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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心事重重,安亭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 她细细摩挲着缎面,指尖忽然在某一匹的夹层处触到细微的凹凸,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安亭不动声色地继续查验,又在其他两匹的相同位置摸到了相似的痕迹。这些印记分布得颇有规律,像是刻意留下的暗号。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合作之事容后再议。”她猝然起身,“备车,回府。” 心腹满脸诧异:“可是大小姐……” “不必查了。”安亭望向窗外,雨丝已经织成密密的帘幕,“我正好早些回去禀告家主,大小姐……凶多吉少。” …… 晌午过后,付纪食铺的生意暂告一段落。付见煦一边收拾着灶台,心里却早已飞到了西街的牛马市。 与付知晓约好了,几人正要一同出门,店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急匆匆闯进店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在擦桌的郝红身上。 “好你个丫头!”妇人声音发颤,上前就拉住郝红的手臂,“一声不响就跑出来,这些日子连个音信都没有,你可知道俺有多担心?” 郝红低着头,任由母亲周梅拍打她的手臂,眼眶渐渐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付见煦下意识握紧了纪小雨的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纪小雨轻轻摇头,示意先看看情况。 周大丫见状忙上前打圆场:“周姨,有话好好说。大红在我们这儿挺好的,东家待我们都不薄。” 周梅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付见煦和纪小雨,情绪稍缓,但抓着女儿的手仍不肯松开。 “要不,去我们住处慢慢说?”周大丫提议道,目光征询地看向付见煦。 付见煦连忙点头:“对对,正好我们要去西街。” 郝红抬眼看了看付见煦,眼神里满是歉意。付见煦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不必在意。 午后骤雨初歇,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付知晓望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压低声音:“牛车的事,改日再看也不迟。” 纪小雨的目光却轻声道:“晓姐不必担心。我瞧那位婶子眼里全是关切,做不得假。定是真心疼大红姐的,许是家里有什么难处,才闹了误会。今日既找来了,说开了就好。” 付见煦在一旁连连点头,觉得小姑娘说得在理。 “那……我们还去看牛车吗?”她迟疑地问。 纪小雨含笑点头。付见煦又望了眼前方那对凑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的母女,终于也点了点头:“好。” 到了新铺子,几人分开时,郝红又一次郑重地向纪小雨和付见煦道谢。 付见煦连忙摆手,脸上有些发热:“哪里用得着这样一谢再谢的?”她实在不习惯这般郑重的场面,当即拉住纪小雨的手,“走,我们看牛车去。” 等她们离开,周梅跟着女儿和周大丫走进后院。 “你们东家,年纪这么轻?”周梅打量着四周,忍不住问。 郝红心里还堵着,只低低“嗯”了一声。 周大丫笑着接话:“周姨,您别看她年纪小,手艺可好了!俺们当初在码头做工时认识的,这妹子能干着呢。” 周梅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在整洁的小院里转了一圈。她本想挑些毛病,可这屋子虽简朴,却收拾得干净妥帖,比家里郝红的那间柴房确实强上不少。 “在外头待了这些天,也该回家了。”周梅放缓了语气。 郝红抿着嘴不吭声。 “不光是娘,你爹、你弟弟也都惦记着你。”周梅又补了一句。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油锅,郝红猛地抬起头:“惦记俺?真惦记俺,会过了这么多天才来找?” 周梅一时语塞:“……这不是知道你在大丫这儿嘛……” 郝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原来,娘真的没有找过她。 周大丫站在一旁,看着一向爽利要强的郝红此刻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心里一阵发紧。 “俺不是不想找你,实在是家里脱不开身……”周梅试图解释,“你爹和你弟弟要吃饭,地里还有活计,俺……” “够了!”郝红猛地打断她,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真的听够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在娘心里,爹和弟弟永远排在第一位,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的喜怒哀乐,永远是她最先考虑的。 而她呢? 永远是被放在最后、可以被暂时忽略的那一个。 这一刻,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呜咽溢出喉咙,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周大丫见郝红的手被攥得发红,心里一揪,再也顾不得别的,上前一步便牢牢握住了郝红那只冰凉的手。 “周姨,”周大丫见郝红那般模样,觉得有股气顶在胸口,不吐不快,“您也瞧见了,大红在这儿住着,吃得好,睡得好,凭自个儿的力气挣钱,堂堂正正!俺日日同她一处,能作证!” 周梅被女儿当着外人的面顶撞,脸上本就挂不住,此刻见周大丫也来帮腔,更是恼火:“姑娘家家的,不回家住,长年累月待在镇上,像什么话?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让你爹和俺的脸往哪儿搁?” 郝红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名声?俺靠双手挣钱吃饭,比什么都干净!你们只顾着脸面,何曾问过俺愿不愿意回去?在你们眼里,俺还不如那点虚名重要!” “你、你胡说些什么!”周梅又急又气,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郝红的手腕,“今天你必须跟俺回去!