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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是她狭隘了。 她以为周音会哭会闹, 会立马打电话质问陆与清她是不是个替身，但是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说自己“知道了”。 平心而论，陆微竟然有些欣赏她。如果她能和自己的女儿分手的话, 她会更欣赏她, 甚至愿意给她一个在自己公司工作的机会。 听说她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 学的是设计，在她的公司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于是她开条件：“我挺喜欢你的, 你要是能和我女儿分手，我可以让你来我这里工作，年薪我可以开到这个数。” 她伸出手, 比了个五，意思能给到五十万。 “据我所知，这个薪资在本科生里已经是佼佼者了，你家里挺穷，如果没有我家清清的资助，这些钱应该很多了吧？”她循循善诱，似乎认为自己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但周音却笑了：“您看过古早电视剧吗？” “什么？”面对她的反问，陆微罕见地愣了一下。 “您刚才的那番话让我想起古早电视剧里的剧情，”周音解释道，“主角的妈妈就像您一样，会对她的女朋友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孩子’。” “像您这样的人应该很少看这种狗血电视剧吧，”她笑笑，“所以您知道主角会怎么说吗？” “拿上五百万离开？”陆微若有所思。 “不，剧情的发展通常是——阿姨，我不要钱，也不会离开您的女儿。” 说着，她站起身，礼貌地对陆微道：“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话。” 见她要走，陆微竟然有些着急，她追问道：“你难道不担心你的陆阿姨身败名裂吗？” “我当然担心，”周音扶在门框上的手一顿，“可是我相信我们不会屈服的。” ＊＊ 她走后，陆微在办公室里沉思了很久。 林琦为她端来刚泡好的咖啡，提醒她一会儿要开会。 陆微回神，对林琦道：“她们两个还挺像的。” “嗯？您是说小陆总和周小姐吗？”林琦问道，“是性格吗？” “是，”陆微点点头，“一样的倔脾气，一样的……对所相信的东西如此坚定。” 就像当初报志愿时的陆与清，哪怕她当时扬言要断掉她的生活费，又苦口婆心百般劝说她心理学不如计算机，女儿还是坚定不移地报了心理学志愿，也一学期没要她的生活费，没和她说话。 她们身上都有那股劲，让陆微自愧不如。 可这股劲用错了地方，并不是好事。 她舒了一口气，对林琦道：“按原先定好的计划继续做，今天让那个报社再发一篇文章。” “是。”林琦点点头离开了。 ＊＊ 周音心事重重地走在街上，连被人不小心撞到都不在意，后者对她连声道歉，但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挠挠头一脸奇怪地走了。 街边的奶茶店员工招揽她过去试喝，她路过后愣了一下，又走回来尝了一口。 没什么甜味，入口满是茶香，应该是陆阿姨会喜欢的口味。 “味道不错吧女士，要来一杯尝尝吗？”店员笑眯眯地冲她招手。 周音走进店里要了两杯低糖的，等了五分钟后，拎着两杯奶茶站在街口的她忽然有些迷茫。 去干什么？现在去找陆阿姨吗？去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你瞒着我的事情，不，不算是瞒着，陆阿姨只是没有提起而已。 可是她心里还是好难过。 原来在你心里曾经有另外一个人存在过，而那个人又和我这么像…… 在陆微面前强装起的冷静在此刻溃不成军，她提着两杯奶茶，在初春尚有寒意的冷风中没忍住哭了出来。 哭不能解决问题，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去找陆与清，她会给她添乱的。 今天早上她是请了假出来的，这会儿里午休还有一会儿，她也并不是很想回去工作，但又想找个人倾诉。 梅洛蒂远在德国，国内她并没有什么朋友，想来想去好像也只剩下相处不久的秦云晏了。 周音擦了擦眼泪，走进了地铁站。 ＊＊ 还不到下班的时候，秦云晏刚忙完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 今天她的小助理请假了，她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正想着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时，门被人推开了。只见周音红着眼眶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两杯奶茶，莫名有些可怜。 她惊讶地挑眉，询问：“怎么了？你请了一个早上的假，可以下午再来的。” “我没地方可去了，”周音走进来，“您喝奶茶吗，总监。” “我今天不喝，”秦云晏摇摇头，“已经喝了咖啡，不能再喝饮料了，你问问她们吧。” 于是周音提着东西又出去，过了五分钟便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怎么没留一杯自己喝？”秦云晏有些疑惑，“你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开门见山直接询问，也正好合周音的心意* 。 周音做回自己的工位上，张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说出来。 “你在担心我会说出去吗？”秦云晏摇摇头，“我不会的，小周，你放心，我的嘴很严。如果你不希望我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那么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她的语气很诚恳，周音抿唇想了想，最终放下了戒心。 “总监，您知道我恋人是女生，那你知道陆氏心理健康研究中心吗？