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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宣贵妃如何扶起寒门?若非皇后独揽国库财权,朝中诸多外戚参政,皇帝会专宠宣氏?双方互为牵制多年,如今皇帝有心立储,谁要入主东宫,于家都会卷入旋涡,她一无所知毫无所长,届时何以应对呢?白日里同你说响水郡事,我以为你会明白的嘛。” “明白了,离了于家是死,立足于家尚可一搏,我答应你。” 荀娘子凄凉一笑,雪里站得久了,心是会冻住的。 于红英从她声音里辨别出落寞,察觉她有轻生念头,眉峰微动,五脏六腑如同被利刺滚过,痛又畅快。 “八日。上元节入族谱,你还可陪她八日,今夜先歇了。” 说罢,轮椅转动,人将离庭。 荀娘子深思不及,拦下她,追问:“那个……那个人,她招了么?” 于红英捂住自己的眼睛不看荀娘子,颤声答道:“是她散出的消息毋容置疑,但幕后主使尚且不知。” “恩归恩,仇归仇。”荀娘子攥着手,终还是道:“我母女二人受她搭救,后又在她府上住了十年,望你能留她一命。” 忠义侯府里有方地牢,人入之,蜕皮剥骨,是皇帝秘密羁押隐晦重犯的地方,空置许久,如今正押着满椋都散消息的人。 六小姐深夜造访,看守的银甲军打起精神,在前头为她挑灯。 牢中湿潮,那被抓来的要犯受铁链吊着,囚衣上四处布满狰狞血污,于红英的轮椅到了她跟前,扶额痴痴笑起来。 女人闻声惊醒,猛地瞪大双目。 “……” 于红英的声音如鬼似魅。 “哪只手?你的哪只脏手碰过她。” 女人嗓子干疼,难以发声。 于红英面无表情地翻掌,金丝自袖中急射而去,瞬间将女人左掌刺穿。 一旁银甲军汗毛倒竖,吓得扶紧腰刀半点不敢打扰。 片刻后,地牢中终于响起哀嚎。 “嗷!先生,疼。” 唐绮的手缩得特别快,倒不是真的疼了,只为逗她先生一笑。 “晃什么?立稳了。” 屋里有地龙,柳阁老没披外氅,着一件清白相衬的道袍,盘腿坐在弥勒榻的右侧,搁下戒尺,接过百灵为她奉上的热茶,神定气闲地旋着盖。 唐绮视线是颠倒的,脸已开始发红,她保持这样的姿势已一盏茶功夫,但先生要考教她耐力,她便咬牙忍着。 同样受罚的还有青跃和白屿,不过他们是当下属的,要比唐绮轻松得多,在旁边立烛时,见唐绮没讨到好,憋了一肚子的笑。 柳阁老其人,十分严苛,尽管年事已高,仍耳聪目明。 “想笑啊?脚跟上的烛太暖和了?外头倒立去。” 白屿同青跃一道爬起来,老实退出门。 外头寒风刺骨,梁上灯笼晃得凶狠,青跃倒立上墙,瞅着那灯笼晃动的轨迹打发时辰,白屿则蹲到他身边抱臂取暖。 “殿下这个先生是何来头?我瞧公主府的人皆是怕她。” 青跃说:“屿哥,你咋不倒立?小心先生罚你去后院灌火。” 白屿看着他笑:“我不会啊。” “成吧。”青跃翻身下来,让白屿双掌撑着地面,帮他倒立,“柳阁老曾为前朝文武双科状元,做过先帝伴读,如今又是内阁大学士之一,惜爱殿下,收作关门弟子已有三载了,你说府里的人安敢在她面前放肆?” 白屿感觉自己这动作有点像狗爬,可青跃已抬高他两条腿,把他架墙上了,他气血直冲脑门,眼前昏花,说:“怪不得瞧着好凶,你说她老人家这么厉害的人,为啥要收当时快去了半条命的殿下为弟子?” “你当然不知。”青跃单臂撑立,“只要走出这公主府,整个椋都都没人晓得此事,殿下暗地里拜的师,她老人家收弟子是看了别的面子,这就要说到她那位先夫人了。” “她娶过妻子?”白屿惊讶,“如此风骨的人竟不要子嗣吗?” 青跃剜了白屿一眼,“小声些,生怕里头听不到啊。” 白屿笑得贼精。 “怕个什么,年前我给书房设避音装置了,听不到的,快快,接着说。” 外头风声急,屋里静悄悄。 柳阁老与自己博弈,一枚汉白玉棋子被她在指间颠来倒去,“混球儿,这次去这么久,不该沾手的事儿,非要横插一杠子,如今此子该落何处?” “平四三。”唐绮听声儿默下了这局棋,说:“先生教我执棋者当杀伐果断,不可举棋不定。于家姑娘回椋都必悬在风口浪尖,可我缺的正是这一子。” 柳阁老阖目,默然一会儿,侧首瞧她。 “我还教你观棋不语了,你咋没听进去呢?你当她回来,上头两位坐不住,总有一方要跳脚去争抢,如此必得官家猜忌,但你的契机又在何处?现在还不是你的好时候啊孩子。” 唐绮瘪嘴,像只斗败的小狮子。 “这次耽搁不只于家事,我到响水郡已是除夕,是南边有异动了。” 柳阁老听后,立时道:“下来再说。” 唐绮麻溜儿放下两条笔直长腿,坐到左侧,柳阁老瞪她一眼,她便又乖乖站回去。 “先生让我借崔千户之名办军饷贪污案,我到鹭城后,新任知府告病数日不出,交上来的都是作假烂账,我无暇拖延,遂同青跃暗中调查,方才摸清那知府与一地下钱庄暗中勾结,贪下来的钱,都进了他们口袋。” 案上的茶快见底,唐绮说着进前,往盏子里边续上新的茶水。 “时间太紧迫,我还未查明地下钱庄的来历,只摸到一条线索,那钱庄几处分号里的门屏上,都有景国惯用标识。