由不得你胡闹!” 那力道极大,郝红疼得蹙紧了眉,试图挣脱,却被攥得更紧。 “周姨!您放手!”周大丫见郝红吃痛,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冲口而出:“您口口声声为她好,可曾心疼过她以前夜里做工累得睡不着夜里偷偷哭?您怕村里人说闲话,就直接到店里找她,就不怕她在店里招人闲话、受了委屈没人撑腰吗?” “有俺在,谁也别想勉强她!俺……俺心疼她!” 这话一出,院子里霎时一静。 周梅愣住了,惊疑地看着周大丫。 郝红也忘了挣扎,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姐妹。 周梅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堵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你再说一遍?你凭什么……” 周大丫豁出去了,“你们嫌她丢人俺不嫌!你们不要她俺要!大红!你把户口迁到俺家来!跟俺做一家人!” ------- 作者有话说:今天累死俺哩……昨天凌晨五点才睡着,背了一百多个单词都没催眠成功……今天满课~夜里还赶高铁嘤嘤嘤。 但是俺在高铁站等车的时候被人夸了! 俺带着耳机听歌,隔壁的女孩子突然戳了戳俺,俺看向她,她将手机屏幕斜向我,上面备忘录写着,“我觉得你真的很酷。” 天姥姥,俺的嘴角差点上天了!!! 但是俺那时候忍住了,俺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但是某人心里其实爽飞哩~~~[彩虹屁][彩虹屁][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8章 周大丫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涟漪。 周梅先是惊得瞪大了眼,随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周大丫的手直哆嗦:“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姓郝,你姓周,迁什么户口?成什么一家人?疯了不成!” 郝红也愣住了,她看着周大丫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明亮带笑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认真。 手还被娘攥得生疼,可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却像被温水浸过,慢慢化开了。 “俺没疯!”周大丫挺直腰板,声音响亮,“周姨,您摸着良心说,大红在家的日子好过吗?睡的是漏风的柴房,干的是最累的活儿,挣的钱交公,自个儿连身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在这儿,她睡的是正经厢房,吃的是热乎饭菜,挣的钱自己留着,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您说,哪儿才是她的家?” 周梅被问得噎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郝红的手。 郝红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又看向梗着脖子挡在她身前的周大丫,心头一热,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周梅,声音平静,却似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娘,您回去吧。告诉爹和弟弟,我在这儿挺好,暂时不回去了。” “你……”周梅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一向乖顺贴心的女儿,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周大丫一听,立刻接口,语气放软了些:“周姨,您也看见了。大红是大人了,她自个儿能做主。您放心,在镇上,有俺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她。俺会……照看好她的。” 周梅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她张了张嘴,想再摆出长辈的姿态,可看着郝红手腕上那圈红痕,又想起周大丫刚才那句“夜里偷偷哭”,那口气不知怎么就泄了。 她悻悻地一跺脚:“行!你们翅膀硬了,俺管不了!到时候村里说闲话,可别怪俺没提醒!” 说完,她转身就往院外走。 门“哐当”一声被带上,后院里恢复了安静。 周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郝红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周大丫赶忙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没事了,大红,没事了。”周大丫扶着她在院中的小凳上坐下,自己去灶间倒了碗温水,递到她手里。 郝红捧着温热的陶碗,指尖慢慢回暖。她低着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水影,轻声问:“大丫,你刚才说的……是当真话吗?” 周大丫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听见这话,她脸红红的,眼神也清亮亮的:“哪句?迁户口?当然是当真!” “只、只要你点头,俺明天就去找里正问问咋办手续!” 她顿了顿,脸红得快要讲不出话来,她也没有想到她们会这么快从最好的姐妹发展到这般关系…… 但她想到方才郝红脆弱的模样,还是拉着嗓子认真保证,“俺们做一家人!俺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就像阿煦妹子对小雨妹子那样!” 要是她将郝红娶回家,她一定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的! 郝红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滴落在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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