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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到家时也才两点, 秦云晏给她放了假, 她不用去公司，也不想学习, 一时之间感到了迷茫。 当着陆微和秦云晏的面，她可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无所谓陆与清有没有喜欢过舒瑶音，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她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陆阿姨？该不该向她坦白自己知道了舒瑶音的事情？陆阿姨会生气吗？她会不会怪自己擅自去见陆微？ 周音心乱如麻地在沙发前抱着腿坐下，目光呆滞地落在某处，没有焦点。 板栗一边“喵喵喵”一边跑过来，冲她翻肚皮撒了个娇，见主人无动于衷后，它似乎有些忧心，爬起来不停地蹭她，喵个不停。 但周音没心思管她，她的思绪很乱，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晕湿了膝盖上的布料。她总是这样，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掉，除了哭一点用处也没有。既帮不上陆阿姨任何忙，又给她徒增麻烦。 如果此时此刻再告诉她这件事，她会不会更加焦头烂额？ 周音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茫然无措，就像刚到陆与清家里时一样，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可是如果不问清楚，这件事情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痛得她无法呼吸。 枯坐了很久之后，她终于想清楚了，她得问。她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彼此心里的隔阂，那样下去只会埋下祸根，后患无穷。 ＊＊ 下午六点，正是晚高峰，北城正在浏览新闻的人都看到了这一条头条新闻。 “高知心理学专家恋上小十二岁妹妹，同性恋之下两人身份大有玄机！” 花边新闻般的吸睛标题，正好给疲惫了一天的牛马打工人醒醒神。 这条新闻很快冲上了同城热搜，甚至在不知名的力量下，在社交软件上的全国热搜榜上也渐渐冒了头。 北城是知名的国际金融中心，生活在这里的常住人口高达一千五百万，在这样发达的城市里发生的八卦新闻，足以引起很多人的好奇心了。 周音是在准备饭菜的时候看到这条新闻的。 她心一凉，抖着手点开了标题，浏览起内容。 看完后，她有些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 新闻里详细讲述了陆阿姨是如何资助她又如何与她在一起的。 同性恋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更何况她们还有着资助与被资助的身份关系和十二岁的年龄差距。 热搜相关内容里很多人都在抨击这位“不知名”的心理学家，骂她不知检点，厚颜无耻。更有“热心人”爆出这位当事人就是北城颇具盛名的陆氏心理健康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陆与清。 此时此刻，周音忽然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渊之中。 ＊＊ 下午六点半，陆与清准备好的公关已经准备好了，她正在思考应该在什么时候发出去。 电话那头的专业人员提议可以等到事情再发酵一会儿，会有别的观点出来的。 人们很容易被舆论引导，陆微是开互联网公司的，她深谙这一点。所以此时此刻她一定会大肆利用舆论对陆与清进行攻击，好让人们顺着她的引导认为陆与清真的是个无耻之人。 “就按之前定好的方案来吧，”陆与清揉揉眉心叹了口气，“明天早上九点发布公告，十二点召开新闻发布会，辛苦了。” “没事的，陆总，”工作人员笑笑，“倒是您，今天最好别上网了，一定会有很多难听的过激言论，看了会影响心情的。” 陆与清低声说自己知道了，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沈瑜紧接着打了过来，询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她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又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挂掉后又看到屏幕上秦云晏的来电。 她眉心一跳，忽然觉得一定没什么好事。 ＊＊ “你其实也猜到了周音的上司是我，对吗？”秦云晏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一直都很聪明的，与清。” 陆与清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怎么了？音音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秦云晏说，“只是她今天早上请了假，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然后和我说起感情上的困惑，并告诉了我她的恋人是你以及你们最近遭遇的一些事情。” “然后……”秦云晏顿了顿，“她问起了你高中时候的事情。” 周音怎么会想问这些？除非有人已经告诉了她一些东西，她才会想要探究更多。 是谁会和她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答案不言而喻。 她去见了陆微。 陆与清的心越来越乱，连电话那头的秦云晏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清清，清清？”她连喊了两声，陆与清才回过神。 “她走的时候看起来情绪非常差，我觉得你有必要和她好好沟通一下了，现在你的新闻又上了热搜，我也挺担心她的，”秦云晏苦笑，“我难得有个用得这么顺手的助理，你可得好好对她。” 陆与清胡乱“嗯”了两声，飞快挂掉电话，抓起桌子上的包就往停车场跑。 ＊＊ 回到家时，家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熟悉的饭菜香味。 周音的小狗拖鞋还摆在门口，这说明她并不在家。 陆与清又慌慌张张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周音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她继续拨出去，最后对方甚至关了机。 她会去哪？她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是因为舒瑶音还是陆微？ 