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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德兰在这时候还有心情问她。 西比尔不知道要准备什么,生死存亡之际,她没法还将脑袋埋在湿漉漉的马脖子上,但是一直起身子,她那平静下去的心跳又变得猛烈,身体也几乎无法自控,这种状况几乎是之前在波尔维奥瓦特的重演,这时候说卡尔斯巴琴就觉得称呼太长,她抬手按住胸口,几乎能觉得心脏的跳动已然掌控了她的大脑:“德兰,不行,我……” “你能够做到。”德兰的声调变得没什么感情色彩,在缺少起伏的状况下就更显得不近人情,冷漠难当。 说的好像在面临死亡这种危险之时,谁都能像她那样不仅能够将心跳维持在五十五到八十之间,还能在眼中呈现出一种宗教狂信徒才会拥有的兴奋和迫不及待似的。 “不行。”西比尔罕见地以一种斩钉截铁式的语气回答。 “准备。”德兰这时候真的将西比尔当做军队中的下属那样下起了简短的命令。 西比尔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冰冷的仇恨,这种仇恨是难以磨灭的,它一直存在,但是一直被她所忽视,它的根就扎在她早被毒化的内心深处,此时此刻,她非常想要冲着德兰好看的下巴狠狠地来上一拳,但是,这不合时宜,她也有更好的发泄仇恨的对象。 “等适合的时机,你就准备开枪。”德兰继续下达命令,她还是不紧不慢的,西比尔听到德兰的命令时差点就条件反射性地行起军礼,再说上一句‘遵命,长官。’ 谁知道这算不算德兰的一次心血来潮,但西比尔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对面已经不再有子弹的呼啸声了,伴随这个过程,仇恨压过了害怕,西比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某一刻和德兰的呼吸声重合了起来,心脏完全不为自己所掌握了。 但不仅仅是这样,西比尔没有问什么样的时机才叫适合,她非常清楚,在适合的时机来到之前就只需等待。而时机一到,她就会准备行动,而且肯定会采取行动。这都是自然而然的。 维尔托,一个丰查利亚本土人,高个子,白眉毛,因为坐了近二十年的牢,以前像是煤炭一样黑的胳膊如今也白了许多,隔着灰色的烟尘,西比尔可以看见他那紧绷绷的、刮得很整洁漂亮的脖子,当他向德兰举起马刀,准备落下去的时候,她还可以看见他那上翘的白了大半的亚麻色胡子尖儿。 真是个老强盗了。 当他发现德兰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时仍然没有勒住马缰时,他就放弃了生擒的想法,几乎是用马刀瞄准德兰的脖子平砍过来的。马刀摩擦空气带来的热力把德兰的那匹马的眉毛都烫疼了。德兰则在和维尔托还有一个马身的距离时,用劲勒住了马,西比尔一下子被抬到了足以和维尔托平视的高度,几乎是用枪口抵着维尔托的额头放了一枪。 不同于德兰,西比尔的运气非常好,第一次就开枪成功了。 西比尔的这一枪发生的实在是太过于出乎意料,枪响过好一会儿,等到维尔托从马上摔下来时,卢卡都是不明白状况的。而这时候,德兰已然在维尔托摔下马前夺过了对方手中的马刀,维尔托的手还来不及僵硬,没办法给德兰造成一分一毫的阻碍,她还是像个新手那样,任由□□马匹往前一冲一冲的,她所能够看见的就只有这个本能要逃跑的敌人那平平的后脑勺,以及那脖子上汗湿的领子边,她被周围一片疯狂的喊杀声所激励,在一个自认为是适合的时机,举起了马刀。这之后,卢卡叫都没叫,就用手捂着伤口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敌人们那吓得拉长的脸都变成了铁青色,不过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巨大的耻辱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无不决心要以巨大的数量优势将德兰等人射杀在这里。 但是德兰等人并没有任何恋战的架势,第一步的吸引已经超额完成了,与敌人短暂交锋形成穿插之势后,他们就头也不回地往维尔托来时的灌木沟骑马跑过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昨天更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昨天从上午十点钟睡到了下午五点钟,吃了点东西后又从下午的七点钟睡到了今天早上的六点钟,综合来说,一口气睡了……这个数字太可怕了,还是不说了。从结论来说,就只能今天更新了。
第27章软心肠 德兰的马腾空而起,跨过一道底部以灌木丛掩藏有石灰岩的深沟。 西比尔在开了第一枪以后,起初有一会儿功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检查起了手里的枪。外表非常简洁,没有任何装饰,甚至可以说是丑陋。这是一把迪特马尔制式M1777燧发手枪,滑膛枪管,口径17.5毫米,全长330毫米,枪管长190毫米,质量是1.22千克。枪的一侧还有个挂钩,可以方便挂在腰带上。这种型号基本上是为了迪特马尔本土的龙骑兵制造的,在丰查利亚群岛,应该也为部分的公爵正规军所使用。 从维尔托的手下身上得到这种型号的枪,西比尔不应该感到奇怪。 这时西比尔看到嘶牙咧嘴的格里姆肖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沟坡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几个维尔托的手下挤成一团,其中一个没有马,马刀攥在手里,在最前面,正摇摇晃晃地贴着沟坡的灌木丛跑着。格里姆肖追了过去。