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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周身萦绕着浓稠如墨的煞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失控。她双眼轻阖,方才还暴戾乖张的煞气,此刻却如被驯服的灵蛇,缠绕在她纤瘦的手腕,又温顺地垂落。 剑势那么凶,却诡异地透出几分庄严肃穆,眉心那么妖冶的红,将她衬成了一尊不沾因果的佛陀。 不远处的屋檐之上,苻黛隔空掐着被琼华送来的仙门人的脖颈,似乎在欣赏他们垂死挣扎的模样。 收紧的五指彻底泯灭了求生的意志,她松开手,聻鬼在尸身上方徘徊,将他们那点怨煞吸食干净。 聻鬼落在她肩上,忽然蹦了蹦,转过身用那双短手指着琼华的方向,时不时扭头看她。 “悟性不错。”苻黛忽然从屋檐上跃下,停在门外的鬼煞界盾前。 聻鬼从她肩上滚落,站在地面,又指向身后不远处。 仙门这次似乎派来了几个位份高的老家伙。 毕竟两个镇派弟子都被困在了人间的狱牢,这种事,怕是百年来第一次。 琼华只觉自己似乎被隔绝到了一处虚无之地,她睁不开眼,却浑身都在发热。 每一寸骨骼都在涨得发疼,什么东西喷薄欲出,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直到喉间涌上血味,她才咳出一口黑血,猛地真开眼,芍韵的剑离她仅半尺距离。 她旋身后退,螭攸剑已然回到手心,在芍韵竭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中,悬停在她剑刃之上。 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无漆森那夜聻鬼逼入她体内的秽气已经彻底被她炼化。 她轻松躲开芍韵打来的灵气,忽然勾脚将她的剑踢起来,在她绝望的目光中,握住了剑柄。 她的剑没有挣扎。 剑灵已死,遑论认主。 螭攸袭向芍韵的速度忽然加快,瞬间没入她心口,又在眨眼间拔出,血喷溅而出,它却已经回程,将琼华手中的剑斩成两截,又无辜地戳她手背。 琼华丢了剩下半截剑,摊开手让螭攸爬上来,这才分给芍韵一个眼神。 她走近,停在三步之外,俯视着倒地的芍韵:“仙门要我的心脏,是为了什么?” 芍韵捂着心口的指缝里涌出鲜血,她本能地蜷缩,扯着嘴角笑时流出血沫,断断续续地说:“是我技不如人。” 她艰难地抬眼,誓要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让眼前人和她一样痛苦。 “三界纷争不过是幌子,争巫女的从始至终只有仙门,仙门要的,也只有你。” 琼华怔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芍韵呕出一口浓血,瘫倒在地,抬眼看着她,似乎被她这表情取悦到,闷笑着沙哑道:“意思是,因为你,才会有这次三界对巫族的赶尽杀绝啊。” 话音方落,她眼前忽然一暗,就见自己的剑,断刃直抵她喉咙。 琼华狠声:“说清楚。” 芍韵不顾疼痛,无力地握住了自己的佩剑,鲜血染红剑刃。 被琼华操纵的断剑忽然脱离了掌控,向下的力道陡然一松,摔落在她耳边。 死前最后一刻,她的剑也没有背叛她。 琼华还没从她的话中缓过来,本就阴森的狱牢,此刻横着百具死尸。 鲜血溅了满墙,烛灯也灭了几盏,她后退两步,躲开流淌的血河。 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快步找到关押巫女的牢房,挥剑将门劈裂的瞬间,身后大门忽然松动。 她猛地回头,猛地被一股大力拖着压制在阴影处,手脚俱被束住,螭攸张牙在她手腕上方咬了许久也不见松动。 琼华看着闯进来的几个仙门老家伙,彻底愣住,反应过来后如坠冰窖,浑身止不住战栗。 苻黛撤了界盾,把这群仙门人𝔁 ℤℱ放了进来。 眼看着他们朝关押巫女的牢房逼近,琼华剧烈地挣扎,手腕很快被勒出红痕,她脖颈青筋暴起,苍白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放开我!!” 沙哑的嘶吼卡在喉间,换来的只有死寂的沉默。 那扇牢门被人推开。 腐臭混着铁锈味直逼鼻腔,琼华瞳孔骤缩,呼吸突然乱了。她目光死死钉在空荡荡的铁环上,曾经悬挂着族人的铁链此刻垂落,在穿堂风中发出单调的声响。 湿漉漉的地面,暗红的液体已然干涸。 直到看见一抹熟悉的衣角,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那些东倒西歪的扭曲的躯体已经变形,因为被抽干了血,皮肤上的褶皱有些骇人。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着,却在满地的残骸中,精准地看见了那只绑着褪色铃铛的脚踝。 琼华彻底崩溃,发了疯般向前扑去,却只是踉跄一步摔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眼泪模糊了眼前的惨状。 “阿婆——” 绝望的呼喊没有传到任何人耳边,痛到极致时的失声让她额间忽然开始一阵一阵发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响起了脚步声。 那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起来。” 琼华没动,她的手麻得厉害,眼睛也痛得有些看不清了。 苻黛不知为何皱了下眉,已然悬在空中的红伞也跟着停住动作,又在她投来的目光中继续飞旋。 “你早就知道。”琼华的声音哑得厉害。 苻黛看向朝聻鬼聚拢的浓厚黑雾,声音依旧不起波澜:“是。” “你一直在骗我,你说要帮我复仇,就只是复仇而已。”她抬起通红的眼,凌乱的头发贴在汗湿的侧脸,“你比他们,更想让我的族人死!” 