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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峻做不出决断,心里还惦记着远北侯,忠义侯虽说应下抵御之事,但说到底椋都三军近两年来出过不少变动,合起来也不一定打得过。 他没底,便推辞道:“你可得慢慢想好啊,离了家,外头哪里过得舒坦,这事儿先搁一搁吧,不忙定论。” 唐绮低声唤道:“大哥……” 唐峻坚持道:“你总要等父皇入土为安的吧!听大哥一回,再想想。” 唐绮就不好再说点什么了。 再过一个时辰,天亮时,都中官员要入宫吊唁,成兴帝子嗣少,后宫也少,故此一大早,也要将唐绮和唐亦的妻,都接进宫来,同那些不起眼的宫嫔们一起守灵。 寅时。 坤宁宫寝殿的窗户被一阵风给刮开了。 周皇后走近窗边,想要再看看外头的景致,这一看,却见一只黑鸦从老桑树上扑着翅膀飞了过来。 外头看守的神机营士兵听到动静围至窗户边,看到是乌鸦,就又散开各自回了岗。 周皇后定定看着栖息房梁的黑鸦,双眼都亮了许多。 人走完了,她便小声道:“您请进。” 黑鸦直飞而下,进窗后落在书案上放置的笔架处。 周皇后转身欲去寻喂鸟的吃食,黑鸦突然开口,发出了阴柔的女人声。 “小淑君,多年不见。” 周皇后脚步一顿,背脊刹时僵直。 她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个音节,未知的事物,最是让人敬畏,也最是让人恐惧。 那个声音如同鬼魅,嘶哑而低缓地再次响起。 “你想活命吗?” 人的求生欲永无止境,周皇后猛地回过头,毫不犹豫地对着书案跪下去,俯首道:“祭司大人!求您给淑君指一条生路!” 黑鸦似乎不擅长发出笑声,那笑声一出尾音细长,最后变了调,让人听得毛骨悚然,而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的周皇后,在求生的希冀出现时,竟将这恐惧忽视了。 她对着黑鸦磕头,急迫地道:“求求您!我对您还有用!” 黑鸦的笑声戛然而止。 “自然有用。”那女人声从书案上低低传入周皇后的耳中,“你明日求见二公主,告诉她你知悉奚国和亲公主被俘的真正原因,用一个真相,换你一命。” 周皇后惊愕道:“我……” 【作者有话说】 国库征银节度使[1]:正四品,私设文官官职,不受地方官阶品辖制,直隶于椋都,负责在各地给朝廷征收商税。
第178章 入宫 ◎燕姒就有点羞恼,“姐姐笑什么?”◎ 翌日,成兴帝驾崩的消息一放出去,文武百官卯时要入宫吊唁,传信的公公去公主府没见到二公主妻,一听是回娘家了,又改道往忠义侯府跑。 于延霆听了这话,眉头紧皱,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就差了个府兵去清玉院问燕姒的意思。 燕姒还没起,泯静让那府兵先等着,自去寝房叫她家姑娘。 因昨日刚拿到和离书,燕姒伤心不已,回府后睁眼到天见亮,才刚刚睡着,又被叫醒,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泯静见她这般模样,心都揪着疼,就站在床边说:“姑娘脸色太差了,要不就告病不去了吧。” 燕姒想了想,起身穿鞋,说:“还是得去,官家在的时候,待我很算宽和,如今他被人杀害离世,我若不去,愧为他的女媳妇。” 真要论起来的话,一码归一码,燕姒虽说对唐绮有怨气,但她刚回椋都那会儿,姜家刁难,闹到成兴帝面前,她伺机利用过人家,成兴帝也实打实地帮她解了围。 不论她和唐绮最后还有没有瓜葛,成兴帝给赐的婚,这段翁媳缘分,也该有个善始善终的样子,不能平白地落人话柄。 燕姒换好孝服到前院的时候,见于延霆正立在廊廊庑下啃素包子,他身边还站着个赫赫威风披甲带刀的女子。 