他之前开过一次枪,这次直到看见了那个正贴着灌木丛跑的维尔托的手下的眼白,才将已经放回枪套里的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格里姆肖先生或许在参加国民自卫军之前就是一名非常合格的骑兵,他单纯凭借下身使力稳坐在了马上,并且在马上非常熟练地对枪支进行了装填,在发现对方过于贴着沟坡不好瞄准后,他就探了探身子,斜过枪口,朝对方的太阳穴进行射击。他的射击非常精确,子弹穿过那个人的太阳穴之后还进去了大半,伤口一圈布满了灼伤的痕迹,要十几秒后,血液才从那个缺口满溢出来。格里姆肖先生非常及时地收住了马,在要和那几个骑着马的维尔托手下撞上前用枪把打了下马一下,马就将脖子一扭,驮着他在沟沿上飞跑起来,很快就又跟在了德兰后面。 步行的追兵是这样的遭遇,并不能说骑在马上的追兵待遇就好上多少。 那些维尔托的手下和卡弗兰的海盗显然在骑术方面是比不过格里姆肖这些前国民自卫军士兵的,他们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要想给枪支装弹,就必须勒马,但如果勒马,就会被当做活靶子。如果是在平原上,他们大可以使用回旋战术,让首排骑兵冲锋在前,在距离他们三十至五十步时进行射击,然后转身绕回后排成为后排,让第二排成为前排,这样的话,第一排就总是在冲锋,也总是在射击。但是问题在于,强盗和海盗们很少或者说根本不会经受这样的骑兵训练,更不必说他们的首领已经授首,就目前西比尔的观察来说,这还剩下的一百多号人里面还没有谁有这样的组织力和能力,更不必说这里不是什么平原,而是沟坡。所以他们没得选择,又何必选择:不约而同地只用马刀对德兰等人进行追击。以己方放弃射击的代价让德兰等人也放弃射击。 这样的话,德兰等人就不必担心从后面突至而来的子弹了。西比尔也,能够肆无忌惮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德兰特意因此将马落在最后殿后。 这已经不是西比尔第一次开枪了,但是这次,她想要仔细描述这次开枪的感觉: 以德兰坚实的手臂作为防止跌下马的一种保证,她把胳膊伸直,在空气中放稳,眯起左眼,她的一颗心陡然膨胀几乎是要堵住她的嗓子眼,让她无法出声。 她的目光遇上那个倒霉蛋的目光。两只原本快活的眼睛一下子就充满了面见死亡时的那种恐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那是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小伙子,两腮圆圆的,嘴唇上留着短短的小胡子,好像是贴上去的假胡子。跟那个在海上溺水而亡的穿卡弗兰风格长袍的小伙子长的有七八分相像,不如说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是相像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来当初教她枪法的那位老师的那张脸,那张脸上布满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皱纹,他,甚至还是泰然自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哪怕他已经面色煞白。 记忆中的声音随着心脏的膨胀在脑海中回响着:“您刚才说出了‘强奸’这个词,西比尔·德·佩德里戈阁下。如果是强奸,那么不用我说,那您自己也能推想到,我早就采取行动了。您的叔叔不在家。这里离最近有仆人的房间又很远,隔着起码五间需要打扫的客厅。最重要的是,我的力气至少比您大一倍,此外,我根本不必害怕,我不会承担任何责任:您总不至于真的想要公开自己的性别吧?而且没人会相信您的话:哦,维纶公爵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头生子的性别呢?可不是说故意责难我这个没什么爵位的平民吧?而作为一名男性被强奸,损害的就不止是您本人的脸面了。因此,即便您想要公开也没有什么用:强奸这样的事情是很难证明的。西比尔·德·佩德里戈阁下。” “无耻之徒!”与当时的声色俱厉相比,此时的西比尔嘴角多了份嘲弄似的微笑。 他又说:“举枪射击的时候就要胆大。人的脑壳不会有石头硬。不要去管怎么回事或者想什么为什么。你是迪特马尔的贵族,你只管开枪,什么都不要问。所有与我们为敌的人都该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一种道理。每杀一个人,上帝就赦免我们的一种罪过,就像杀死一条勾引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牛啊,羊啊,还有些别的什么牲口,除非必要都是不能杀的,但是人不一样,你只管开枪好啦。人是魔鬼,是坏东西……是生来就有罪的,生在世间就是来祸害别人的,你杀了他们,对他们,对别人,都是好事情。” “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像个病人一样?” “没见过世面,怕啦?是不是?怕死啦?” “告诉我:心里难受吗?” “要不要我把你的脑袋从脖子上砍下来?” “要不是你用枪口对着我,我杀死你,连气都不会叹一下——你以为我会有什么没用的恻隐之心,我会良心发现吗?” 那声音慢慢从年老转为年轻,渐渐转为了西比尔自己的声音。 “开枪啊,佩德里戈阁下,还算开枪杀过人的,废物!” 她扣了下扳机,就听见子弹啸叫着飞了出去。子弹从他的头发上擦过,打在他身后的小土堆上,蹦起了一阵灰尘。 “你再来一枪。”他/她说,“我等着。” “我杀了你……!”西比尔看着眼前并不存在的某种幻象,只吐露出不发出声音的几个字眼。 “你吹牛,你不敢杀我!”他/她十分镇静地笑着,一面挥舞着伸到面前的那柄足够锋利的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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