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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发生“妈妈滑胎”和“去别人家住”之间,俞微想, 大约她爸妈也很難说清,到底是哪一件占据了主要原因, 造成了“送女儿去大哥家里住”的结果。 但从俞微从来没把自己和大哥发生过争执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 哪怕是顾泠舟来看,在她心里,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实不言而喻。 ——哭闹的小孩儿最终通过哭闹得到糖果,这就是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 但哭闹之后受到了惩罚, 那个听话的小孩儿得到了糖果,这就是听话的小孩儿有奖励。 说到底,得到糖果的条件不在于是否哭闹,只要那个人是被偏爱的,不论哭与不哭,总有人会找到理由给他们糖果。 而家长的奖惩就是无声的引导,尤其是在明白自己犯了错,知道自己不該出口伤人的情况下。 那时候的俞微不会去想,大哥需要上学,在家里住更加方便。 不会想妈妈身体不好,照顾年长的大哥会更加轻松。 不会想大哥生性疏離,青春期的时候住到大舅家里并不会比她轻松... 总之她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犯了错,故而受到了惩罚,那么在惩罚的影响下,她会尽可能规避自己的哭闹,规避朋友间的矛盾、规避得到新的惩罚。 俞微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直到顾泠舟和古霖这件事再次发生。 事情就像是一个轮回——她大吵大闹、试图证明自己是占据独一无二地位的人,然后被甩开,进而明白自己并非首要。 觉得爸妈更偏爱哥哥姐姐,或是弟弟妹妹,这好像是多子女家庭里,无解的心结。 觉得自己的朋友,对她另一个朋友更加贴心上心用心,这或许就是三人友谊里,難以疏解的刺痛。 俞微難以理解,妈妈身体不好,只能照顾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能被照顾的是自己。 也根本不相信,顾泠舟说的,讓她读文科的原因和古霖没有关係。 她只是不想再提,上次和顾泠舟的争吵结果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她再哭闹,被甩开的又是她。 那次和好之后,俞微只顾着闷头学习,时间变得很快,她在高二上学期的一场月考里,成功考进了顾泠舟所在的实验班。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诸如她爸买了两处金矿,她们家的生意正如日中天。 家里的人变得很忙,爸妈就不必说了,大哥的半导体公司正在上升期,公司业务发展到了国外,和大嫂坐着飞机满天跑。 俞微回了家,常常只有做饭的阿姨、上课的老師和魚片粥陪着她。 流动名单上出现自己的时候,她立马和爸妈说了想要住校的心愿。 她爸往学校捐了两栋宿舍楼。 俞微也可以住校,但只有中午,毕竟冬天白天短,来回奔波确实辛苦,晚上就算了,知女莫若母,知道她吃不了那份苦。 俞微也没强求——她住校就是想和顾泠舟近一点。 但是这次考试,她能到实验班,多多少少是沾了运气好的缘故。 这次的物理题出的很難,大家的成绩普遍不高,偏偏那几道力学大题她辅导老師给她講过,两道一模一样的原题,是某一年的高考题。 俞微其实还是不太能搞清楚磁场里的受力分析,但不妨碍她把那道题的解答过程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万一下次考试,她又被“流”回去,宿舍也得跟着搬,还不够人笑话的。 当然,这个不想被笑话的人,就是古霖。 她已经潜意识里把古霖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现在竞争对手的优势就是和顾泠舟形影不離,她觉得自己和顾泠舟同班、和她同宿舍的话,能把顾泠舟抢回来。 现在自己也到了实验班,俞微几乎藏不住自己阶段性胜利的得意。 当然,这份得意偷偷摸摸的很,压根不敢在古霖面前暴露分毫——如果自己拿的是淼淼的淘汰卡,那么古霖拿的就是顾泠舟当初的“有恃无恐”牌。 拿着淘汰卡的人,说自己讨厌对方没有用,可仗着裁判能有恃无恐的人,要是说出“我不喜欢她,你不要和她玩”或者“我和她,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样的话,裁判会直接给她淘汰。 俞微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发凉,只能尽可能把自己缩起来,不管身体还是脾气,不管思想还是眼泪——她开始试图维护三个人关係平和的表象。 对着古霖,甚至有种若有似无的讨好。 具体表现在,她的宿舍定在了顾泠舟隔壁后,俞微常常等查完寝,就跑去找顾泠舟挤在一张床上午休。 怕被人家舍友嫌烦,她也会带着水果或者零食分给大家。 每每分给古霖的时候,她总是一边得意自己和顾泠舟睡一张床,比她们上下铺的距离更近。 又一边担心,这样的“侵略”会不会讓古霖不高兴。 