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会儿,那个小伙子已经接近德兰的这匹马,加上伸长的胳膊和马刀,再有两三步就能砍到德兰的马屁股了。 当然,这距离,西比尔也不可能打不中他。 西比尔看着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她心想,倘若接下来他放下马刀,那么她就不开枪,不然,她发誓,她会再次开枪的……她……会打死他……的。 但是,那双原本已经灰暗至于无光的眼睛在目睹了西比尔这般挣扎的面色后瞬间就灼灼地放起光来,那擦过头皮造成的一点黄蜂蛰出来的伤口不仅无损他的勇气,还给予了他复仇的意志,让他的精神更加坚强,让他意识到杀死敌人才能更有效地杜绝危险。 他的马刀挥舞的更加用力,骑的马跑的更快,并且还用喊声激励着同伴。 西比尔又开了一枪——却没有打响。 “子弹没装好。没关系!佩德里戈阁下,换掉底火盘里的点火药再打一次。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德兰就和西比尔面对面,两张面庞的距离不过两只手掌,目光充满了山川冰封的那种寒冷但又具有一种毋庸置疑的让人安心的感觉。西比尔明白,德兰是认为这种情况若是不好好安抚她,一个不注意,就会让枪炸膛,到时候受伤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人,那还得加上一个人还有一匹马。 西比尔扔掉了手里的迪特马尔制式M1777式燧发手枪。 德兰没说话,但她脸上显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似乎没想到西比尔会有这样的做法,当然,就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到,那不仅仅是诧异,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情感在里面,像是认为西比尔究竟是一个具有‘软心肠’的人,这大概是一种好事的,至少从她本人下意识的感觉是这么说明的。 但西比尔掏出了自己的那把枪,从灯笼裤里面,一直藏的好好的,有着她最喜欢的青铜枪管和球形扳机。 “开枪。”西比尔小声喊,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谁。 ‘砰’的一声,枪就响了那么一声,但在深沟底处响起了好一阵的回音。 格里姆肖头一个回头,他看见,离他百十丈远的地方,一匹摔倒的马正在尥蹶子,四条腿朝上胡乱蹬着,马是被正面击中摔倒在沟坡上,原本骑在那上面的小伙子早就滚到了沟里面,不知生死。 “那样摔下去还不如死了呢。”格里姆肖可不知道西比尔先前的那种挣扎,他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膝盖一疼,心想着这位国王号船长自己是个瘸子,所以有着要让别人早早就成瘸子的恶趣味。 而德兰,虽然大致上能猜出西比尔的想法,但一只手握着缰绳的同时,另只手还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啊,那匹马又有什么罪过呢? 西比尔却以为德兰是为那个遭遇不幸的年轻人祈祷:这个人在某种方面,还是有一些善心的不是吗? 三个人的想法各有不同。 但随着那个小伙子的死亡,追杀的人数量总算少了些,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更害怕空手而归的后果,仍是追在德兰马后。 这时候,德兰和格里姆肖换了个位置,跟前面的一名骑着马的士兵用丰查利亚语说了几句话,那名士兵作为向导偕同一名会说丰查利亚语的船员就先行返回了里迪镇。 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三步。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面的M1777式燧发手枪以法国M1777燧发手枪为原型。
第28章天理良心 里迪镇那一片原本有人的空地上,现在是一排死尸。这些尸体一个挨一个躺着,肩膀靠着肩膀,什么样的姿势都有,只不过绝大多数身上携带的枪支和冷兵器都被国王号的水手们从尸体上剥了下来,装备到了自己身上。 负责警戒的桨手在离尸体堆几步远的地方走着,那一圈的固定路线有些潮湿,已经被他走出了一连串的深重脚印:夏日进秋,死亡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钟头,死尸们身上就已经发出了十分难闻的尸臭味。他难受地皱了皱鼻子,一点儿也不想靠近这些尸体。 他倒是宁愿去搜寻那些房子的……或者去镇子别的路口负责警戒……多数有着武器装备的水手现在正去营救那些被困在里迪伯爵宅邸的小镇居民,那可能有些危险,但总比烂在这里光闻臭味好。 这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刺儿头:维多。 维多应该跟着他所认识的几个船员去东南方向的建筑物搜寻幸存者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维多没有去,这名十六岁的少年走到死尸跟前,脱下白色毡帽,观看着死者。 那是一种无可避免的因为同类之死而产生的恐怖情感,但相伴产生的还有一种任何一个活人都想了解死人身份的那种天生的好奇心。 就好奇心而言,这方面,西比尔会和维多有非常一致的共同语言。 死者全是土生土长的丰查利亚人。胡子像是迪特马尔人的头发,头发又像是野蛮生长的野草,颜色是铁锈那般深红。