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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她一日几乎不进食,也不知是嫌脏还是嫌寒酸。 “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苻黛在篝火前偏头看她,冷淡的语气似乎有了几分温度:“你却没白长。” 琼华正值抽枝拔节的年岁。 她依稀记得,从前生活过的山天高地阔,整日同朋友们攀树下溪,野出这副颀秀骨相,也练就一身灵巧筋骨。 “等我们回去之后,”琼华拨动着干柴,“你会喜欢那里的。” 她弯眼:“我的朋友也会喜欢你的。” 苻黛错开视线,“你有很多朋友?” 琼华点了点头,又补充:“你不也是吗。” 苻黛:“……” 她皱眉:“你对朋友都这样?” 琼华不解反问:“哪样?” 随随便便亲脸。 苻黛嘴巴动了动,没说出口。 琼华摸不准她的脾气,怕再问把人问生气了,便乖乖闭了嘴。 她拿根木柴在地上勾画着,试图回想起记忆里那座山的位置,却总在快要记起来时又陷进长久的茫然。 苻黛向下一瞥,就看见了一地凌乱划痕。 片刻后,琼华把柴丢进火堆,拍了拍掌心,对她道:“看你身后。” 苻黛闻言稍稍偏了偏头。 天幕之上,唯见一轮孤寂的冷月高悬挂空,没有云翳,没有遮拦,亮的干净又刺眼。 琼华说:“你指它一下。” 苻黛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她又重复一遍:“指一下。” 虽然觉得这行为有些犯傻,但见琼华眼底噙着的笑意,她指尖一动,当真抬手随意指了指。 “在我们那边,流传着一个说法,”琼华见她上当,想吓唬她,“以手指月是为不敬,你夜里可是要做噩梦了。” 苻黛像看傻子一般看她 似乎是觉得这样逗她露出一些不同的表情很有趣,琼华低头闷笑几声,喉间随之滚动。 “不过我早已为你试过了。”琼华反手撑地仰面迎向那轮寂月,“不会做噩梦。” 约莫三更天,苻黛自浅眠中睁开眼,心道,这人的话不可尽信。 她起身,拭去额间细汗。方才梦中,异族官兵追至身后,又被押回那座永远照不进光的深殿。 月色如纱,笼罩着身旁睡得安稳的身影。 那人呼吸轻缓,几不可闻,睫羽在眼下投了道浅影,额间那抹绛纹染了月光,此刻显出几分乖张。 苻黛斜眸看了一会,突然撑着手心,身子微微前倾,离得近了些。 被带着逃出宫墙,被算进以后。 她忽而觉得,就这样落进琼华的牵制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抬起的指尖还未落下,琼华忽然睁开了眼。 苻黛下意识后退,却被她猛地抓住手拉起身。 “那些人追来了,快走。” 苻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环着腰带上树,无数箭矢擦着琼华的肩飞过,她目光沉了沉,回头时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异王和天师。 琼华侧头堪堪躲过一支箭,也是这一瞬的分心,脚下的步子乱了,为了避免误伤到苻黛,她只好换了个方向,顺带与苻黛换了个位置。 异族的地界,异王再清楚不过,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追上去,不必再放箭。 身后飞箭突然消失,琼华便已经猜到自己跑错了方向,但她没料到眼前的是万丈高崖。 跳下去是粉身碎骨,她还不至于蠢到真的一跃而下。 只是,站在崖边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陌生的画面。 黑夜,浓雾,高月,血腥。 她似乎在什么时候,也曾这样,绝境之下被逼到悬崖边。 零零碎碎的记忆让她有些头晕,将苻黛往前推了推,捏着眉心道:“回去吧。” 苻黛动作僵住。 她眸色渐沉,却见这人也跟着往前两步:“我同你一起。” 崖上冷风吹过,琼华凌乱的散发似乎也扫过了她的脸。 * 琼华被吊在了熔炉房之内。 她两只手腕分别被绳子栓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此处温度又有些过高,汗珠顺着额角流落到下颔摇摇欲坠。 螭攸被重新装进了玉罐里,就放置在她身下不远处,看样子,是打算这两日就将她们一人一蛇全部用作药引了。 琼华手腕被勒得生疼,趁着这会没人,用力拧动着绳索,藏于袖中的小刀刃没叫他们搜出来,此刻正艰难地划割。 她不怕死,但就算是要死,也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不明不白地死在异王手里。 熔炉房内不分昼夜,很容易叫人混淆了时间。琼华舔了舔干燥的唇,几日来滴水未尽,有些意识模糊了。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门外传来了另外两道声音。 “救公主已然救不了异族!” 异王不知这天师为何突然改口:“此话怎讲?” 天师道:“君王,你我二人亲眼所见,公主手心托转着那柄血伞,是着了魔。” “着了魔的公主,无法庇佑怜悯苍生,她再护不了异族。” 异王疲惫不堪:“所以,她也要死。” “是,魔物不除,异族孽障不消,便再无翻身的可能。”天师痛心。 异王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十余年前,为了异族的延续而救下的命,今日,也该再为异族,还回来了。 他要派人将公主捉来,天师却阻止了他。 “公主虽着魔,可肉身依旧是菩萨怜,除魔前,还需得为公主治好那怪病,才能真正保异族后顾无忧。” 异王眼神一凛,当即道:“开炉!” 话音落下,琼华脚下的圆盘忽然自中心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拉开。 而那缝隙之下,涌动不休的岩浆裹挟着灼热的气浪,连空气似乎都扭曲起来。 脚底陡升的温度让琼华清醒了几分。 “灵蛇之传闻,不知是真是假。”异王缓缓走进,“所幸,你的血,确有实效。” “以你一人之命,换我异族安稳。” 琼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我一人之命?” 她虚弱地嗤了一声:“异族公主的命,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既是异族公主,更该为了族人,慷慨赴死。” “这么说,该死的是你。”琼华扯了下嘴角,“是你昏庸无能,却还听信天师的一面之词,一族荣辱,与公主之命何干,不过是你挽尊的借口。” 异王脸色变了,他哼笑一声:“巧舌如簧。” “只是,不知你这嘴,进了丹炉,还能吐出些什么来。” 话音刚落,悬着琼华的粗绳忽然下落几分。 “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家人又在何方?” 琼华嘲道:“怎么,异族在你手里安稳不了几日,这便想着后路了?” 异王被看穿了心思,却不恼:“不说也无妨。” 他摆手,狠声道:“既然如此,那日后,也别再想开口。” 悬吊着她的绳索如同断线一般疾速下落。 * 苻黛被直接关进了牢内。 牢内高处开了窗,日光可以从中透进来,尤其是艳阳天。 这么些天过去,琼华予她的血已经耗尽,空荡荡的牢房内,没有任何可以掩体的物件,她平静地看着那日光爬上她指尖,如藤蔓般烧至脖颈。 侍女为她送来食盒,有些心疼自家公主被关在这种地方,替她埋怨了许久:“君王说了,等炼成药医好公主的病,便可以出去了。” 苻黛动作一顿,垂眸思忖片刻,破天荒开了口:“伞。” 侍女稍愣:“什么?” 苻黛看向她:“那柄红伞。” 她怎么忘了,那柄不同寻常的伞。 片刻后,为她偷来伞的侍女已昏迷在牢内,周遭狱卒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地。 她步出殿外时,夕阳正沉沉倾落,撑开伞,身影逆着余晖,径直往熔炉房的方向走去。 * 琼华猛地收腿蜷腰将自己用力甩出去,左手上那道划割多日的绳痕应声而断,她顺势曲腿,死死勾住了惊愕的天师的后颈。 右手上完好的绳索因为绷紧到了极限,大力将她拖拽回去的瞬间,连带着天师,一同悬在了熔炉之上。 天师吓破了胆,半只脚要掉进熔浆里,他发狠地掐住琼华,却被琼华直接蹬了下去。 他被熔液吞没的身影倒映在异王眼中,缩成小小一个光点。 异王惊醒回神,转身就想逃。 “烂人……” 绳索还在下滑,琼华不可能挣开,却非要这两人一同为她陪葬。 “我带你焚身碎骨地去死!” 苻黛撞开熔炉房的门,拐进热浪扑面的内室,入目便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琼华的右手被绳索勒得皮肉外翻,几乎要嵌进骨里,却仍死死地扣住异王,异王也红了眼发狠牵制她,两人互相撕扯的力道,连同各自的重量,让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一同坠入岩浆里。 苻黛来不及细想,本能地甩出那柄血伞,跟着便不顾一切地扑跃过去。 琼华没料到苻黛会突然闯进视野里。 那一瞬间,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苻黛怕光,强光会灼烧她的皮肤,她明明那么怕火灼之痛,可此刻,身下便是翻涌着烈焰的岩浆。 分明已经精疲力尽,却不知哪里攒出一丝蛮力,硬生生将身上的异王踹了下去。 苻黛扑上来抱住她的瞬间,她却猛地将对方推开。 右手绳子已经来不及再解开了。 苻黛手僵在半空,还想再拉她一把,却已被推得直跌出熔炉之外。 向后倒去的瞬间,只能眼睁睁看着琼华的身影被赤红彻底吞噬,连最后一声呼喊都被热浪卷没成了虚无。 而她那只还僵在半空,没能抓住任何东西的手,指尖也泛起了细碎的红,如被烈火烧焦的落叶般蜷曲。 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化作无数片猩红的残卷,散于半空。 一如黄昏下,秋日簌簌而下的落叶。 【作者有话说】 纠结了好久要不要在这里亲哇哇哇,最后还是没有[狗头] 没关系,马上,再来个两三章就在一起真亲了[亲亲] 小福袋溺死一次,小琼华烧死一次,两个人都经历了彼此的痛[抱抱] 今天四点就起床赶车,补觉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求求你了] 更新晚了QAQ评论掉落小红包~ 400营养液的加更等我忙完这几天,我尽量连更在一起的那两章[奶茶] 这章肯定要修文的[爆哭]
第52章 冬敕玉京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雪野茫茫, 不知积了多深,天边依旧飘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压弯了的枝头满目皆是素白。 琼华额间血痕蜿蜒,在雪地上滴出红梅般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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