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是这个原因。” 朵拉·奥兰治的眼睛又变得潮湿起来,她慢慢地摇头,努力想要控制再一次流泪的冲动,不断用手摩挲着自己的礼服:“那又是什么样的原因?他和其他人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我可以和他谈人生、理想、天性、社会、国家、世界以及宇宙!没有什么富裕或贫穷,也不用去思考什么吃穿问题,日常琐碎、柴米油盐、家庭矛盾……我们更是毫不关心……我们的征途应该在更广阔的的天地……总是会遇到一些让人意志消沉的事情,但我觉得只要有他在,我就能很快振作起来。”德兰看了眼座钟上的时间,她站起来,“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老师。” “你……你们……” “革命战友,合作伙伴,这两个词随便您怎么用。好啦,我知道蒙梅迪家的人找过您,我希望您能对我是德兰·卡尔斯巴琴这件事矢口否认,您若是被卷进这种事,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难道我否认了就会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吗?这相当于是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可能是有些不近人情,但老师,我们已经是过去了,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未来,我相信您和您的那些朋友一起也会过的很开心……”德兰语气中带着一种言之凿凿,“这就是人类赖以运作自我的方式。” 朵拉·奥兰治感觉自己心脏周围的肋骨都要裂开了,她几乎是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在愤怒,也在克制:“难道你就不能变回曾经的那个你吗?我还能在你身上看到当初的影子。不然你早就该面目全非到我认都认不出来了,你难道能够切断你的过去去拥有你的未来吗?” “当然是不能了。我只是让您否认,并不是让您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完全清除出去,就算我想,我也做不到这一点。这是只有您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你在害怕什么?” “不如说您在害怕什么?” “你真的爱上他了?” “是的。区别在于,他不会失去我的。”德兰想起口袋里的小刀,笑着说。 “这一点也不有趣。” “是的。”德兰点点头,“还要继续聊下去吗?接下来要聊什么?离我下一个预定还有些时间,如果你想聊聊他,我可能,嗯,我只会说他的好话,你大概不会喜欢听。如果没有,我们可以一直重复之前讨论过的话题,再讨论一次……不过我不喜欢这么聊天……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结束吧,我认为对你我都好。” “我知道你还爱我。”朵拉·奥兰治突然这么说道,她使用的似乎是目睹朋友惨死之后就消失的那种勇气,而这种勇气最近的一次展现还是在前两年她为学生们站出来的那一次。 有些蹒跚的步子,步调是不紧不慢的,她脸上细微还能看清担惊受怕的痕迹,她站到德兰面前,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当初要俯身才能贴在一起的额头,现在需要垫着脚才能勉强碰到,那种日夜思念的暖人温度如今就在眼前。她闭上双眼,嘴唇朝着她的嘴唇贴了过去。 德兰·卡尔斯巴琴没有回吻她。 朵拉·奥兰治在心中浮现了一个声音:“但是我成功了……” 德兰·卡尔斯巴琴同样没有推开她。 朵拉·奥兰治能感觉到德兰·卡尔斯巴琴的呼吸。 应该说是胸膛还是胸脯呢?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还有这具身体里柔软的灵魂。只是这灵魂的存在是如此隐蔽,什么时候远离她的,她都不知道。 德兰·卡尔斯巴琴的脸颊也贴着朵拉·奥兰治。 感觉非常坚硬,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只会为那个足够这样亲近的人变得柔软。她只是因为过去有了轻触的机会,但并没有这样的荣幸。 德兰·卡尔斯巴琴的一绺前发压在朵拉·奥兰治太阳穴上。发丝里面的生命力似乎完全被抽离了,令人感觉十分冰冷。 朵拉·奥兰治紧握德兰·卡尔斯巴琴的手腕。 没有任何回应,那具僵硬的身体毫无反应,有关过去的什么都不曾留下……只有淡淡的葡萄酒的味道,而这味道,对朵拉·奥兰治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属于过去的一刻就这么结束了。德兰把脸移开,她不再看朵拉·奥兰治的脸,这不是躲闪,因为没有躲闪的必要,用手背擦了好几下嘴唇后,她拉开对方的手,连退两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对朵拉·奥兰治说:“送去外交部长办公室,上面我做了批注,他清楚该怎么和教育部交涉给您组织起来一个相应的委员会。” 朵拉·奥兰治感到难以置信。 然后德兰又说:“算了,还是我去吧,还有点时间,足够我跑个来回了。” “快些回去吧奥兰治小姐,听说晚一点会下雨。”德兰不再称呼对方为老师了,她脸上的笑容同样是疏离的。 这是真正的遗忘。不是记性不好、识别能力缺陷或者酒精刺激的失忆。真正的遗忘长着一张只有你还觉得熟悉的脸。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断气,第二次是下葬,第三次则是遗忘。 朵拉·奥兰治突然懂得了第三次。 “下次见。” 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这道声音: “下次不再见。”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大家应该都清楚接吻的时候不可能是正面撞过去,一定有一方是歪脑袋的,所以发丝落在太阳穴上,这不难想象。