维多数了数,死者一共是二十四人,大多非常年轻,看样子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只有最左边排头的那一个是个上了年纪的:他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圆圆的,好像是在向天吹着号角,亚麻色的胡子完全失去了精神气,白白的脸上,五官也完全走了样。维多对他瞧的时间特别长,倒不是因为那有异于活人与其他死人的面部表情,而是因为他瞧中了他右手死死攥住的手枪。 身为尼多洛下属的传令兵,他的配枪比其他人的看起来都要好,至少比维多自己分到的那把要好得多,之前就有人想要把那把枪抽出来,死人那因为过分劳作而粗糙的大手上有不少脚踩的鞋印子,但是,那枪就像被用铁水和手焊在了一起,怎么抽都抽不掉。维多不是第一个尝试者,也不是最后一个。脚踩着死者的手腕,维多拔了一阵子的河,也还是无功而返。 然后他将从这些死尸手中得来的马刀拿在了手里,眼看着就要一刀砍下去,但这名桨手阻止了他,男人按住少年握刀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维多有些不解:“胡波德,你干什么?” 胡波德·法尔肯施坦因,这名桨手正是之前在船上不受维多激将法,并与之针锋相对的那位。 胡波德蹲下来,抚摸着死者手中的那把枪,用略微打颤的声音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胡波德哆嗦着嘴唇又重复了一句。死者手腕与手掌的关节处因为维多的用劲有了部分脱节,在勉强还连接彼此的皮肉下面,他隐约能够看到有筋膜笼罩的粉红色骨头,“维多,你要记住一点:要是想活着,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活着,就不能不保住自己的天理良心。” “天理良心?你这个靠倒卖羊毛发家的二道贩子,要不是因为革命爆发,金融混乱让你之前持有的国家债券全部变成了一堆废纸,你的日子不知道要好过到哪里去呢。”维多很记得胡波德·法尔肯施泰因的根底,他笑了笑,表示完全不相信对方的这一套说辞。 在革命还没爆发前,迪特马尔王国还在大陆上对外扩张,这些金融投机者可是一听说国家要打仗就眉开眼笑的不得了。银行家们喜欢打仗,因为国王需要筹集足够多的钱财才能够发动战争,而战争一打响,每天都需要花费多的不得了的钱,这时候国王就会向银行家们借债,国王借债的利率要比普通的商业债券高得多,而迪特马尔总是会赢,所以他们一般会赚的盆满钵满。胡波德·法尔肯施泰因也是那群金融投机者中的一员,反正有大银行家,像是德雷蒙这样拥有国家铸币权的银行家家族会挡在前面,他需要承担的损失不会比那些大人物多。但是没想到,革命爆发后,革命政府虽然继承了国王的债务,但是大量超发的债券让债券的实际价值疯狂贬值,德雷蒙家族几近破产,而像胡波德这样的金融投机者因为资不抵债,几乎全部被沦为了‘债务奴隶’。 “要尊重死者。如果损害死者的尸体,就要掉头,就要受伤。我见识过迪特马尔和克斯尼亚的战争,为了倒卖羊毛,不说那场战争,从头到尾我都在战火中穿梭,死神就在我背后追着我索命,就说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我没有冲在前面,但是我活了下来,就是因为这种天理良心。” 刚才那场战斗,他们中也没死人,甚至都没人受伤啊。 维多摇晃着脑袋,取笑他说:“别说你会被用铁链所在长凳上当桨手,是因为没保住你的天理良心?越缺什么越是嚷嚷着什么,自己没本事看清楚形势,结果倒了霉又怪到天理良心上面来了,这可真不赖。” 胡波德将死者拿着枪的手轻轻放了回去,他语气冲了不少:“你是命中注定要做大事的人,你不信,就别多嘴。我不能坐视你砍掉他的手,我要保住我的天理良心,这没什么好笑话的,你有什么好笑的?” 维多这次只是笑笑,没有再有所动作。 打破两人僵局的是回到镇子里来的两名先遣队中的先遣队队员。 是‘紧急动员!’ 一团黄黄的汗珠,落到那名船员的马的马掌在空地里落下的印子里。 维多的脑子里只留下这样的印象:筋疲力尽的马喘的比人还厉害,还有,站在马旁边的那名船员湿漉漉的衣角泛着血一样的颜色。他的一条胳膊像是一团破棉絮那样垂了下来,好像没断,好像已经断了,皮肉耷拉在肩膀上,像一块红布。鲜血哗哗地往衣服上淌,犹如弯曲的小河。 维多还没有彻底意识到,一场战斗已经来到眼前,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名船员和胡波德谈话,后者立即充当起了传令兵的角色,从堆积如山的尸体旁朝着伯爵宅邸跑去。 里迪镇,直到东南最远的建筑物,到处都是丰查利亚语和迪特马尔语的喊叫。许多国王号的水手彼此相遇后,就成群结队地往之前维尔托离开镇子的那个路口跑。就连之前打包好的‘俏姑娘’,也被一队七名炮手用剩余的两匹马从旁边房子的余荫中拖了出来,虽然两匹马拖动差不多半吨的‘俏姑娘’还很吃力,但是加上七名炮手,总算没有一开始那么艰辛。 “这是怎么回事?”后知后觉的维多惊叫着,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名垂着胳膊站在一旁的船员,正是他的惊叫让这名船员转过身,甩了甩那条受了伤的胳膊,然后维多确信起来,那是真的断了,甩过来的样子就像是一条没胳膊的空袖子。 这名船员上下打量了下维多,并且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摇了摇头:“准备建功立业吧,小子。” 站在路口外的一座土冈上,可以看到整条破碎大道的具体情况:两边都是峭壁,风从两面来,有时从前面,有时从后面,棕色的小橡树林子藏不住任何人,寂静笼罩着眼前的这片景色,静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朱塞佩和那名士兵领着维多等人走到岗顶的凹陷处,士兵则把望远镜举到眼睛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