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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微感觉自己刚动了两步,顾泠舟一眨眼到了跟前。 “你喝酒了?”顾泠舟微蹙着眉,右手手臂上挂着奶黄包,左手一把握住了俞微手臂,“不是和你说过了,要是喝了酒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的吗?你这是怎么回来的...还领着这大包小包的。” “我没醉。”俞微笑着,扶着玄关柜在换鞋,“韩莹把我送小区门口了,那么几步路,吹吹风我就醒了。” 她扭头找晕晕:“晕晕呢,我今天去逛街,看见一个好可爱的小手办,和她玩的那个游戏好像,我就买回来了,她人呢?” “晕晕在洗澡,你明天给她吧。” “好吧。”俞微收回视线,然后发现顾泠舟不见了,目光慢慢找了会儿,才看见蹲在旁边,给她套拖鞋的顾泠舟...的圆润的头顶。 俞微没忍住,手落上去盘了盘。 顾泠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就这还没醉呢?也就看上去而已。 片刻后,顾泠舟一脸无奈的反手握住她手腕。 她摸到了那条玫瑰手链。 顾泠舟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转而问她:“这也是逛街的时候买的?没给我买什么?” “有啊,你的花瓶,琥珀色的。”俞微也蹲下了,侧靠着一旁的玄关柜,把包翻了个底儿朝天,“我当时一眼看见这个颜色,就觉得它和你房间里那片阳光黄的墙面特别搭。” 顾泠舟盯着那个藏青色的花瓶沉默片刻,立马想到俞微吐槽她房间里蓝黄配色的事儿,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一包,迅速转移话题:“这些都是什么?” 俞微:“给包包的。” 顾泠舟把奶黄包捞过来:“好了,现在到你的礼物了,看看你妈都给你买了什么。” 俞微不嫌麻烦,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项圈,牵引绳,小衣服,小玩具。” 顾泠舟拿过一条烟紫色的皮质项圈,比划在奶黄包脖颈处:“这个最好看。” 颜色好看。 俞微也一脸认同:“那个是奶黄包二妈给它买的。” “...二妈?” 那两个字一出,顾泠舟的思绪瞬间变得粘稠,各种涌上心头的猜测犹如沉重的船锚,重重的坠着、拉扯住了船身。 各种思绪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半天,这才犹疑不定的吐出来。 “什么二妈?” 顾泠舟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只是僵僵的,像是柔风细雨的初春被瞬间冰封。 她眉心跳了又跳,像是某种缓过神来的信号。 谁?!谁二妈?奶黄包它什么?谁买的?她见得谁? 第41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醉酒 俞微看着脚步踉跄, 但喝得并不多,毕竟知道自己在人家家里工作,喝得很克制,远远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酒精的量很少, 却很适量地麻痹了部分神经, 让那些平日里被严密束缚、拘滞的念头挣了出来, 继而随着浑身血液,活络地流至四肢百骸——太多思緒一时间没了控制, 一股脑涌入脑海,她甚至觉得自己思如泉涌, 一片清明。 所以,俞微当然、必然、了然那句“二妈”, 有多么容易让人误会。 当初她和韩莹一起住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称呼,没少被人误会成是一对儿。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句话容易造成误解,要换了从前,从前在广西的时候,从前没见到这幢房子的时候, 从前没有喝醉的时候,俞微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可偏偏, 酒精是个好東西,在某种程度上, 它甚至能类比成低品质的后悔药——要是对方一时冲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回头又想反悔,俞微第二天就能“大梦全消。” 这时候, 俞微听着顾泠舟略显的激动的反问,眸子微垂下去,长长的睫羽在下睑處投下一片交错纵横的影子。 影子极细微的颤了颤,俞微呼吸有些热,一边伸手把奶黃包捞到怀里抱着,一边若无其事的开口。 “二妈就是二妈呀。”说话的尾调不经意有些上扬,到最后控制不住似的,俞微笑了一下,但也蹙着眉,像是顾泠舟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一直都这么叫的,你干嘛这么问?” 俞微别有用心,这话答了,又像是没答,最后落在人的耳朵里,像是不好直言的肯定。 顾泠舟被轻飘飘堵回来,心里的浪花却被高高的掀上去,思緒翻折激荡,一如一个月前,她以为俞微有了女朋友的时候。 那天晚上,她在俞微楼底下坐了整夜,最后,得出了个荒唐至极、又可笑至极的结论。 ——十年前,她对俞微的感情蒙昧初生,但因为这份感情和思想里“女孩子迟早要结婚”的钢印相悖,她只能用自以为最安全、最长久、最穩定的友谊,把俞微推开。 然而一场意气,之后一别十年,人海茫茫,再无音讯。 再重逢,她已经有了别的女朋友。 女朋友?哈!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顾泠舟用了一整晚来接受这个笑话,等到天际泛起鹅蛋青,她去买了一堆東西,一趟一趟的送上门。 