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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玩牌时,西比尔几次改变坐的姿势,时而背对着德兰,时而趁着德兰无法将目光投注过来时脸冲着对方,在接下来的打牌时间内,她一直关注着德兰的脸色。 “好像只有对我时的脸色不好看。”西比尔想,一种疑惑逐渐占据了她的想法,几乎使得她忘记了打牌。 也不记得是打了多少圈后,一位将军说再这样就没法再打了,西比尔才算是重获了自由。 芭芭莎正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微笑同德兰说着什么。 西比尔走到她们跟前时,发现这位巴蒂斯特夫人谈的正起劲,一副炫耀性的表情,而德兰好像有些发窘。 德兰很少会这样。 “您认为怎么样?”芭芭莎还是那般不可捉摸的神秘微笑,“将军,您是认识索菲的。这孩子马上就要十四岁了。她对您很有好感,到现在也是。您对索菲是怎么看的?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对爱情的看法已经很成熟。爱上一个人就会永远忠实对方。我认为这的确是爱情。您的看法呢?将军?” 这可真是使人感兴趣的话题。 西比尔很有礼貌地问芭芭莎是否可以旁听,然后根本不管德兰的意见,就在旁边坐下。面对德兰愈加难看的脸色,她的脸上则满是兴致勃勃。 啊啊,原来看德兰吃瘪是那么令人感到高兴的一件事啊!
第86章如果我爱你 “我对令爱了解的还太少。”德兰脸上带着一种文雅的微笑,在西比尔看来,对方是想要用这种笑容来掩饰自己的窘态,“我自身对于爱情的看法也和一般人不同,我认为,爱情是诞生于社会的人造情感,真爱并不存在。”她加了一句,看了看这时在芭芭莎身边坐下来的西比尔。 “这是您作为一个男人会有的有关于爱情的偏见,将军。”芭芭莎接着说,“虽然我们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但是我从来不认为男女在爱情方面是有平等权利的:根本没有这种平等权利。因为男人与女人对于爱情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女人们理解的爱情总是十分清晰,那就是全身心的完全奉献,毫无顾忌,毫无保留。请记住,是奉献,不只是交出。这种无条件的爱情便是一种信仰,也请记住,我们女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仰。但假如一个男人像一个女人那样去爱,他就会变成一个奴隶。因此,女人意愿男人取得她,而男人却从不,应当说很少将自己交出,男人们倒是恰恰因此变得更加富有——女人交出自己,而男人额外取得更多——我想,我们不能通过任何社会契约,也不能力求公正的最佳意志,来摆脱这一自然的对立面。” 芭芭莎看着眼前这位‘穿靴子的猫’,在她眼里,德兰就是这样的一类人物,她意味深长地说:“在女人的爱情中包含着忠诚,但它并不属于男人所谓的爱情本质。我或可说,对于男人们来说,爱情和占有欲是同一个词。对于未曾占有的那类人,会将占有欲美化成为爱情;而从已经占有者的立场出发,会将爱情贬低为占有欲。生活当中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的好奇心——难道不是一种对新的所有物的渴望吗?不管是对知识的爱,还是对真理的爱,一般来说,我们永远渴望了解更多,但是了解之后呢?得到之后呢?我们便会厌倦。我们总是厌倦于老旧,对于新鲜感孜孜以求。即便是风景最美的地方,假如让我们长期居住,也会变成黄金鸟笼那般的存在,而鸟笼之外的新的风景便将刺激我们的贪婪,使得我们想要去征服、去占有。” “将军,您在打仗时应该也常有这样的感受。已经攻下来的城市多半是要因为已经攻下来而变得不值一提了。我们想要更加荣耀的胜利,就不能在自己的领土内打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战火燃烧到敌方土地上,这恰恰也意味着一种占有。对某个占有物产生厌倦,人们的确有可能会因为占有太多而感到痛苦的不是吗?这时候,就连无视与抛弃也能被冠上‘爱’的美名。毕竟是没有因为厌倦而去虐待和残害……当我们看到某人受苦受难时,我们便乐于利用出现的机会去掠夺对方的占有物。非要举例说明的话,那就是乐善好施者和同情者最惯常使用的计俩了,他们会将在自己身上唤起的对于新占有物的欲望称为是‘爱’,并且乐此不疲,有如身处一种不同于实际上开疆辟土的精神占有,优越感油然而生。打个比方,贵族女性在堕入风尘之时,之所以能够取得非同一般的身价,不单单是因为她们本身的美貌与气质,更是因为她们身后所处的家族,折辱她们就相当于折辱她们身后的家族,那也是一种占有欲……在文明尚未建立起来的时代,男人看着女人的躯体,看得产生了欲望,就这么简单。但文明诞生之后,就连纯粹的□□也没有了,将军,在我们这个时代,没有一种情感是纯粹的,因为一切都混合了政治或者经济上的考量。我们两家的结合,能够稳固我们彼此的地位,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加划算的买卖。应当承认,佩德里戈先生作为这其中的佼佼者,是非常适合在这方面给我们提供意见的。” 话题回到了西比尔身上,这使得德兰很不愉快地皱了皱眉头,她想要中止这番谈话,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西比尔仍是坐着,于是她也便仍是继续听着。 “我想,谁也没有像佩德里戈先生那样有那么多花边新闻。”芭芭莎说,“但是直到最近,我们的佩德里戈先生还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您知道,我们共和国的外交部长。”