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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微好像来过,但不确定,她思考片刻:“我也不熟,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好。” 顾泠舟跟着俞微原路返回,结果倆人越走偏。 这一偏,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偏出了顾泠舟工作的第一家店。 店是烧烤店,夫妻档,女人怀了孕。 店里生意有点忙,俩人插着空,跟老板软磨硬泡了快俩小时,最后周末去上白班,两天五十。 俞微嫌五十少。 她出去看个电影,吃个爆米花都不止五十,完全想不到五十塊钱,顾泠舟该怎么过完一个礼拜。 她还想搞搞价,顾泠舟却觉得已经很可以了! 她之前早上喝粥,晚上喝粥,中午的时候就着食堂免費的鸡蛋汤吃白米饭,一天花销能控制在五塊钱。 五十块钱,已经很好了! 顾泠舟生怕人家反悔,一口应下来,明天一早就来上班,然后俩人往公交站牌走。 那会儿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路灯亮出一条长龙。 俩人到了最近的站牌。 俞微累得蹲在地上,顾泠舟在看一会儿坐哪辆車。 旁边的大街上車流如织,灯光交替闪过,俞微脸上闪过思考之后的慎重。 她站起来,靠在顾泠舟身上,问她:“顾顾,你觉得一个礼拜五十够吗?”街上噪音很大,她靠在顾泠舟肩膀说,“要不...我也和你一起去打工吧,这样,你一个礼拜就有一百了。” “不行。”顾泠舟看着面前的公交牌,头也没回的拒绝。 她不需要看俞微的表情,也能知道她的关心,知道自己哪怕在夜风里被吹得瑟瑟,心窝里也在源源不断的涌出热流。 热流融化了那个冬天的冰雪,其中酸涩还来不及回味,就已经被汹涌而来的关心填充。 事实就是这样,她想找工作,她找到了! 她被父母抛弃,但有俞微陪着她。 顾泠舟被那阵关心安抚着、照顾着,人变得从容,变得沉稳、变得自信。 可俞微还是不放心她。 “我们是朋友嘛!”她又是这句,觉得顾泠舟能因为这句话接受她的吃的,就能接受她也去打工。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更不行。” 俞微朝顾泠舟靠过来,顾泠舟抬手环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很温和的语气哄她:“去年的时候你想和我做同桌,会好好学习,不会让我故意考砸。” “现在也是一样,你周末还有课外班,你也不能因为我,逃课来打工。” “钱的话...实在不行就去借,现在是在上课,所以没办法,后面暑假那么长,我还能打工还钱啊!” 人对困难的认知从来不是客观的,没发生的时候,把它幻想的多么多么艰难,等真的发生了,又觉得它不过如此。 顾泠舟此刻信心倍增。 可俞微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她埋在顾泠舟怀里,哭得抽抽搭搭。 她哭也是为了自己,是为自己伤心,是为自己心疼。 顾泠舟深深吸了口气,手臂收紧,拍拍她后背,心说:“我明白,我都明白。” 顾泠舟明白,十三四岁的那个年纪,对痛苦和忧愁还有一种天真的追捧,自己不曾拥有的时候,就仿佛这是什么很能拿得出手的时尚单品。 把它挂在自己的性格上,会成为更加丰满离奇的阅历。 然而这件单品必然是经过加工的,简言之,就是痛苦不能是真正的、现实的、属于自己的。 否则一旦成为现实,就意味着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没有人想靠近麻烦、沾染麻烦、喜欢麻烦。 除非...有人很喜欢,那个陷在麻烦里的人。 顾泠舟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她抱着俞微,車来的时候也没叫她,带着人躲在站牌背后的阴影里。 俞微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从听说顾泠舟家里不管她开始,压抑不敢暴露的情绪,终于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的肝肠寸断,似乎要把顾泠舟没能哭出来的那一份一并哭到。 “我妈妈,从来不许我说长辈的坏话,可是,可是你爸妈,真的好过分!” 俞微手臂抱的特别紧,“我好讨厌他们...我讨厌死他们了!” 顾泠舟没说话。 她尝不到冰雪里的酸涩,对父母的恨意好像也淡了,她看着俞微哭,又反过来安慰她。 俞微被她哄了好久,顾泠舟感觉好多人绕过来看她们。 她没觉得丢脸,她的面子被俞微小心翼翼捧着,俞微哭肿了一双眼,抬头看她,很愤恨的语气:“他们不管你,我管你,我一辈子管你,好不好?” 这个世界上不被父母喜欢的孩子多了去了,她还不是最惨的那个。 因为论起幸运,一个俞微的存在,就已经让她一骑绝尘了! 那天那个昏暗无光的角落,她背对着身后车流如织,噪音喧嚣。 