她想看看俞微的女朋友是谁,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见到了,她会说自己是来找俞微的,说她们只是高中同学,请她不要介意。 然后说自己是想找俞微要点東西。 哦,也不是什么要緊东西,一些...视频和光盘,俞微知道的。 顾泠舟不会立马告诉她光盘的内容,但之后自己少不了来往,她迟早会知道的。 感情嘛,能走到一起需要各种條件都满足,但要是破坏,找到一條缝隙就够了。 诚然,所有和她合作过的导演和同事都说,她是个务实的人,能吃苦。 这是曾经生养她的那片土地带给她的品格,固然她曾经厌烦至极,无比痛恨当初的决绝和所谓的“穩定”,以至于自己亲手把俞微推到了这样遥远的时光之外。 可现在,既然找到了,她就要首先考虑务实的点——她要把人抢回来。 只是很不凑巧,她先看到的,是俞微。 顾泠舟难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情緒。 她所有浓烈的、强势的、势如破竹的情绪,都已经在整夜的消耗里,凝练成了要把俞微抢回来的底线。 除此之外,她的心里一片空白。 可甫一看见俞微,又不知道是哪里泛上来的酸。 她看着俞微裹在家居服里纤薄的身形,蓦的像是被冰碴子扎进了心口,伤口處透着风,继而风湿病长在了那里,酸一阵困一阵,湿淋淋的又冷又潮。 她霎时没了勇猛对敌的劲儿。 又或许,是她终于意识到,她心里要去对战的那个敌人,是俞微的女朋友。 俞微必然...很喜欢她的。 顾泠舟垂着眼,是战败了的犬。 ...她夹着尾巴,终于,把踏上台阶的脚步,慢慢收回来。 对于顾泠舟来说,今晚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月前,那件事的复演。 俞微的回答也让她笃定了心里的猜测,那个所谓朋友,是俞微的前女友。 有过姜云慧那个“假女友”的刺激,现在知道了这位前任的存在,顾泠舟的反应快了许多,至少不用一整晚的时间来消化。 像是打过疫苗的免疫機制,这份危機感让顾泠舟的务实機制迅速复工。 它像洋葱一样不断剥脱外层,剥脱、剥脱、剥脱。 最后,它露出了自己的核心,顾泠舟也很快做出了和上次一样的定论——她开心就好。 至于俞微究竟是不是开心...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人一回来,说话都带着三分笑音,脸上还化了淡妆,仰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月亮船似的眼底,被头顶暖光映出道潋滟的琥珀色流光。 俞微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小时候顾盼神飞,明眸善睐,长大了是水墨写意画里江南烟雨,含蓄着一汪留白未表的情愫,浓墨勾勒處,带着点点欢快的水波。 ——洋葱是双芯儿的,一顆觉得,不管是谁,让她开心就好。 另一顆辛辣逼人,直言不管是谁,反正那个人不是自己。 半是荒凉,半是春生。 顾泠舟的情绪在这矛盾至极的两端游走,反而在两者之间,生生挤出了一股脱胎换骨的緊迫。 像是当初,家里让她退学结婚,或者退学工作一样,她两者都不想选,于是掀翻别人的游戏。 现在,“索性和俞微说开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念头也瞬间落地生根。 要说,她之前是觉得俞微迟早要结婚,才会觉得友谊更加天长地久。 可姜云慧那个“假女友”已经打碎了一次她心里的钢印,这次,这位前女友的出现,更是连残留的余影儿都打没了,那她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要到俞微的“友谊”? 说到底,还是人性里的安于现状在作祟,她在这一个月的相处里居然没想过更进一步。 难道是想像从前那样,求上者得中,求中者得下,最后在一次次的“稳定”里,重蹈许多年前把什么都丢得不剩的覆辙吗? 这念头在顾泠舟心里越是枝繁叶茂,喷薄欲出,顾泠舟脸上的表情,就看起来越发有种无动于衷的平静。 空气里安静了许久,连头顶的声控灯都灭了,只有顾泠舟身后的客厅灯光溶溶印过来,虚烟一样笼在周围,衬着顾泠舟无悲无喜的脸。 俞微深深吸了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哽了一下,让那阵吸气声听起来有点像是哽咽。 她一阵心虚,余光扫到顾泠舟看过来的视线,俯身抱着奶黃包亲了亲,然后拿着那條项圈往它脖颈上扣。 顾泠舟眨眨眼,缓过了神。 说白了,“希望俞微开心”和“能让她开心的人不是自己”,这两件事是自相攻伐的。 可她现在有了新的目标,也就很快想通,那位所谓的前任朋友,也不过是个前任而已。 既然分开了,那就说明不合适,不合适,就等于连自己的竞争对手都算不上。 顾泠舟厘清了目标,心里自相矛盾的别扭顿消,但是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变少,就算要开门见山,也得挑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氛围。 她心里思量着,看俞微带不上项圈,伸手接过来。 顾泠舟没再提称呼的事儿,毕竟,有这位前任的存在也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所谓,前车之鉴,不就是用来给自己当错题集来参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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