陆与清不知道，她穿着单薄的一件打底衫在初春的寒意里瑟瑟发抖，攥着手机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她竟然荒唐地想要去调监控，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有时候对于周音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比如此时此刻她完全猜不到音音会去哪里。 就在她揪心地反复拨打电话时，周音提着一兜蔬菜，迎着冷风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在看到脸颊和双手冻红了的陆与清时，她便飞快地跑过来，紧张地问：“陆阿姨！你怎么穿这么少在楼下站着？” “我回家找不到你……”陆与清吸了吸鼻子，没发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我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你怎么都不接？”陆与清想去牵她的手，又害怕冰到她，最后只牵住了她的袖子。 “出门的时候手机快没电了，我一直静音没听到，后来它就自动关机了，买菜还是赊的账，”周音注意到她的动作，直接牵住她的手，“我们先回去吧，陆阿姨。” 陆与清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新闻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一进门，陆与清便着急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公关方案，等明天一早就发布公告，再召开新闻发布会，所有事情都会得到澄清——” “澄清，”周音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陆阿姨，可是新闻报道的都是事实啊。”她抬眼看她，眼眸中闪烁着几点泪光。 “我们的确是资助与被资助，我们的确是同性恋，我们的确差了十二岁。” “你是不是看到了些不好的评论？”陆与清走上前温柔地抱住她，“舆论只是一时的，等我们的公告发出来以后，舆论又是另外一个走向了，音音，你不要担心。” 她身上的香气将周音笼罩，是她熟悉的那款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十分令人安心。 但周音安定不下来：“真的吗？” “真的，”陆与清拍拍她的后背，“不是说了要相信我吗？你觉得陆阿姨解决不好这件事情是吗？” 周音使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么想的。 “那就相信我，”陆与清松开怀抱，点了点她的额头，“今晚我来做饭，你去看电影等我吧，好不好？” 周音又使劲点了点头。 陆与清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 周音抱着板栗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开关。如今的智能电视越来越高级，还会给用户推送当天的同城热点新闻。 果不其然，前五条里有三条都和她们有关系。其实若往小了说，她们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人们这样关注，可背后有一双在操控舆论的手，让她们不得不面临社会的目光。 说实在的，周音想相信陆与清，可她还是有些担忧。姜还是老的辣，陆阿姨真的能斗得过深谙网络和热点的陆微吗？ 都说知女莫若母，陆微那么了解自己的女儿，会不会也能摸清楚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周音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陆与清。 她的爱……会不会害了陆阿姨？
第51章 泥泞10 周音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此以前, 她对自己的爱深信不疑，并愿意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可事到如今，她居然有些惶恐, 她害怕自己继续这样一意孤行下去, 会不会使陆阿姨陷入更难以自救的境地。 她不知道明天陆阿姨所说的那些公告发出来以后会不会有用，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离开, 那对陆阿姨来讲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咬着唇, 却无法下定决心。 这是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想要去爱的人，她怎么能放弃？ 让她放手, 还不如杀了她, 可看着陆阿姨因她而深陷痛苦的漩涡，简直和杀了她一样让她生不如死。 再看看……或许，或许明天陆阿姨的公告发出来后, 一切都会变好, 那样她就不用再担心, 也不用考虑放不放手了。 此时此刻，周音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希望明天醒来后，一切都恢复平常, 没有什么新闻, 也没有什么舆论, 她们两个可以像以前一样一直在一起。 晚上吃过饭，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里准备看电影时, 陆与清忽然道：“音音，你想知道舒瑶音的事情吗？” 周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有些害怕听到陆阿姨在过往中对另一个如何喜欢如何深情, 那会让她感到很难受。 “不想听我就不说了，”陆与清揉揉她的脑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当时对于舒瑶音，只能算作一种朦胧而又模糊的感情，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能说没有任何感情，这很难说清楚。” 她在宽慰自己，周音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眼下不是一个适合刨根问底的时机，陆阿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不能给她添堵。 于是她轻声说“知道了”，接着便按下了电影的播放键，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到事情都结束后，陆与清会把一切都和周音说明白的。她想，恋人之间不该有这种破坏感情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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