她紧紧抱着俞微,感觉像是抱住了全世界的幸运。 之后,新学期顺顺利利到了快要考试的时候。 俞微没能去帮她打工,但是每天带早餐赚的钱,都给了顾泠舟。 顾泠舟说是借,一笔一笔记了账。 也是顾泠舟花钱特别省,硬是从那五十块钱里,还省出了班费书本费和资料费。 花销最大的那次书本费,俩人把钱一凑,刚好比书本费还多了一块钱! 交完费,顾泠舟拿着那一块钱去买了冰棒,俩人一个一个,拿着干杯,像是庆祝她们联手打败了夏天! 日子就那么顺顺利利走到了五月底。 六月初的时候有一场市里的联考,俞微兴趣班的课先停了,她去烧烤店找顾泠舟。 顾泠舟在上班,她在边上写作业,老板要撵人,她就买了两瓶饮料和烤鸡腿。 一直等到了天快黑,顾泠舟给店里的客人拿啤酒。 俞微看见那个男人摸顾泠舟的手,眼睛看她的胸口。 她来不及思考,一下子冲了上去。 俞微像是一头虎崽的母豹,她冲上去掀了客人的桌,那架势没人敢拦,她说男人耍流氓,直接在店里闹了起来。 那时候老板娘生了孩子,店里只有老板娘的男人在。 男人长得凶,挺着个啤酒肚,俞微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怕他,现在看他和稀泥,甚至偏袒那个老流氓,说这是误会,就直接指着他的鼻子一起罵。 周六的夜里,店里店外客人多,男人被她罵的没面子,好像还喝了酒,差点动起手。 老板勉强拦着,说了免单,又送了两箱啤酒,好说歹说,才把人送走。 老板转头就罵她俩,主要是罵俞微。 骂她蠢,不知道忍一忍,为了这么点事儿犯不上。 顾泠舟对自己被揩油这事儿没放心上,但受不了俞微挨骂。 没等老板骂完,顾泠舟直接把腰带扯了,往地上一丢,说她不干了,拉着俞微就要走。 老板更气,脸色涨的通红,满嘴艹了又艹。 眼看着俩人要出店门,他又把人叫住。 “我真艹了天了,家里俩祖宗,店里又是俩祖宗!你俩,别动,叫你们家里人来接!” 店里有电话,男人把话筒拨开了,滴滴声在空气里响,他用力摸自己的光头“真他妈服了,一天天净能找事!” 他骂骂咧咧去收拾烂摊子,俞微看了眼顾泠舟,俩人又看了眼幽深的巷子,心里好像明白什么,俞微去给家里打了电话。 打完电话,掀翻的桌子还没收拾干净,俩人听着老板骂街,还老老实实过去帮忙。 俞微抽抽搭搭,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老板更烦,骂她更凶,俞微哽咽着跟老板道歉又道谢。 谢他接电话的事儿,然后红着一双眼看他,“老板,对不起,我刚刚误会你了,你真的是个好人。” 老板一脸不耐烦,求她走的架势:“行了啊,我这供不起你们俩祖宗,一会儿家长来了,把我这单赔了,你来赶紧给我走人!” 俞微闭了嘴,眼睛看了又看,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说:“那能把今天的工资结了吗?” 俞微吸吸鼻子,朝他伸手:“今天做完了都,给个二十五块吧?她...她下个礼拜的生活费,就指着呢。” 俞微说到最后呜呜的哭,老板对她俩又无语又可怜,掏钱包的时候手都在抖,气得真的不轻。 他掏出来三十块钱,“来来来,要钱是吧?三十,啊!别找了,你给我闭嘴!” 俞微拿了钱,和顾泠舟安安静静坐在半晌,时不时还抽噎两声。 很快,俞微家里的司机来了。 一辆黑的发亮的车在巷子口停,司机让两个人上车,下来付了钱。 老板看着这出门有司机接送的架势,彻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气得连连冷笑。 没等车子走远了,他就骂骂咧咧追出去,“真他妈的神经病啊,有钱开豪车请司机,来老子这装什么穷!” 他转头回去,气不过又指着车子骂,“还他妈五块钱的便宜都占!” 顾泠舟的第一份工作,做不下去了。 俩人坐在后座,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 顾泠舟还算淡定,她之前省吃俭用,就算没工作,至少暑假之前这一个多月不至于饿死。 她拍拍俞微肩膀,安慰她:“没事,正好最近也快考试了,六月初那个联考听说是全市排名,我也得专心复习,找工作...就等暑假再说吧。” 她这么说,可俞微心里还是会觉得抱歉,感觉像是自己把她工作搞砸了。 俞微想帮顾泠舟找个不那么辛苦、不会被占便宜的工作,她思考了很久,然后六月初的市里联考,她考砸了。 考试成绩出来的很快,俞微一下子掉到了校四百多名,市里的排名更是惨不忍睹。 俞微把成绩单拿回家,心情郁郁寡欢了好几天。 后来在餐桌上,她跟她妈建议,自己想要一个補课老师。 老师最好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这样比较好沟通,她眨着眼睛看她舅舅,她舅舅想起来,“你不是有个年级第三的好朋友,叫人家给你補補课啊!” 俞微自以为她的偷笑藏得很好,哼哼唧唧说,“那也行,就暑假补吧?” “暑假?你准备补多久啊?”她妈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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