一缕空气,一个电话讲两个小时,连商业机密都不避讳。 山珍海味饕餮盛宴入不了常余情的眼,实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就把她当作时尚单品,当作权力的象征,带去一群狐朋狗友的聚会。 玩得嗨了也不记得她还带着个人来,到点就拍拍屁股潇洒回家去。 裘安也不觉得受了屈辱,她早就习惯了被如此对待。一路走来,把她当人的人并不太多。 她只觉得懊恼。时间花下去了,和常余情私会的铁证也传出去了,折腾这般久,竟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也是,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喜欢和约会为何物。 不仅如此,常余情还是她见过的酒量最好的人。 不论洋的白的还是一锅混的,要让她喝尽兴起码论斤起步。无论多烈的酒,她喝下喉时都如喝水般容易。 铁喉铁胃铁膀胱,每每常余情展示出她的海量时,裘安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在和非人生物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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