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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忽然顿了一下,许久才说:“后来那段时日,应当是她在门内最自在的光阴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她不再多言:“总之,没有得到师父的准许,还是不要靠近归真洞了。” 琼华点了点头,待师姐离开后,悄悄来到了洞门前。 要想进去,先是要破了这寒冰铁链,还要再种出命魂花。 只是这机关,看上去因为许久未用,已经有些老旧了。 琼华轻扫落灰,忽然想到,玄机门的一初师姐,或许有法子能将这机关修复好。 一初没有义务帮她,但琼华能看出来,她也极喜爱冥萝。 若是冥萝与她相熟后开口,倒是有一线希望。 入夜后,琼华吹灭了屋内的灯,让人误以为她早早睡下。 虽然鬼见青再三强调,观稷塔外守卫森严,最好不要轻易靠近,但她还是想先去看一眼。 至少确定一下那所谓镇派之物的现状。 她没有告诉苻黛今晚的计划。 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观稷塔,自然是同行者越少越好。她并非质疑苻黛的能耐,只是两人同行终究不如独行来得干脆利落。 二来,她始终对苻黛保留着一丝戒备,正如那日得知苻黛要随她同入仙门时,她第一个掠过的念头便是猜疑。 子时,她屏息敛气推门而出,轻盈地掠上屋檐。足尖点过青瓦,只在夜色中留下几不可闻的细响,转瞬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间。 她跃至最高的房檐,蔽月的黑云散开,借着那点清冷的月色,她隐约看见了远处高塔的轮廓。 转眼间,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苻黛隐在飞檐翘角的阴影深处,如一道凝固的墨痕。 月光在青瓦上划出凌厉的明暗界限,她却将身形藏于暗处,连衣袂都没有沾染半分月华。 琼华在离观稷塔还有一段距离的林子里停下。 她能感觉到塔里的汹涌的邪气,但那邪气却并不躁动。 如果镇派之物真的受了损,这群邪物被关了这么久,绝不会这么平静,这可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琼华以为是自己离得太远,她跳上树梢,又往前走近了些。 这已是她所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她体内的煞气都要开始躁动。 虽然还是无法将观稷塔看个分明,但能确定,塔内的邪祟这会儿还安分着。 镇派之物没有受损。 子时阴气极盛,若是这个时辰邪祟都没有动作的话,只能说明眼下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琼华转身就要走,冷不防被树下的人影惊了一瞬。 树影婆娑间,只见一鹤发老者正负手穿林而去。 素白广袖道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玄文云履踏着满地落叶却不闻半点声响。 玉带环腰,悬着的九霄令牌随着夜风轻晃。 琼华皱起眉。 这是……璇霄阁阁主,魏长庚。 他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来这观稷塔做什么? 琼华屏息,踩着枝头悄然跟随。 不料还没跟上多远,遮蔽了月色的层云忽地散了,一道寒光斜斜穿透树冠,将她纤瘦的身影钉在了地上。 魏长庚脚步一滞。 满地落叶簌簌的墨团中,出现了一道分明不属于林木的诡影。 他猛地回头—— 琼华心头骤紧,四下寻找着能躲藏的地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耳后伸出,带着熟悉檀香的手掌严实掩住她半张脸。 她本能的挣扎停下,那人拖着她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 血鸦惊飞,嘶啼着从她方才落脚之地展翅掠过上空。 魏长庚再三确认那处没人,很快便离开了。 琼华松了口气,一抬眼,撞进苻黛晦暗不明的眸色里。 “孤身犯险。” 捂着自己口鼻的手倏地掐住她咽喉。 “谁教的你?” 【作者有话说】 睡觉梦到自己在堆雪人冻得浑身发抖,迷迷糊糊醒过来把空调调成制热,差点给我蒸成人干了[托腮]
第26章 脱离 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本能地保护琼华 感受到脖颈处的力道, 琼华喉间滚了滚,心下有些莫名。 她读不懂苻黛眼底的情绪,看起来倒也不是担心她的安危, 更像是被忤逆的恼怒。 她握住苻黛的手腕,却没推开, 纳闷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苻黛冷冷道:“就凭你, 也想闯观稷塔。” 琼华:“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苻黛松开她,从她手中抽回手腕,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琼华下意识碰了碰还残留着这人掌心温度的皮肤,加快步子跟上她。 “观稷塔没有异样。”她转头去看苻黛,“刚才那个是璇霄阁阁主。” 苻黛瞥她:“镇派之物没有受损?” 琼华摇了摇头,她重新看向前方,漫不经心地掸去袖口残叶:“既然这镇派至宝被奉若神明,那不如让它亲手葬送璇霄阁满门。” 见苻黛总算分了她点眼神,她弯了弯眼。 苻黛眼睫下垂,目光落在了她被自己掐出红痕的侧颈。 宽袖和黑暗的掩饰下, 她摩挲着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房时已经是丑时, 琼华没有困意,她坐在梳妆台前, 却猜不出魏长庚出现在观稷塔的原因。 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显然也是瞒着人偷偷来的。 