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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老实的人,跟在成兴帝身边久了,没长出什么心眼儿,只管誓死效忠,唐峻看好他,他却有点不敢当,锦衣卫和神机营的人在门口守着,还有礼部尚书等大臣在跟前,先升他的官,左右不像回事。 唐峻见他犹豫,就耐心说:“公公就别推辞了,你当初是怎么服侍父皇的,今后还是怎么做,无非二十四衙门各处事儿,都经过你的手,这样本宫也能省却不少事儿。” 成兴帝停灵不能太久,时下天太热,唐峻正须得用人。 曹大德垂首还在犹豫呢,唐绮就开口了。 “这事定了,议下一桩吧。” 曹大德见两位殿下都这般说,就无法再推脱,只好跪谢了唐峻的恩典,说:“奴婢遵命,尽*力把事情办好。” 唐峻摆手,让他下去安排灵堂。 曹大德一走,礼部尚书和其他几位相关的大臣,就开始催唐峻立时登基,说新皇登基拖不得,马上就是秋收,一拖各地州府有意见不说,诸侯也会跟着躁动,何况来说,那远北侯已在入都的路上了。 他们自顾自交谈,商议新皇登基的礼仪章程,唐峻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没说话。 人一直呆在这寝殿里,内宦宫女已把殿内炭盆都撤走了,还摆上了冰盆,但他就是热,热得头上直冒汗。 他静不下来心,王路远出宫去传唤锦衣卫十二所还没有回来,项一典自告奋勇去坤宁宫取国库钥匙,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人也没有回来。 周巧就在坤宁宫,他跟这位周家女成婚数载,早前一直防备警惕着,心里清楚对方是周皇后放在他身边的眼睛,是年关上才莫名其妙冲动了那么一回,偏巧那一回,就让对方怀上了孩子。 他心里揣着这桩事儿,就怕周巧那里再出什么变故,因此一直坐立不安,以至于下边的人在论个什么,他都没专心听。 这期间,昭皇妃醒过来一次,在偏殿换了丧服,回来人刚跪到龙榻前,又晕了过去。 成兴帝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旁人不知晓其中内情,而唐绮是知晓的。 昭皇妃张口发不出声音,对成兴帝用情太深,奈何性子别扭,一直不善言辞,平日里多半说的是些不怎么中听的话,要么就不冷不热的,这夫妻两个之间的隔阂,在成兴帝临去之前,当着周皇后的面,有没有说出来,解开那个心结。 眼下来看,估计是没解开,要不然她母妃也不至于连番晕倒过去,唐绮心疼不已,又无法从旁帮上什么,她只能把她母妃搀扶去须弥榻上躺着,让太医院院判再次把脉,开了安神的汤药,嘱咐宫女下去熬了三四趟,等着人醒了先喂下去。 忙完这些,唐绮再回头看唐峻,一眼就发现了她兄长在走神。 大臣们隔着屏风在下边议事,唐绮走到龙榻前,和唐峻一起并排跪着。 她小声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唐峻愁得慌啊。 他说:“父皇走得太突然,我原以为,今日事了,还能让院判再想想法子的,谁知……唉,国库钥匙还没取回来,远北侯在来椋都的路上了,你说我这心里能有什么底?” “那就直接登基。”唐绮言简意赅道。 唐峻目中微微惊讶,愣怔了一瞬。 唐绮说:“怎么?” 唐峻看着她道:“我以为,你会让我等父皇下葬了再登基。” 唐绮面色冷淡道:“大哥把我看得多不懂事,让您留在这里,一是该尽这份孝道,二是项一典有私事要去处理,之前人多,不便与你细说。” 唐峻跪得笔直,手在大袖中攥紧。 “他能有什么私事?” 唐绮说:“周氏能策反项一典,是因手里捏了把柄,你不让人去把这个把柄解决了,他怎会安心当你的左膀右臂。” 唐峻恍然大悟:“阿绮,你总想得比我长一步。” 唐绮不可置否道:“谁叫我是你妹,凡事自然要替你想着。” 唐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说不动容那是假的,他这个妹妹,打小就聪明伶俐,不论文韬武略,皆要胜过他许多,但时至今日来看,并没有去与他争夺。 他叹出长息,和唐绮相顾无言,最后伸手拍了拍唐绮的肩膀,示意他知晓了。 晚些时候,殿外来人。 督察院右副都御使青跃,叩首后入殿,停在屏风前禀报说:“两位殿下,臣从端门来,碰到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大人,他说要关闭四处宫门严禁出入,可陛下驾崩,朝臣们明早皆要进宫吊唁,臣觉得不妥。” 唐峻适才把这桩事儿想起来,扭头问唐绮:“关上多久合适啊?” 唐绮想了想,低声道:“留端门旁边的偏门以供出入,这时候不论是谁要进宫,都要经过盘查,保不齐残余的后党,浑水摸鱼混进来,还有远北暗探。” 唐峻说:“宫里层层关卡,把守森严,阿绮还怕乱党杀到你我面前?” 唐绮整了袖袍,说:“要真是明目张胆刺杀那还好说,可大哥别忘了,周家历代出皇后,宫里什么不熟悉?前朝太子案怎么来的,太祖皇帝那么多子嗣怎么死的,暗箭最是难防。” “明白了。”唐峻颔首,扬声朝外道:“都御使走一趟,替本宫传个口谕,卯时开端门的偏门以供出入,进出朝臣皆要经过盘查,过了千步道,就在明和殿范围内,不得肆意走动!” - 三皇子府。 传信的神机营兵士没作停留,把话带到,就先一步回宫复命去了。 唐亦要换丧服,披麻戴孝再入宫,他妻楚可心命下人立即去着手准备,他自己则转头进了后边院子。 院内灯笼都还亮着,厢房的灯光也不曾熄,听闻脚步声,屋中人就给唐亦开了门。 “殿下深夜造访,是宫中出事了。” 唐亦朝其拱手:“平翠姑姑料得不错,您没睡下,不也是在等这消息。” 江平翠摇了摇头道:“出了宫,江氏就不再是管事姑姑了。” 唐亦卖乖道:“江先生。” 江平翠侧过身,让唐亦进屋。 “亦还要赶着入宫,就不进去了,在这儿跟江先生说两句就走。”唐亦站得端正,“周氏逼宫不成杀了父皇,太子和二公主现在在父皇寝宫里跪孝。” 江平翠听得一惊,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唐峻催促道:“江先生?”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在江平翠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欣喜。 江平翠回神道:“嗯,嗯,晓得了。若是太子和二公主同朝臣们商议如何应对远北侯,殿下切记不要从中参言,您顺着太子的意思便可。” 唐亦道:“先前江先生所教的,亦都铭记于心,这时候只能静观其变,蛰伏不动。” 江平翠面露欣慰,点头道:“甚好。殿下听得进去忠言就好。另外,官家刚去,入殡诸事复杂,正值酷暑,礼部没准儿会提议把七天停灵改成五天。此事按太子的性格是不会去反驳的,二公主却说不一定,若她或元福宫那位坚持要停满七日,您也别提出异议。莫把先前的过节摆到明面上,父母都不在了,长兄和姐姐如父如母,莫要乱了这亘古不变的长幼之序。” 唐亦一一认真听完,再次拱手做礼。 “江先生事事想得周全,亦一定依言照做。” 江平翠道:“那殿下便先去吧。” 唐亦告了辞,回到前院,正见楚可心在对一干女使发脾气。 廊子下边跪着人,她抬脚就踹过去,愤懑地说:“看个人都看不住!殿下到底去了哪儿?要是不如实交代,信不信本夫人马上叫人把你们乱棍打死了拖出去!” 唐亦头疼,揉着眉心快步走近。 “夫人,怎又动了怒?本殿就是去解了个急。”他一边好言哄说,一边给下边的人使眼色,让人散了,又去拉楚可心的手,“孝衣丧服都准备好了?” 楚可心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哼说:“自然已经备好了,我是你唐亦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府的当家夫人,如今父皇去了,宫中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块儿进宫跪孝?唐绮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她哪点把我当弟妹?都是皇嗣,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唐亦一直以来都在讨好她,只是因为老丈人做着户部尚书,他需要这份助力。如今朝廷马上就要改天换地,与罗氏有干系的门户,都偃旗息鼓藏得很深,哪里能拿鸡蛋去碰石头呢? 根本硬不过。 楚可心素来刁蛮任性,他都能忍,大事儿上,却不能退。 他放开楚可心的手,面色不悦地道:“哪里不一样,刚才送神机营的人走时,我特意问过了,公主府的人也没召,今夜才是第一夜,急什么?” 楚可心听到这话,反而更加暴躁。 她咬牙切齿道:“唐亦!你还惦记着那丫头是不是?” 唐亦避开她怨妒目光,否认道:“越说越没谱!” 楚可心不依不饶道:“那你跟我急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不唤她二嫂!” 唐亦不想她继续胡搅蛮缠,于是抛下她跨步就往外头走,边走边道:“来人!拿丧服!” 楚可心指甲掐进掌心,心中暗暗又记下这一笔。
第177章 灵堂 ◎“她欠我一条命。”◎ 唐亦半夜赶往皇宫,出了轿子,见锦衣卫严阵以待把守端门,指挥同知王路远在塔楼上来回巡视,他便仰首喊:“同知大人!” 王路远往下看到了一身披麻戴孝的唐亦,马上带人下城楼,亲自从偏门出来迎。 “三殿下。” 唐亦免了他的礼,客气道:“王同知你辛苦,怎亲自在这里守着?这是要做什么?” 王路远把人往偏门领,见唐亦给他指一众虎视眈眈的锦衣卫,便简明扼要地解释起来。 “要委屈三殿下走偏门入宫了,这不,太子殿下下的令,四处宫门暂时都已封闭,只留了这道门。” 唐亦眼眸一敛,继而和颜悦色道:“无妨的,既然是大哥下的令,走哪儿都行。宫中现在如何了?” 王路远给唐亦引着路,明面上发生的事儿一桩桩说给唐亦听。 二人一路叙话,步行小半个时辰,抵达皇帝寝宫,和赶回来的神机营总督项一典正巧遇到。 “请三殿下安。”项一典扶刀,退到一边行礼。 唐亦看他行色匆匆,留了个心眼,试探性地问:“项统领没一直在太子殿下跟前守着吗?这是从哪里来?” 项一典心道唐峻没张扬取国库钥匙的事儿,他此刻也不知当不当讲,又怕自己诛杀坤宁宫一众抹掉把柄以及私自救出太妃把人悄悄送回的事儿泄露,于是就含糊其辞道:“太子殿下派臣去办了事,刚回来,先皇才走,宫中忙啊!三殿下既然到了,不若先进寝殿吧。” 不管是皇子府还是公主府,平日里是不备孝衣丧服的,唐亦因此耽搁了一阵,现下项一典已经伸手将他往里邀了,唐亦不便再追问,观对方神色,也就知道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提起袍子,先一步进了寝宫,径直去往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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