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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只是这样。”琼华顾不上解释了,徒劳地扑进她怀里。 𝔁 ℤℱ 她想说带她一起走,可魔族还有族人在等她,巫族的血仇未报,她不能这么任性。 “琼华,你回头。” 琼华闷在她怀里,缓缓回头。 院门外围着的身影背朝日光,有人抬手擦拭脸上无法流下的泪,有人朝她挥动褪色的衣袖。 “琼华!”熟悉的清脆声线响起。 琼华抬起头,看向拼命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那张笑脸。辛夷湿着眼眶,脆声道:“往后,别总想着我们,去看人间的月,连带着我那份一起!” 她下意识想起身,忽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化作流萤,掠过篱笆墙,盘旋在她摊开的掌心。 清风吹散了她的发丝,她收紧了手,忽然捂着心口弓腰,急促地喘气。 “阿婆,你信的公道……由我来当。”她沙哑着声音,咬牙绷出泣血的誓言,“苍天无眼,我来做他们的报应。” * 苻黛在床榻边守了两日一夜,就在她想把琼华体内的秽气先逼出来时,昏迷的人终于醒了。 琼华眼白上恐怖的血丝不难让人猜出她梦到了什么,苻黛放下掀起床帘的手,转身想走。 身后的人却突然嘶哑出声:“去魔界。” 苻黛顿了下,这才回头:“现在?” 床上的人扯开了床帘,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她:“现在。” “你很想去陪葬?”苻黛的目光上下一扫,嘲讽道,“送死也得挑个体面的时候。” “那就死啊。”琼华赤脚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就算是死,我也要救出魔界里的巫女。” 两道视线不知对峙了多久。 苻黛转身,抬手虚碰了下她的眼睑:“梦是害人的东西,只有你这种天真的人才会上当。” “什么意思?” “仙门人想要你的心脏,但在他们眼里巫族圣女已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苻黛冷冷道,“他们会留剩下的巫女一命,再养出一个圣女来。” 琼华沉默着思忖。 “想要救她们,先把你自己的小命保住吧。”苻黛甩袖离去,“明日,出发去仙山,取萝灵芝。” 房门被无形的力拉上。 琼华回到床上,将自己缩在角落,额头抵着膝盖,咬牙不肯再哭。 螭攸爬上她指间,安慰一般细小的牙齿轻轻磨着她的指骨。 想到自己许久没有喂养它,琼华割破了手腕送到它舌下。 “没有人会帮我。”她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人会救巫族。” 只有她自己。 * 隔日清晨,天色刚亮两人便启程上路。 听说狱牢之事闹得很大,高桥盛的棺椁无故出现在班房外,现场也只能查出怨鬼作祟的踪迹,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高桥盛那间小宅院据说是留给了高父,连带着那个不知为何变得痴傻的锁金也被丢给他养。 邓三秋和贺兰趁着夜色离开了这里,街坊邻里有唾弃她们的,也有默不作声理解的。 客栈和高家宅院一同落了锁。 一路上,琼华都没怎么说话,苻黛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两人分明同道而行,却生分得像陌生人。 直到琼华再次放血喂养螭攸,苻黛才制止了她:“再喂下去还没到灵山你就会死。” 螭攸听懂了,吓得缩了缩头,别开脸不再舔血。 灵山距离此处脚程太远,苻黛要去那并不难,但琼华如今还算半个凡人之躯,连御剑都不会。 苻黛见她日渐苍白的嘴唇,不知从哪弄来辆马车,几只聻鬼抢着要当车夫。 琼华身子太过虚弱,身上的秽气一到夜里便有些失控,不知遭了多少邪物的眼红,若非苻黛在身边,她怕是要被分食得渣都不剩。 琼华对此毫无所觉,只知道每到夜里她合眼睡下时,苻黛都闭眼在她旁侧打坐。 车外是鲜有人至的山路,一入夜连鸟啼声都听不见,虽然不愿承认,但车内多出一人的体温,还是会让她在最脆弱时感到些许安心。 第六日刚入夜,马车来到一座村落。 夜色尚清,这村落却早早地歇了门,路上连个人影也见不着,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阴森感。 这里离灵山已经不远,苻黛决定暂歇一晚。 琼华跟着她下了车,找了个看起来干净些的院子,叩响了院门。 就见本该亮着的灯,立马被人吹灭了。 苻黛本想破门而入,念及身边跟着的病秧子,最后只是抬指掐出火星,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屋内的人当即慌了,提着灯就闯了出来,却不见火势,只有两个衣着不凡相貌上等的女子站在半敞的木门外。 “你们、你们是何人?”李大娘壮着胆子问。 “大娘,我姐妹二人是隔壁县来的,途径此处落脚,还望大娘收留一夜。”说着,琼华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到她面前。 “隔壁县?”大娘迟疑着接过𝔁 ℤℱ钱袋子,“进来吧。” “多谢大娘。”琼华躬身道谢,一回头,苻黛正莫名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说辞感到不悦。 她不解地皱眉:“看我干什么,进来。” 李大娘指了指偏房里的柴火灶,飞快地说:“要热水就自己烧吧。” 说罢,匆匆回了自己的屋。 条件有限,她们只能宿在一屋里,琼华刚随意地打了个地铺,苻黛便推门进来了。 