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抬起眼,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标准的病房,从陈设来看,应该只是一个足够宽敞的卧室,床边放置了监测仪器和供氧设备。 还有天花板角落正对着床的监控摄像头。 从阳台窗户外的天色来看,现在应该是正午,光线透过整面干净的落地玻璃门毫无障碍地漫射进房间,使得整个室内明亮而整洁。 不愧是周大小姐,比她慷慨多了,至少让她每天都能照到阳光。周悯牵动嘴角,在心底无声地嘲笑了自己一番。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薄被只盖着下半身,上半身的棉质睡衣下面半敞着,腹部没有了先前的血污,连汗湿的黏腻触感也没有,清爽得像是有人刚为她擦拭过身体。 伤口被洁白的纱布覆盖着,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痛了,她估计自己在昏迷期间应该是得到了专业的治疗。 确认了自身目前的状态后,她努力尝试着勾起手指去解开系在腕间的带子。 在她第三次意图解开越来越紧的束缚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佣人匆匆走进来,帮她解开了带子,跟她说待会会有医生过来做检查,让她先不要起身。 “谢谢你。”周悯勾起嘴角撑起一副虚弱的笑容,“请问我昏迷多久了?” 听到道谢,佣人连忙表示这是自己的工作本分,又说她已经昏迷三天了。 “这三天里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周悯又诚恳道。 虽然她没有护理病人的经验,但从自己的身体状况来看,照顾起来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听到这话,佣人却支支吾吾,犹豫了一阵,只说了句有需要直接按手边的呼叫铃就好了,然后就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周悯活动手腕,思考佣人刚才离开前的欲言又止,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只能暂时抛之脑后。 没过多久,佣人带着医生回来了,医生给周悯做了例行检查,拔掉了非必要的管线,更换了输液瓶,并贴心地转移到可移动支架上,叮嘱她近期不要剧烈活动,避免拉扯伤口引发再次感染。 两人离开后,周悯从床上撑坐起,自床沿缓慢起身,不是怕扯到伤口,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腿软栽到地上。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即便是大小姐家的佣人。 她支着虚弱的身体,扶着输液支架一步步挪到阳台,感受正午的阳光照射在皮肤上的灼烫触感,这一瞬她生出了一种自己居然还活着的真实感。 刚刚看向窗外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大概率不是周绮亭之前常住的那个地方,现在一看,证实了她的推测。 从阳台往下看的距离估算,这个房间位于二楼,阳台外面所见是一片生机盎然,绿树成荫,盛花的灌木或疏或密地丛植其间,看起来这是一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庄园。 远处是青翠的山林,看不到公路更看不到车辆和行人,没有任何能辨别位置的标识。 她简单扫视了一圈楼下,就发现了几个站在明处的保镖,只怕暗处的、不能一眼看见的也不在少数。 不太容易摔死的高度,不太能轻易逃脱的环境。周悯收回低垂的视线,颇感遗憾。 倒也正常,周绮亭怎么会容忍自己再次脱离她的掌控范围呢。 周悯悻悻转身,蹒跚着回到了精致的囚笼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周绮亭就好像忽略了周悯的存在一般,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 周悯有几次忍不住想开口向佣人询问周绮亭的动向,但到最后都强行将冲动咽了回去。 她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那天的电话里,周绮亭说的那句“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是真的吗?会不会连她自以为真实的那点恨意也是假的? 那时周绮亭明明已经找到了她,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抓回去,偏偏要等她万念俱灰准备开枪的时候才动手? 是为了看她笑话吗?是真的觉得她怕死吗?还是想让她继续体验“不知死亡何时降临的滋味”呢? 每当想到这些,周悯都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以此转移注意力,好让烦闷的心口好受些。 后来,堵在心口的烦闷演变成难忍的苦楚,踱步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她甚至用手狠狠地按着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以□□的痛掩盖内心的痛。 血液迅速从纱布下渗出,透过指缝,周悯长舒一口气,漠然地看着沿指缝下淌的鲜血将手背的蔷薇染得红艳。 一如亲手将所有疼痛交还给妈妈的那天。 可与以往的狂躁不同,她这次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这算什么,物极必反吗。 还是说,其实陈恕说的都是真的,完美的面具之下,还掩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可怖一面? 这一切,以医生不得不给她打上镇静剂告终。 失神的双眼望向墙角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她忽然想明白了。 她这种以血腥为生、以疼痛为乐的人,她这个从来不配得到周绮亭信任的人,又怎么配被恨呢? 原来是这样啊,答案真让人难过。周悯蜷缩着身子,崩碎的思绪陷入浑噩,无意识的呢喃将内心最深处的妄想暴露无遗。 “周绮亭……” - 从那天起,周悯不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好好地进食,按部就班地吃药,除了依旧有睡眠障碍,身体一天天好转。 只有监控下愈发空洞的眼神昭示着她逐渐枯涸的精神。 直到某天深夜,周悯睁开双眼,腰背用力,快速从床上挺坐起,径直冲向睡前特意没有关好玻璃门的阳台,手撑上围栏,纵身一跃—— 足底接触草坪的瞬间,她顺势屈蹲,猛地侧肩,借势向前翻滚,以卸掉一部分冲击力。 胫骨因从高空落地而微微发麻,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她没有停顿,避开这个时间段安保巡逻的路线,立刻朝庄园的外围奔去。 十几分钟后,在她快要跑到围墙下时,发现她出逃后就迅速反应的安保提前抵达了那处围墙的周边,想要将她团团围困。 但她还是先一步抵达了,她跨步单脚发力,向墙体上凸出的石柱跳起,足尖触及柱体的瞬间猛地反蹬,借力跃得更高,双手正好攀上围墙顶部,指节稳稳地扣住粗糙平面的同时,手臂用力,顺利翻过了围墙。 她瞬间就看清了围墙另一头的景象,可已然来不及闪避。 趁她还没落地,早已等候多时的安保骤然扑向她,将她死死摁在了地面上。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单侧肩胛被手用力抵住,挣扎过程中,她的侧脸不可避免地擦到了粗糙的硬质地面,火辣辣的痛意霎时间漫起。 这时强光手电照过来,猝然的眩光让她眯起眼,一时间无法辨清现在的状况。 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从容不迫地响起,由远及近,一直来到周悯面前时,她才看清眼前的画面。 入目是一双黑色绒面短靴,察觉到她的视线,鞋尖轻轻抬起,踏在她没被抵住的肩胛上,稍稍用力碾踩,带着冷漠的字句随之落入她的耳中。 “周悯,你是真的不知悔改。”
第49章 缄密 双手被冷硬的铁链分开悬吊在龙门架上,随着挣扎时发出的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手腕细腻的皮肤被逐渐磨得发红。 双脚刚好接触到地面,身体只能绷直站立,以减轻手腕的负担。而脚踝也被一根锁链牢牢拴住,仅留半米的活动空间。 胸腔随着一次次深呼吸而起伏,空气进出掠过唇瓣带来的细微痒意,让齿尖想狠狠咬住些什么来缓解。 周悯近日来空洞的眼神终于再一次有了些亮色,却是薄怒与不甘。 原来失去自由与希望是这样的感觉啊。 原来自己的出逃计划早就被周绮亭看穿,可她却装作若无其事,偏要等自己以为即将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再将自己猛地拽回囚笼里。 以往被捉弄也好,被束缚也罢,周悯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她还能将事态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至少还有能力保全自己。 可现在呢,死不了,也逃不掉,还要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无力地等候着宰割。 周悯忿忿地将偏向一边的头转回来,恶狠狠地看向自保镖离开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她面前的人。 可怒火在视线触及对方阴郁的神情和清减的面颊时,顿时被乍起的愧疚浇灭了大半,只余一点微弱的火气。 算了,是自己有错在先,现在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看到周悯在看向自己后又开始闪躲的眼神,周绮亭幽黯的视线落在她有些瘦削的侧脸上。 看到她被安保按在地上时侧脸与地面刮擦出的细小伤痕,上面渗出了些血,没有及时擦拭,如今粘在皮肤上,再加上睡衣的前襟沾上的尘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一如她从邻市回来的那天,只不过那次是她主动回来的,这次是被抓回来的。 “要受到多少教训你才能学会乖乖听话呢?”语气是久违的温柔,紧随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话语间,周绮亭抬手覆上周悯脸上的伤口,带着警告的含义,指腹施力擦拭,直到听见吃痛的抽气声才松手。 指尖沾染的血渍捻开之后化作了一抹淡薄的红。 周绮亭盯着指尖的这点血色,心里再次泛起自周悯受重伤那天起就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情绪,可看到她咬唇不语生闷气的倔强模样,恼意盖过了那点后怕。 “你宁愿跑出去被调查署射杀也不愿意留在这里是吗?”周绮亭掌心下移,五指虚搭上了她的脖子,却没有收紧,只是冷声道,“周悯,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颈侧指节的凉意让周悯皮肤一阵微颤,她深深地看了周绮亭一眼,忽而笑了,无所谓地说:“好啊……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说罢,她闭上双眼,脸上笑意不减,下巴又往上仰了些许,好方便周绮亭扼紧她的喉咙。 “我知道你不怕死。”周绮亭的视线落在她上扬的嘴角,指腹轻缓地摩挲着她的颈动脉,幽幽道,“所以,我不会让你如愿。” “济世基金会资助曙光福利院的那笔款项是你捐的。”这句突然的话语说出后,掌心感受到周悯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周绮亭眯起眼,继续说道,“而且,在此之前,你一直都有在暗中资助……” “是我捐的又如何?” 周悯不等周绮亭把话说完便出声打断,她知道,对方肯定是知晓了更多内情,才会如此笃定。 担心周绮亭把福利院牵扯进来,调查署可能又会查封那笔大额捐助,她忍不住想要争取更多谈话的主动权。 “你知道的,像我这种人,唯一的乐趣就是杀人。”她睁开眼,没有收起笑意,定定地看着周绮亭,眼底却是一片漠然,“钱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处,我只是随便找个地方花掉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