如果连这一门之主也与巫族之祸有关,那这仙门也该洗洗牌了。 她掌心托着侧颔,忽然视线一偏, 落在了镜中自己的脸上。 指尖轻轻划过眉心朱砂般的绛纹, 又点在刚被苻黛掐过的位置。 苻黛想掌控她, 所以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只需要听从她的安排,根据她的指示行事就够了。 琼华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再多想,脱下外衣卧榻而眠。 次日清晨,楼下传来了不小的嘈杂声,琼华睡眠浅,没多久就被吵醒,她推开门撑着栏杆向下望,就见那几个新弟子不知在惊讶些什么,议论纷纷。 身侧人影靠近,她知道是谁,还没开口,那人就说:“衣服穿好。” 琼华愣了下,低头才发现领口有些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抬手重新整理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组队?” 师姐点了点头:“历届试炼,因为人数比今年多些,所以允许和人结伴,最后再分胜负。” 有人争着问:“今年呢?” “今年亦然。” 琼华挑了挑眉。 纳新大会上,玄霄子随机的临时测试已经让她暴露了一部分实力,其她几个弟子,除了晚禾,还没有主动和她们讲过话的。 “不是坏事。”苻黛说。 毕竟她们这次的目的可不只是夺得第一,没人跟在身侧反而更好。 她们是这么想的,却忘了那个热情过剩的晚禾。 去用早膳的路上,两人说好,不要让人看出苻黛的底,眼下她们和另外几个弟𝔁 ℤℱ子间分明的一条线,还是谨慎些为好。 晚禾不知从哪探出头来,自然而然地来到琼华身边。 她还是一副很有精力的欢快模样:“我也去斋堂,一起吗?” 琼华拿不准她的态度,去斋堂就这一条路,还不算宽敞,拒绝也没什么用处。 苻黛话少,有外人在时更是一声不吭,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冷淡了。 琼华靠她更近一些,担心让人误会晚禾会和她们结队。 果不其然,刚落座,晚禾便忍不住试探:“今早你们不在,师姐说了,试炼可以和人组队呢。” 苻黛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白粥,闻言抬了抬眼。 琼华随口应付:“听说了。” 晚禾:“你们要一起吗?” 苻黛轻搁玉勺,第一次正眼看她:“两人同行,稳妥些。”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又不会显得太生硬。 琼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接话,看过去才发现,半天了这人的粥还没动过。 细细想来,好像是从进入璇霄阁那天开始,她居然会和自己一同前来斋堂了。 明明什么也吃不了两口。 她脱口而出:“很烫吗?” 苻黛怔了怔,别开脸:“不想吃。” 琼华思忖片刻,把自己还没动过的素包子推过去:“这个不油。” 苻黛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晚禾还在对面,她竟真的尝了一口。 鬼佛不需要靠吃东西填饱肚子,这些对她来说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跟着琼华来斋堂这些天,她总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斋堂不算大,排队的人多了,她嫌慢就只打一个菜,好像吃饭唯一的意义就是不被饿死。 晚禾被苻黛那轻描淡写的一眼看得心下竟有些发虚。 几个新弟子这些天来最常讨论的也是苻黛此人。 仙族和人族少见有异色瞳的,她生了双蓝眸,身上那生人勿近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的,让人不敢靠近。 她对所有人都像是空气,晚禾先前没意识到她或许是排斥自己,今日才算是明白。 那一眼,既非看待死物般的漠然,也非注视活人该有的温度,仿佛她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器物。 回去的路上,她虽然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但也算懂了些分寸。 到了堂院,师姐叫走了她,琼华和苻黛站在假山边等着玄霄子。 今日楼主会来同他们说明试炼的任务,留在此处的只剩新弟子。 周围的人微妙地分散开,两三人一围,亲疏立判,即使没人点破,组队的局势也很明显了。 苻黛本还在听琼华说话,晚禾忽然又冒出来,拉着琼华分享她打听到的消息。 两人像是在说悄悄话,凑得近了些,苻黛后退两步,抿了下唇,有些不悦。 她斜了眼两人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向别处。 似乎是等的时间长了,旁后其她六个弟子觉得无聊,以针代箭,比试起来。 忽然,苻黛余光瞥见一点寒芒自脸颊旁掠过。 她眼角微动,待看清那是一枚细小的银针的刹那,她已经抬起手,截住了它刺向琼华后颈的针头。 琼华感受到她动作间带起的风,回过头来。 细小的银针深深刺入她骨节分明的指节,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她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琼华耳畔忽地陷入一片死寂,外界的声响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余下几息凝滞的空白。 那故意失手的男弟子这才前来致歉,言辞间透着几分滑稽,分明听不出半分真心实意的歉意,却又艰难地拿捏着不至于得罪她们的微妙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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