她抬手把门外的热水桶拉进来,将热水倒进浴桶中,随后转头看向她。 琼华抱着自己准备用来当被子的外衫:“做什么?” 苻黛吐出两个字:“进去。” 琼华只当没听见,这就要躺下歇息。 结果外衫还没盖好,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拉了起来,逼到苻黛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她有些恼怒。 苻黛无视她的不满,直接将她推进了浴桶中。 琼华下意识扒着桶沿就要出来,又被随后跟着迈进桶里的苻黛压了回去。 本就快要满顶的热水,因为两人的重量,直接溢了出来。 狭小的浴桶,琼华连腿都动不了,腿间的苻黛还要逼近几分,将她抵在桶边,抬手解开了她腰束。 “你——” 话音未落,苻黛并指轻点额间朱砂,暗红印记流转出一缕赤芒,另一只手贴上她心口处,将那红光渡了进去。 冰凉的掌心在滚烫的热水中,触感格外明显。 琼华退无可退,只能抬眼看着对面阖目的佛女。 细长的弯眉,高挺的鼻骨,瘦尖的下巴……还有朱樱的薄唇。 她猝不及防回忆起那个意外的吻,喉间一滚,撑着桶壁就要起身。 “别动。”苻黛清冷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热气氤氲,琼华被烫红了耳根。 她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的,再醒来时,窗外日光大亮,房中却不见另外一人。 她掀开被褥下了床,却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她推开了门。 院门外,数十来人高举着火把,指着火刑柱上被捆着的人大喊。 琼华皱眉抬眼,和十字架上的苻黛目光相遇了。
第12章 冷月 一尊佛,竟会怕光 苻黛被粗长的麻绳彻底绑死,垂落的衣摆刚好挡住她赤.裸的双足,明明是马上就要被烧死的那个,却没有半点狼狈的模样。 琼华在原地停了片刻。倒是新奇,这人居然会放任被捆,按照她的性子,这些村民又能活多久? 她没出手,冷眼看着村民手上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响。 “一定是她!终于抓住了啊!”李大娘双手合十仰头祈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烧死她,快,日头马上就要起来了!趁着这时候烧死她,恶鬼也永不得超生!” “对!烧死她!烧死她!” 眼看着村民起哄声越来越大,苻黛依然隔着人群平静地和琼华对视。 直到李大娘率先将火把丟近,琼华才翻身跃至苻黛身前,将火把踹到一边。 她甩了甩衣袖:“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李大娘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她四下看:“这这这就是那第二个女鬼。” “女鬼?”琼华皱眉不解,“大娘,我们只是借宿一宿,昨夜还收了我二人的银子,今日便要置我阿姐于死地,这说不过去吧?” “胡说!胡说!”李大娘后退几步,人群顿时挤成一堵肉墙,“我都看见了,你们能空手起火,绝非凡人!” “不是凡人就是恶鬼,哪来的道理?” “若非恶鬼,你们何故半夜三更,歇在我们这村子?” 琼华听出点不对来:“听大娘的意思,村子里是在闹鬼?”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噤声了,一副不敢说出口怕夜里被找上门的模样。 琼华想到什么,忽然有了主意:“大娘,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恶鬼,而是修仙之人。” 李大娘迟疑片刻,和村民对视一眼,还是不信:“修仙之人?” 琼华点了点头:“您可知道,仙门芍韵?” “芍韵……”李大娘低声重复。 “我晓得,我晓得!”人群中有人高声道,“前些日子我进城里听茶楼的人谈起过,芍韵,那可是璇霄阁有名的女弟子!” 琼华弯了弯唇,朝几人行了个礼:“我便是璇霄阁弟子芍韵,此时下山,是为收服一害人怨鬼。” 有人打量她,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那眼神还带着明显的戒备。 琼华跟着她们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裙,这般艳色,确实不像仙门众人的打扮。 她摊开手心,螭攸顺着她手腕滑落,躺进她手心时,成了一把普通佩剑。 虽然她不会仙门的剑法,但之前和何知真交过手,她记了个大差不差,这群村民也分辨不出虚实。 广袖如流云翻涌,衣摆旋出层层涟漪,琼华舞剑带起满地青叶,她指尖一勾,引来数只花色彩蝶,将她隆在翩然蝶阵的中心。 日头初上,初阳刺破云层,鎏金般的光瀑倾泄,在她脸侧镀上一层琥珀色光晕。 剑锋归鞘,琼华抬眼,伸手接住停在她眼前的花蝶。 苻黛无声看着她不成章法的剑术,忽然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琼华转过身来,没管后方众人的反应,将指上花蝶吹到她身前,花蝶停在粗绳上,转眼便腐烂消散。 “你们、你们当真是修仙者?”村民抖着声线问。 苻黛来到琼华身侧站立,重新撑起伞,闻言手心一翻,亮出一块令牌丟过去。 那人连忙接住,虽不识字,却也能认出个大概,当即膝盖一软跪下:“仙官得罪!实在是……我们被恶鬼困扰数年,不得不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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