她对西比尔说,“就连我们曾经的无冕女王莱蒂齐娅也不例外,而她,这只在我们之间说说,为了您能够安全出国的护照不惜和向来照拂她的马西莫翻脸……”她指的是流行于市井的一种传言。 德兰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您应该有听说过她。”芭芭莎误解了德兰的表情,这么说道。 “是的,我有听说过……” “您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位佩德里戈先生在革命时是莱蒂齐娅那个俱乐部的常客。我们也没少打过照面的。” “常客?”德兰突然出乎意料地涨红了脸,问道。 “是的,您知道,直到前几个月,佩德里戈先生都是波尔维奥瓦特有名的两面派,那是一种危险的行为方式,但是女人们常常会为此着迷,不是这样吗?” “噢,那是毫无疑问的。”德兰说,突然异乎寻常地活跃起来,开始和西比尔开玩笑,说西比尔对波尔维奥瓦特有丈夫的女人应该小心点,因为贵族的教育常常使他们以和体面的女人□□为荣,但是只说了前半部分就站起身来,拉着西比尔的胳膊,把对方带到一边。 “怎么啦?”西比尔非常惊奇地看着活跃的有些反常的德兰,注意到对方站起身时,芭芭莎投到她这边,意味着请多多美言的目光。 芭芭莎大抵是认为德兰是想要和她请教。而这类话题,人们通常也更愿意去征询同性的意见,异性是不好多嘴的。 “我需要,我需要和您谈一谈。”德兰说,“关于莱蒂齐娅的事。我……不,以后我再和您说。”德兰没有把话说完,她意识到现在和西比尔交往过密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在放下西比尔的胳膊后,她走到等待着的芭芭莎那里,在对方身边坐下。 西比尔看到,芭芭莎问了德兰什么,德兰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芭芭莎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起来。 想必德兰的答案是很不好的,但是托了德兰的福,芭芭莎没有再将目光转到她这里,应该是没有认为德兰的答案有受她的影响。 这时候布鲁图走到西比尔跟前,一定要她去参加那几位将军和上校之间关于罗曼战事的争论。 在以潘德森为首的督政府中,西比尔一直和布鲁图不对付。那种不对付,在西比尔被任命为外交部长时就开始,到西比尔有意竞选五位督政其中一位时达到顶峰。虽然有潘德森的支持,但布鲁图的反对还是使西比尔的计划归于失败。 布鲁图对西比尔有种天生的恶感,他认为西比尔是一切灾难的根源,是背叛和堕落的典型,完全是走狗型的人物,如果不是因为是个瘸子,他会直接在西比尔进入白露宫时将对方从窗户中丢出去。 西比尔在这场争论中完全保持缄默的态度。这是布鲁图乐于见到的,他甚至认为西比尔是因为一无所知才会闭口不言。 布鲁图对此感到又满意又舒畅。他意识到自己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他当然也看到了那位年轻的将军兰德·兰恩,也听到了对方在不远处和自己的副官抱怨:“夫人在我离开的时候差点抓住了我的裤子,在我已经谢绝的情况下还卖力推销她的女儿。她说奈凯尔夫人的女儿是个白痴,不配做我的妻子,只有她的索菲才能无愧于我。她的索菲爱我爱的发疯……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的索菲再爱我,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这位才成为将军不久的兰德·兰恩毕竟还太年轻,不可能理解什么是男人的长处——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一个男人若是为了自己的命运,爱情是最不需要考虑就能够牺牲的东西了。’他在心里如此想着,还不打算在对方有可能明白之前告知对方。 与此同时,西比尔也意识到了布鲁图的内心所想。差不多是在听到的当时,她就注意到了布鲁图脸上神色的变动。她以此做出初步判断:布鲁图是个以为只有自己聪明,但是实际上什么都不懂,只是骄傲和自私的一个男人。 这次晚会,除了芭芭莎·巴蒂斯特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外,兴许这没能达成也是一种达成,完全和波尔维奥瓦特的其他晚会一样。一切都很相似。 女人们悄声细语,男人们大声交谈。 就像我们日常所度过的每一个日常那样寻常。 唯一的不寻常发生在晚会结束之后。 在凌晨一点钟,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将德兰送到了西比尔在波尔维奥瓦特的宅邸附近,德兰独自下了车,往佩德里戈宅邸走,一路上她始终披着斗篷,拉下帽檐,将眼睛和耳朵都藏在帽檐下面。 德兰有些等不及信件得来的答案,所以打算冒一次险亲自过来,来到宅邸跟前,她不打算走正门,因为那很可能会碰到不相识的人。 她倒是记得西比尔之前在信件中提过的自己所居住的房间具体方位,那个房间就在一楼,时间正近夏,夜晚窗户又总是敞开的,于是她从窗户翻了进去。 德兰以为自己找对了房间,但实际上她爬进了西比尔隔壁的房间,那是身为副官和护卫的胡波德的房间,胡波德刚好正在喝一点用以助眠的葡萄酒。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望了彼此好一会儿,随即胡波德就从橱柜里找出来一只玻璃杯让德兰也喝一杯。但德兰谢绝了,一来她希望自己保持清醒,不该有酒的因素影响,二来她赶时间:“别问我是怎么想的,也别问我为什么放着大门不走,却来爬窗户。酒就留到下次再喝,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证不会跟别人提起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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