她试图拿比别人更多的零食收买对方,然后在确认古霖没表现出什么警惕心的时候,大松口气,继而若无其事,接着维持三角友谊的和平稳定。 俞微到新的班级,被安排和几个同样流动上来的同学坐后排。 上课的时候看不清楚,就搬着板凳做到过道中间,和旁边的同学蹭桌子用。 顾泠舟靠窗,古霖在过道,这种没办法趁着老師走开,就跑去和顾泠舟当同桌的场合,她就跑过去做古霖旁边。 大有一副“我比你有优势的时候,你千万别放心上,但要是你比我有优势,那我一定要盯着你”的架势。 只是每天揣着这样的心思,加上新班级,不适应新老師的講课方式,成绩下滑是必然。 一次课堂小测,俞微水灵灵成了吊车尾,和同桌,一个倒一,一个倒二,相得益彰。 她同桌叫唐睿驰,性格开朗得过分的一个男生,被人笑话倒一也不恼,只说自己上次考试的时候抄过了,嘻嘻哈哈转过来又看俞微的卷子。 “真巧,你也是抄上来的啊?” 俞微从小到大不说是成绩拔尖,也总是在班里、校里中等偏上的,忽然名次前面加了一个“倒”字,不可谓不扎心。 她做不出来同桌的潇洒,看着漫卷刺目的红,只觉得是坐实了唐睿驰说自己是抄袭才到实验班的话。 余光里看见顾泠舟靠近,俞微面皮更是烫得通红,又见古霖就在她身后,俞微没忍住,在她们过来之前就跑出了教室。 ——她觉得古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俞微一路跑出了楼道,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不想顾泠舟跟过来,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看到顾泠舟真的没有跟上来的时候,又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 这感觉,好像是站在天平的最外端,稍微一点力道,动辄就是天差地别的矛盾。 快上课的时候,俞微才回到班里,她看见顾泠舟时不时往后瞥过来,古霖嘴巴在动,顾泠舟的视线会挪向她,两个人低着头说悄悄话,然后顾泠舟就再也没转过视线。 祸不单行,俞微的心不在焉也很快被老师发现。 物理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俞微被她用很重的语气警告,拎出来在后排罚站。 两场丢脸,俞微“成功一半”的热血终于被浇冷了。 她终于意识到,顾泠舟和古霖的近,除了物理距离上的近,还在于成绩、名次、智商上的接近。 她可以借口冬天冷,死气白咧去挤着顾泠舟睡一张床,人家古霖不行嗎? 可人家古霖,能轻而易举和顾泠舟的名次肩并肩,她能嗎? 人家讨论题目,三两句话讲清楚关窍,她能嗎? 人家互相检查,能一眼看出来对方哪里的知识点薄弱,她能嗎? 俞微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这些天在人家面前的卖弄简直像是个小丑。 她自顾自伤怀又生气了一阵子,莫名就成了对顾泠舟的冷战。 自己闷着头做题,遇到不会的,去问唐睿驰,唐睿驰不会,就问前桌,前桌也不会,就自己闷着头接着看。 生物课代表发作业,俞微头也不抬的接过卷子,过了没两分钟,顾泠舟走过来,一只手按住俞微的习题册,转了一百八十度,问:“哪道题不会?” 俞微清楚的记得,自己越过顾泠舟的肩膀,看见了正在发作业的古霖。 她不知道哪里升上来的一股闷气,凶狠狠夺过自己的书:“不用你讲。” 语气生硬决绝,俞微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很快眨眨眼,深吸口气,片刻后拿着习题册出门,跑去了老师办公室。 大约,想象里的痛苦还是虚无,总是比不上亲眼所见。 俞微如愿成了顾泠舟的同学,却发现亲眼看着顾泠舟和古霖出入成双,比她那许多个熬夜学习的夜晚还要难熬。 她甚至生出了退缩的念头,想着,这个月的考试,直接摆烂好了,她回到原来的班,有和自己熟悉的同学,不用被人调侃抄袭抄过了头,还能眼不见心静,她也不会这样煎熬。 但是和顾泠舟的一次谈心,又激起了她的反复无常。 顾泠舟言辞之间,都是讓她不要这么辛苦,她不該对自己这样严苛的话。 可俞微就像一只容易应激的貓。 什么叫不要这么辛苦? 她辛苦不就是想和顾泠舟离得近一点嘛? 什么叫她不該对自己严苛? 是说自己这块朽木难雕,烂泥就该躺平,不要白费功夫吗? 是啊,她和古霖这样聪明的人辛苦一点才是有用的,对优秀的人才应该严格要求! 俞微几乎咬碎满嘴银牙。 怀疑的种子种下,没人再能经得起这样的审判。 俞微不服输的劲儿被她激起来。 她和学校申请了不上晚自习,回家之后被补课老师专门指导。 说不出幸运还是不幸运,圣诞节的时候,俞微还是在实验班过的。 那年天气干得不得了,圣诞节的时候才下了头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引得班里“哇”声一片。 俞微上完课,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难得顾泠舟没和古霖去吃饭,她走到俞微旁边,伸手把她的包拿过去,拎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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