一切都如无漆森那个血夜一般,卷着秽气的聻鬼从她身体中穿过,她被压得粗喘,伏在冰凉的地面,忽然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次的秽气太重,她一时间恐怕难以承受。 “是又如何?”苻黛垂眼看着她脆弱模样,“第一次来这里时,她们已经被抽走了巫血,就算你救走了她们,她们又能活几时?” 琼华用力按着额心,周身被汹涌的秽气缠绕,一时之间,苻黛竟怀疑她会不会被侵蚀。 她眉心蹙起,还是探出了手。 琼华耳边嗡鸣吵得她头疼,只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鞭打,生不如死般的疼痛。 偏偏苻黛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边。 或许是被秽气所影响,或许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她的软肋,亦或是月劫夜她那个戏谑的眼神,琼华忽然挣扎着爬起来,用力将她推在脏污的墙面抵着。 苻黛一时不防,真被她过分的力道压制住,那些悬浮在脚踝处的雾诡异地消散了,沾着血渍的地面贴上了足底,凉意爬上后颈。 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她眼中的凉薄消失了,变成了极少见的怔愣,她下意识抓住琼华按着自己的手臂,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从未沾地的双足在黏腻的血污里打滑。 琼华第一次看见她狼狈,心底恨意未平,那些凌辱她的话再一次在脑海中响起,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咬烂那张假慈悲的嘴。 苻黛脸色冷了几分,推开她的手还没伸出去,发丝忽然被人用力地向后拽住。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顺着力道仰头的瞬间,她看清了琼华眼底的恨。 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琼华的齿尖毫不留情地咬上她的唇瓣,血腥味突然漫进她口腔中。 苻黛来不及反应,彼此的牙齿在厮磨中相磕,唇上的血珠分不清是谁的,琼华的舌尖并不温柔地扫过她的伤口,仿佛要将积攒依旧的怨恨彻底宣泄。 本该旖旎的姿势,苻黛却明白,这根本不是亲吻,而是绝望的困兽走投无路时最后亮出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攻起来了[猫头] 今天专业课期末考,把我精气都吸干了,睡到现在打开晋江一看,没设置发布时间[摸头] 下章隔天更哦,让我们期待冥萝宝宝[星星眼]
第11章 流萤 苍天无眼,我来做他们的报应 她被咬得有些刺痛,也隐隐察觉到对方此刻的失控和刚注入的秽气有关。 琼华的确有些头脑发热,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做。 直到胸口处传来像被重锤一般剧痛,她才推开苻黛,偏头又吐出一口黑血。 她捂了下模糊的眼,头越来越昏,最后腿一软,倒了下去。 苻黛在她摔倒前将她扶住,看着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她突然抬手,碰了碰自己被咬破的唇。 千百年来找到她的邪祟,连抬头直视她都不敢,向来以卑微虔诚的姿态跪伏在她面前,甘愿将一切都奉献给她。 敢这么对待她的,眼前这人还是第一个。 难怪总是心软脆弱,自小生活在无漆森,不知天高地厚,把情爱视作全部,愚昧可笑。 她神色冷淡,却打横把人抱起来,带回了客栈。 人界牢狱里的巫女无一幸免,这么多人的秽气同时注入琼华体内,她短时间内无法调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苻黛将人放在床榻上,解开了她衣襟,果见腰后的仙淤淡了些。 只是,眼下她的身体状况,还是得尽快找到萝灵芝。 苻黛拉下床帘,吹灭了屋内的灯,盘坐在一旁,合眼打坐。 一帘之隔,琼华无意识攥紧了手下的被褥。 她额间渗出细汗,嘴唇微抖,不知在说些什么。 梦中的琼华再次回到了无漆森,一切还和曾经一样,树影交错间泄落在屋檐的日光如点点银箔,挨着小溪的木屋里养着从林里救下的受伤虫兽。 这里的日光总是亮堂堂的,却很少能见到烈阳。 琼华茫然地站在院门外,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院堂里,荼蘼正坐在石凳上,因为苍老而皱巴巴的手拈着一枚细针,膝头盖着一方白色帕子。 她鼻间一酸,眼眶刹时湿了,声音那么委屈,不成调子:“……阿婆。”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过来,朝她伸出手:“还知道回来。” 琼华走近,握住她的手蹲下,侧头贴上她手心,偏偏忍不住打破幻象的泪,软着声音哀求:“阿婆……阿婆,你别丢下我,我保证以后不乱出去玩了,你们别不要我。” “你们都走了,我只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荼蘼拿起没绣完的帕子替她擦掉眼泪,掌心揉按她的发顶,眼尾皱纹拉成一条线,她笑着说:“琼华,你是我们巫族最后的圣女,巫族向来与世无争,我们只希望你以后能够平安幸福。” “不要,”琼华紧握她冰凉的手,哭着摇头,“凭什么要巫族的命来满足他们的贪欲,我要杀了他们,我要他们死!” “恶有恶报,世间自有公道,我不要你为恨而活,我带你回来,是要你此后的每一天都无忧无虑。” 周围的景象逐渐淡了,荼蘼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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