青跃不敢打草惊蛇,我们亦不能在鹭城久留,便先返回了。” “通敌叛国?”柳阁老嘬着茶,皱眉道:“这不对头。景国若要买通知府,不必通过地下钱庄,看来中间有鬼。你去扫墓,瞧关外如何?” 唐绮神色越发凝重了,摇头道:“情形不好,景军驻扎地比去年更靠前了些,离鹭城约莫不到百余里,似有重启战事的苗头,只是不知这次打不打得起来,若要真的打起来,三年休养生息,我军……” 柳阁老不言语,屋中只听得她饮茶的细碎声。 唐绮咬了咬下唇,掀袍跪过去。 “先生,我需要尽快夺权。三年了,亡妻已去三年,死在飞霞关的数万将士们冤魂不息,日夜催我向前,若非我中毒,他们都不该早早丢了性命。” 布满褶皱的手重拍上唐绮的肩,柳阁老颇是激动道:“若非我妻与你外祖母乃闺中密友,我亦不会收你为弟子,如今看来,到底没选错人!你母亲虽不济,但你重情义,有大才,起来说话!” 唐绮起身,恭敬道:“弟子得先生为师,乃三生之幸。” “客套话不必说,你能不忘国耻,铭记英魂,是个好样的。”柳阁老将手中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却不在平四三,她说:“此子有大用,你要让她……为你所用!” 唐绮看不清局势,疑道:“先生?” 柳阁老目中精明。 “你不是还有个千户身份么,寻个时机,先去侯府探探她。” 【作者有话说】 柳阁老:牵红线第一人,不服来辩。
第19章 规矩 ◎她已到了只能随机应变的境地。◎ “姑娘坐好。” 燕姒半梦半醒地打了个哈欠,就被身后婆子拽疼头发,逼得她不禁轻嘶一声,说:“嬷嬷,才卯时三刻。” 屋里的丫鬟在清扫,进进出出忙活得很,那*规整的脚步声敲得人昏昏沉沉,婆子的声音却在耳边警醒她。 “可不么,卯时三刻,侯爷年过花甲,此时人都在宫中上着早朝了。” 这是要给燕姒梳勋贵小姐们时兴的发式,泯静没见过,守在旁边仔细地学,婆子手法熟练,只拽扯收尾时,泯静瞧着有些心疼她主子。 燕姒见这婆子愿意答话,心定下来任其摆弄,闭着眼试探道:“侯爷去上早朝,那六姑姑呢?” “自然是在菡萏院训练府兵。”婆子替燕姒挽好发髻,“成了。日后奴婢每日这个时辰过来,替姑娘梳头,待姑娘的贴身丫鬟学会,奴婢便轻松些。” 燕姒对镜照了照,夸赞道:“嬷嬷当真好手艺。我刚回府,不知府上都有些什么规矩?” 婆子正在好些样式的钗花中挑选,笑道:“奴婢正是因此,才被六小姐指来的。” 燕姒客气道:“望嬷嬷赐教。” “赐教不敢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婆子说,“侯爷每日寅时起,卯时入宫,酉时归,亥时歇。凡侯府中人,不可比他晚起,亦不可比他早歇。姑娘一路奔波,六小姐便容姑娘这几日可卯时起。” 泯静听完大感不合情理,且她家主子身子也不大好,因而小声埋怨道:“寅时未免也太早了吧。” 她说得快,婆子离得近却清楚了,又继续道:“侯爷公务繁重,府上一切琐事皆有六小姐定夺,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论是谁,不容置喙。” 燕姒脸上挂起淡淡笑容,“嬷嬷言之有理。”说罢,将手藏在背后,朝泯静摆了摆,示意她听下去。 这婆子得了新主子的认可,然丝毫没有半点做张做势,依旧和风细雨地为燕姒讲着规矩,引女使们上前替燕姒更衣,随后又有四人入内布置早膳。 燕姒不露声色配合她们行事,听婆子在旁指点,心中迅速记起来。 她以后每日需得寅时起身,洗漱一盏茶、梳头小半个时辰、更衣一炷香,接着用早膳,因侯府颇大,老侯爷静居前院,于六腿脚不便,晚辈不用晨昏定省…… “要同他老人家吃晚膳?”燕姒挑眉,“每日?” 婆子扼手欠了一下身,“回姑娘,正是。老侯爷为人刚正,最为看重规矩,食不可言。” 燕姒心中冷笑。 眼下她连荀娘子的面都没见着,于六还让这婆子,来她跟前大言不惭地讲规矩?这忠义侯府果然不是好地方,一个心思深沉的于六就够燕姒顾忌,更别提这尚未谋面的掌权者。 忠义侯一把年纪了,还能坚持早起上朝,府中规矩又这般多,下人连走个路的脚步声都要统一,简直像是要把人给框死。 她越往深处想,越觉得不能继续这么干等着。 早膳后,女使们撤席退离,婆子差事暂毕,亦要退出去。 “嬷嬷稍待。”燕姒当即让泯静拦下人,问道:“你早先说,是谁指过来的?” 婆子说:“奴婢是六小姐指来的。” 燕姒手里的清口茶哐当摔出去,砸到梅花毯上,水花四溅。 “澄羽!浩水!请嬷嬷留下!” 外间二人闻令即动,进屋后迅速上前,澄羽一脚踹在婆子小腿肚,待婆子跪到地上,宁浩水冲来按住其肩膀,使其不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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