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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记录上的数字仍是少了,死者接近八百人,其中有不少是无辜遭劫的平民。需要知道的是,杀了五百人,还有七百人没有被杀,也并非是出于士兵们突然的良心,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经过二十四小时的作战,士兵们已然很累了,另一方面是德兰在普里亚库的主广场竖起了绞刑架,才总算重整了军队的纪律。 至于参与斩首和谋杀信使的那些幸存的海盗,即使成了俘虏,也仍旧没有逃脱生命权被剥夺的结果。 德兰给西比尔看的命令里面非常明确地写道:“枪毙。确保无人脱逃。” 西比尔没有对此多一句话,直接将命令交给了已经在等候的巴伯·博蒙特。 她知道不仅是国王号幸存的那些水手,还是观看了信使头颅被悬挂在城墙之上的那些士兵,他们都需要一个交待。这种交待不可能在保全这些人性命的前提下得以完成。 不必说,就是西比尔自己,也认为,不管是不是服从命令的情况,这些人一旦让自己的手沾上了致人死命的血,就已经放弃了自身的生命。而她,并不对战死和密谋被杀死有所区别。 死亡,就是死亡。 当然,西比尔需要承认的一点是,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毫不关心不属于迪特马尔人和同伴的敌人的命运。 个人的仁慈应当,也必须在这方面做出让步! 碎骨萨拉德在城墙被攻破后的当时就被杀死,卡弗兰人自治的军队被覆灭,卡弗兰对于普里亚库的影响一下子变得微乎其微起来,在国民自卫军的帮助下,普里亚库重回拉西拉莫家族的掌控。 解放普里亚库的计划已经完成,德兰决定尽快返回有危险的迪特马尔本土。 在往后的历史当中,有人将德兰的这次行为斥责为不过是丢下军队逃走,但是从后来的结果来看,这其实是在响应国家的召唤,当国家首都面临威胁之际,由国民议会新选出的政府还没有能力指挥军队完成一场胜利时,任何一个自认为能够派上用场的将军都不该困守在离本土很远的一群小岛上听候差遣。 哪怕说德兰现在还不是将军。而且她也没有带走多少士兵。 德兰在临走前没有通知马齐和法布尔,事实上,她在索不拉登上船只前还命令马齐加紧制造饼干以保证军队的后勤,以便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德兰所写的指示信是给马齐的,她在信中承诺新建的省政府将会在群岛的建设中发挥极大的作用,还会改变群岛一直以来的风俗。这个建设当然也包括军队的建设,法布尔的改革计划在经过多次调整后,已经初步可以得到实施了,军队也应当对新省长的计划抱以支持的态度。 马齐在经过上次士兵医院的事情后,在军队的后勤上可谓是说兢兢业业。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在德兰是营长的时候,他也是一个营长,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起德兰来有多差,这种听命更多是以大局为重。 他收到德兰的信件已经是11月12日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德兰早就离开普里亚库向迪特马尔本土航船,一切都尘埃落定,但他却为了德兰的饼干,毫不知情地泡在面粉和葡萄酒里面半个月。 他便对同样是可怜虫的省长法布尔说:“那个浑蛋扔下我跑了,扔给我这样一个烂摊子。我就知道她迟早要报复我,或早或晚而已。等我后面去波尔维奥瓦特,我一定要左右开弓揍她的脸。” 但那也是后面的事情。 攻下普里亚库后,德兰充分实践了自身关于解放的这一宣言。 由普里亚库人民自决选出新的政府后,军队就完全撤出了普里亚库。可能因为时间有限,选举权只被极少数人拥有。 只是使得原本被驱逐出城区而又无处可去的那些迪特马尔商人回到了当初的居所,将进行重建的堡垒社区完全交由迪特马尔人控制,社区也选举总督,拥有自己的警察部队。被俘虏的军队重新被授予武器,但只能作为分驻城市各地的警备队,无论如何都不能引起迪特马尔人不安。处在关键位置的军官和官员都经由德兰和西比尔挑选,以便选出亲近迪特马尔的人来…… 为了保证迪特马尔在普里亚库的利益,就德兰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宽容的一种做法了。假如有人要说这是一种新式的殖民方式,德兰就要告诉他们了:“普里亚库人都拥有完整公民权,政府首脑也完全由普里亚库人自行选举。无论如何,在解放普里亚库的军队完全撤出之后,哪怕是为了自保,迪特马尔人都该为自身保留一定的能够脱逃的武装力量。” 而要西比尔来说,说法或许是要好看一些:“我们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够否认普里亚库人为自身的美好生活努力奋斗的权利呢?我们将携手共进,一扫过去的贫穷与苦难。” 在普里亚库的统治框架初步构造完成后,德兰就从带着一众班底出发了,包括波佐、迪泰、阿默兰和那波利,以及一整个机构的参谋们,同行的还有群岛的几名学者。剧作家伊利波特也在一众随从人员之中。 国王号上幸存的水手能够召集上船的,像梅特兰、斯卡龙、维多和胡波德,都召集到了船上,但因为不能以强制性进行召集,破坏保密性,还是有些不在西比尔办公室工作的人留在了岛上。 