第168章快点说 西比尔可不知道皇帝办公室发生的那些事,她派去德兰身边的人旨在于关注皇帝的生死,和平时期更像是德兰的贴身副官和护卫,德兰也能够指挥他们。 她现在还在工作。 说工作就是在工作,绝对不是什么搪塞人的借口。 她的办公桌上摆着很多资料,一部分是今年内政部新做的全国人口普查数据,对比1560年,这十年来,因为连年的战争和各种天灾人祸,人口不升反降,从彼时的3830万降到了现在的3740万,这还是算上了新纳入的赫塔利安诸省的人口和这两年来的人口增长。 一部分是旧王朝的贵族人数,虽然有许多人战死,有许多人跟着亨利十世流亡国外,国内还残留的旧贵族也有近8万人。 还有一部分则是各部门上报的请求册封名单,每个人附录的理由都很充足,一旦册封了某个人,然后没能册封某个人,另外那个自认为胜过被册封的人肯定会对政府非常不满。 然而建立这样的新贵族制度又是必须的。如果国家不建立新的社会等级制度,那么人民自己会建立,届时不管是以旧为尊,还是向金钱看齐,都不符合这个社会应该有的风气了。 让所有人都崇敬军人,那无疑也是不可取的。 所以这方面,政府应该做出表率,立出一个风向标,以此为标准,为整个社会体系奠定基础。 用贵族头衔作为荣誉,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国家有一个皇帝,和旧王朝的贵族相比,这些新贵族既没有特权,也不能世袭,受封的贵族若是死亡,爵位也就会失效,得到的土地收益也将会随着头衔的转让转给新主人。 最后,西比尔拿在手里的,则是最新的一些有关迪特马尔‘再等级化’的新闻,在开放了新闻自由后,最近这些报纸还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竟然还有人说这种举动是一次大倒退,会将迪特马尔倒退回封建时代。 自由、平等、博爱,就没有人发现这三个词是互相排斥的吗?一个社会可以围绕着其中的两个词进行建立,但绝不可能将三个词全都包含在内:如果严格遵守自由与平等,那就会消除博爱;如果想要平等和博爱,就需要摧毁自由;如果实现自由和博爱,就只能牺牲平等。 凡事总是有舍有得,从结果来说,果然还是牺牲平等更为划算,而作为替代,迪特马尔引进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信条。 贵族的册封数量务必要控制精确,公爵也好,伯爵也罢,总人数应该要保持在1万人中有1个的水平,也就说第一批的册封名额只有374个。 考虑到德兰的执政基础,这里面一半得是军官,然后有10%~20%的人该是官吏,还要有一些忠心于共和国的旧贵族,不用说,内政部长托马斯·罗兰森侯爵肯定是要受封的,一些具有名流,还有许多科学家、作家、艺术家……他们中的代表人物不可放过。 一边比较这些人选之余,西比尔一边察看起了上个月外交部的账单,她看其中咖啡这一项,目瞪口呆,这些人每天差不多要喝掉160杯咖啡,一杯咖啡现在的市场售价是20玛尔,也就是1迪特,一年下来要喝掉57920迪特。 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夸张,外交部每年的支出并没有超支,一般情况下,如果到年底这些预算都不及时花完,下一年财政拨款势必是要比上一年少的,有些部门为了多点,还会稍微花超一些。 但就是跟一般的贵族比起来,西比尔也算是很抠门的那一类了,她对此非常耿耿于怀,她打算从下个月起,外交部停止供应咖啡,然后每个人补偿20迪特,外交部就只需要支出32752迪特,节省了25168迪特。 她还怀有一种邪恶的小心思:让这些家伙去别的部门蹭咖啡喝,刚好也能锻炼一下他们当间谍和卧底的能力。 对办公室主任吩咐这件事的时候,看那家伙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平时肯定是喝咖啡的‘大户人家’。 西比尔一直沉浸在这种隐秘的开心当中,完全忘记了德兰和那位朵拉·奥兰治小姐的事。啊,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德兰难道会连那点小事也处理不好吗? 在大概拟定了公爵和伯爵的人选后,西比尔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件差事已经干好了大半,也恰在这时候德兰走了进来。 她的办公室门一般情况下都是常开,而不一般情况下,都是德兰过来了。如她所想的那样,德兰一进来就带上了门,动作娴熟的仿佛小偷进入某个富人的家里。 一看到德兰手上的那叠文件,西比尔就知道自己的工作又增加了,不过无所谓,今天干不完那就明天干,反正每天都会有新工作,工作总是干不完,她又不可能加班。 这种认知转瞬即逝。 她闻到了什么?闭上眼睛然后深呼吸。当闻到因为德兰而被带入办公室,又因为办公室门被关上而沉淀下来的强烈的属于别的女人身上气息时,她感觉嗅觉上皮的细小纤毛都兴奋起来了,哦,细胞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来着? 她首先闻到的是朵拉·奥兰治身上油脂和汗液的气味,接着是熊脂混合蜂蜜和青蒿油的发油味道,以及用各种或甜或苦的橙花融合在一起、混合用橙花树皮提炼出来的植物油、蒸馏得出的香水味。接着便是大量用来化妆的丁香枝、绿矾溶液、滑石粉和紫草根各自的味道……嗯,还有什么?土鳖虫粉末和白蜡……这是最新的胭脂膏成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