我对象……就是那里的负责人，或许你最近在新闻上可能见到过她，”周音咬唇，“出了一些事，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到她，也可能会影响到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很担心。” 秦云晏当然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其实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周音，她和陆与清其实认识，还认识了很多年。 既然周音选择对她坦诚，那不如她也做个敞亮人算了。 “我知道，我和陆与清……”她扶额，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是高中同学。” “啊？”周音茫然地抬起头看她，“你们认识？” “认识，”秦云晏道，“而且关系还可以，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有个开设计工作室的朋友？就是我，我从上一家离职后单干后，并未告诉她我现在工作室的名字。” “真巧……”周音喃喃，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总监你一定知道不少陆阿姨高中时候的事情吧，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她想听听在陆阿姨朋友的视角里，陆阿姨和那个叫舒瑶音的解决是什么样的关系。 “你真的要听吗？”秦云晏皱着眉犹豫，“你们的感情现在本身就受到了冲击，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请告诉我吧，我想了解她的过去。”周音很诚恳地说道。 ＊＊ 在秦云晏的记忆力，陆与清和舒瑶音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两个人从来没吵过架红过脸，用沈瑜当时的话来说就是—— “她俩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听到这样的打趣，陆与清会笑笑，然后摇摇头不说话，舒瑶音则会悄悄红了耳朵，再小声让沈瑜别胡说。 她们四个关系不错，除了陆与清外，其她三个人都住校。有时候早上没起来来不及吃饭，秦云晏和沈瑜却会饿肚子，因为能蹭到陆与清带给舒瑶音的早餐。 她总会带很多，各种花样，中餐西点热粥包子，久而久之秦云晏和沈瑜便干脆不早起去吃难吃的食堂了，反正陆与清天天都会给舒瑶音带。 起初大家都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好朋友，没往别的地方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某天班里忽然传起了谣言，说“舒瑶音暗恋陆与清很久了，两个人要搞同性恋。” 这样的小道消息在压抑许久的高三非常劲爆，不久就像病毒一样扩散，直到整个年级都开始传这件事——因为陆与清实在是太耀眼了，长得漂亮又家世好，不仅成绩非常优异，还多才多艺，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 与她有关的事，大家总是很好奇。 但在十五年前那个保守的年代里，同性恋对于很多人来讲，都是一件遥远而又……保受歧视的事情。 人们不敢去诟病陆与清，于是目光的焦点集中在了舒瑶音身上。 在学校这个小型社会里，出了一对“同性恋”这样的事情，足以让这个小社会发生震荡了。总有人在课间“偷偷摸摸”扒在她们教室门口，探头探脑说要看看同性恋和别人是不是长得不一样。 陆与清有心维护，却又担心越描越黑。 也是在那时候，秦云晏才终于知道，谣言真的可以杀死一个人。 舒瑶音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大家各色各样的视线让她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恐惧。 后来她得了抑郁症，很严重，休学回家了一个月，跳楼自杀了。 紧接着，陆与清也休学了一个月，回来后变得很沉默，任凭秦云晏和沈瑜怎么逗她，也很难在她脸上看到笑容了。 后来她曾哭着对她们说，要是她早点知道瑶音的抑郁症这么严重，她一定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放任她独处，以致她最后想不开，一跃而下。 后来高考结束，她毅然选择了心理学专业。 “或许……她在弥补当年的事情，”秦云晏叹了口气，“舒瑶音的事情是她的心结，她选择心理学，大概也是为了她吧。” 周音沉默了很久，问道：“那么，我和舒瑶音像吗？” 秦云晏抬头，与她对视，很认真地说道：“你有一双和舒瑶音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50章 泥泞09 听她说完这句话, 周音恍然想起第一天见到秦云晏时她说的那句有缘。 原来是这个缘分。 她苦笑了一声。 “所以您当初没说完的那句话，就是——我和您的一个高中同学，有一双很像的眼睛是吗？” “是，”秦云晏边点头边叹了口气, “你们有一双同样明亮又动人的双眸, 比夜晚的繁星还熠熠生辉，让人看了挪不开眼。” 陆与清曾无数次夸赞过她的眼睛, 也和舒瑶音有关吗？ 或许是猜到她的想法了, 秦云晏安慰到：“小周，你不用把事情想的那么坏, 瑶音已经去世十五年了, 一个人没道理喜欢另一个人那么久，更没道理去找一个相似的人做替代品。” “更何况我都不知道与清当初到底喜不喜欢她，一切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你应该从她的嘴里找真相, 而不是道听途说, 我也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并不希望你被我误导。” 周音还呆呆地坐着, 也不知道把她的话听进去多少。 秦云晏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给你放几天假吧, 我觉得你和与清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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