西比尔也带上了格里姆肖,格里姆肖起初并不清楚这次解放计划的内情,一直很排斥参加,在出于对本身职责负责的态度下,他还畏惧航海。但西比尔告诉他:“什么都不用怕,我们很快就能抵达目的地,船上生活会比你想象的更好。你看,我们能够让伯爵夫人刮目相看,里迪人并不比群岛任何一个地方的人差。” 该带上船的东西基本上都带上了,霍尔登显然还是留在丰查利亚群岛给她写信比较好,西比尔唯一感到缺少的是伯爵夫人本身。她可是答应茱莉亚,要让对方乘上她的船的。但是情况稍显紧急,里迪镇离卡尔斯巴肯有些距离,一时间也难以找到可靠的人将茱莉亚从墓地里挖出来,平安送上船。就只能暂且作罢。 但是迟早会完成这样的心愿。 征战结束的绝大部分军队都沿着来时的航线返回丰查利亚群岛。而谎称接到国民议会召令的德兰却携着一众军官在一艘船的护航下,登上另外一条船顺风航行,离丰查利亚群岛愈来愈远。 这两艘由海盗船改造而成的海军军舰一直是贴着海岸线航行,走的不算快。 和一开始的出航相比,近二十天的海上航行,她们在海上所看见的船只寥寥。不过作为乘客的德兰,从来不觉得这样的航行无聊或者乏味。 就西比尔所知道的,德兰能够和群岛上的那几名学者就火炮的铸造和要塞的设计问题不间断地讨论上好几个小时。 群岛的这几个学者的学术水平和波尔维奥瓦特的任何一家军事学院的老师相比,并无任何出色之处。但是这些人绘制图纸的技术很棒。 在西比尔走进德兰的舱室时,总能够看到堆积如山的图纸:不同火炮的身管倍径,所有火炮的装备部件,每天都长得不一样的所谓新式的炮车…… 这些人用罗盘绘制火炮的射界图纸,然后德兰就运用所学的弹道学知识设计出针对性的要塞:巨大的城墙配合射界开阔带拐角的棱堡,倾斜的胸墙,喇叭口状的射击孔,隐蔽炮台,双道壕沟和壕沟外护墙…… 再对此类要塞进行攻城战。 这或许能够对迪特马尔未来的战争产生一些好处,但这不是西比尔会感兴趣的领域,和德兰的正相反,比起军事或者战略上的成功,就当前来说,西比尔更在意丰查利亚群岛在学术、文化与艺术上的成果。 简单来说,就算德兰当前还以兰德·兰恩的身份在军中服役,西比尔也要为对方将来某一天以德兰·卡尔斯巴琴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做准备。 由上一次博物馆得来的经验教训,西比尔打算出版一本有关于丰查利亚群岛的历史书,以便将丰查利亚群岛的历史法理和迪特马尔的相连,将德兰变成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迪特马尔人。 这次西比尔是来问德兰对她这种行为的看法的。 舱室内没有讨论声,德兰当时正在给几个画图画的累的学者们讲鬼故事,毫不意外地是,德兰总是故事里面的聪明人,会被鬼骗的总是她这样的傻瓜。 真是个幼稚鬼。 被西比尔当面发现后,德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示羞愧的神色,在得知西比尔的来意后,她反而是笑着回答:“我出生在丰查利亚成为迪特马尔的一部分之后,我本身就是迪特马尔人。丰查利亚的历史几乎都是罗曼人书写或者根据罗曼人书写的历史来进行书写的。我自己的话,如果迪特马尔的国家利益需要我成为一个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迪特马尔人,我是非常乐意效劳的。” 在登上波尔维奥瓦特附近海岸前,西比尔已然完成了《丰查利亚》第一卷的初稿内容,标题写有‘奉丰查利亚群岛省政府诏令出版’,序言则回顾了卡尔斯巴琴家族在罗曼王国的历史,并在这段历史之前又编造了一段历史,以显示德兰·卡尔斯巴琴的祖先乃是土生土长的迪特马尔人。 她打算找之前出版了她那本关于革命书籍的出版商,同时,她向国民议会寄去一份回国申请,表示自己拥护共和制,并且赞同当前政府,但对被处死的莱蒂齐娅一行人只字不提,她还特意说明,在她奉国民议会之命在群岛执行使命期间,竟然被政府指控为有罪,连证据都没有的罪行实在是太荒唐了:因为岛内情况而不能及时返回首都和故意不返回首都是两码事。 维纶主教——西比尔在申请中使用的是这个称谓,而不是前国民议会议员的头衔——竭力表明她为了国家财政所付出的牺牲,她所提出的《教会财产归还法案》表现出了她对于共和国无限的忠诚。 但申请并不是直接寄给议会的,而是西比尔在波尔维奥瓦特的朋友:洛瓦和康斯坦丁。这两个花花公子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在这份申请之外,西比尔又另外写了一封信,给安娜·日耳曼妮,也就是德·奈凯尔夫人。 这位夫人是现今波尔维奥瓦特非常有名的女作家,也是国民议会非常看重的一位社会批评家。 西比尔写这封信的时候,负责文书工作的维多始终没到。于是德兰毛遂自荐了:“您看我合适吗?” “合适。”西比尔看了一眼德兰,就取过一张饰有金边的纸交给德兰。 而过了一会儿,等西比尔走到德兰身边的时候,发现德兰还是一个字没写。 “或许我应该问问您和这位夫人的关系。”德兰笑着说,“才能更好地整理我的措辞。” “这有什么好整理的。”西比尔却这么说,“给一个太太写信,就只需要说她聪明过人、心智可爱、仁慈、温和、知识渊博、谈吐迷人这些溢美之词就好啦。这您不知道吗?这些写完之后也不用再写别的,其他的无关紧要。好啦,现在我来说,您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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