这是于徵。 燕姒同唐绮大婚那日,她回椋都来送过嫁,二人见到过。 于徵出身辽东,她脸上脂粉不施,有寻常女儿家没有的偏硬朗轮廓,眉目天然来雕琢,显得纯净又英气,天还没大亮,晨曦尚浅,悬在廊下的灯笼照得她亭亭玉立,看上去和唐绮差不多高。 又突然想到了唐绮,燕姒无精打采,走近几步,稍稍欠身做礼。 “请堂姐姐安。” 于徵自老远就看见了她,离得近了再仔细一打量,伸手拉她起来。 “二公主虽然是个混账东西,这大半年,倒是把你养胖了些。” 燕姒上过淡妆,脸色看着没那么差了。 她面薄,有些尴尬地道:“姐姐都听说了啊。是昨夜何时到的?也没人来同我说一声。” 于徵拉住她手牵着说:“才进都,就没扰你歇息,你且宽心,这次来姐不走了,定去二公主那儿给你讨个公道!” 燕姒苦笑摇头,不想再提唐绮。 于延霆还有些担忧,他一口把包子给吃完,便皱着脸道:“莫逞强。你姑母方才差人说过了,若你不想去,爷爷去跟宫里交代。” 燕姒已想好要去,垂着睫道:“官家在的时候,我是于家女,也是他女媳妇,我只管尽我的孝礼。旁的事,先不提。” “也好,那也好。”于延霆跨步往侯府大门方向走,边走边道:“宫里头说停灵五天就下葬,天实在热,太子跟礼部尚书他们几个商议了就定了下来,把这五日坚持过去,这个时候,椋都各方都盯着咱们的。” 于徵还牵着燕姒的手,下了阶道:“盯咱们干啥啊?现在不是该盯离椋都不到一百里的杜家军吗?” 燕姒手心有虚汗,走进晨曦里,侧头去问于徵。 “不到一百里?” 三人同行,于延霆走在前边,已先听过一遍这些消息了,于徵和燕姒走在后头,她又把自己手底下斥候禀报过的关于远北侯的事儿,同燕姒再细说了一遍。 说话间,出了侯府上了宫中派来接人的马车,于延霆闭目养神,燕姒小声说:“姐姐,杜平沙很厉害么?椋都这么惧她?” 你要是问于徵天下文人墨客,她是讲不出个一二三来的,但若问唐国诸将,于徵如数家珍,她张口就能来上一段。 “话说这个杜平沙,当真巾帼红颜,她都不是世袭的爵位,而是前朝至今日,唯一一个战功拼出来的女侯爷,行军打仗没得说,她要认这个。” 燕姒垂下眼,见于徵竖起大拇指。 “那还真是挺厉害的。” 于徵颇为激动道:“她现在都年过花甲了,听说还硬朗得很呢,镇得住远北十五万军士,照样临阵杀敌不在话下。我自小就听她的传说长大,她凭借手中的平沙枪,令大漠人闻风丧胆那些辉煌事迹,未曾有幸见识到,不过这次,她入都来,就能见了。据阿公得到的可靠消息,她这次带了五万人马,正好咱连杜家军也一块儿见识了!” 燕姒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对面,于延霆坐成老僧入定。 她凑近于徵,悄声问:“比起我爷爷呢?” 于徵说:“那怎么能比?远北跟辽东不一样,咱们那边平原丘陵,分布均匀,打起仗来多靠战略,远北是大片的黄沙,穷得很,打仗不仅要真刀实枪和敌人硬碰硬,还要应付恶劣环境。” “哦。”燕姒点点头,“各有所专,各有所长。” 马车颠簸着奔向永泰大街,于徵趁于延霆小憩的功夫,转动着眼珠,贴到燕姒耳边来问:“先别说远北了,我看太子登基,远北侯入都不会造反,只要朝廷给钱养兵,杜平沙这把年纪了还瞎折腾个啥。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和二公主,你现下是怎么想的?她跟你,那个了么?” 燕姒闻言,烫红了脸。 “我们都成婚大半载了,怎可能没有。” 于徵一本正经地道:“当初她说娶你为平妻,给的是先前那个奚国和亲公主的由头,要是你们没有那个,我看由头就只是个借口。” 燕姒窘迫笑了笑。 奚国和亲公主就是她,于家长房嫡孙女还是她。一个名分罢了,她哪至于自己同自己置气。 听于徵这么说,她倒是有了些好奇,追问道:“借口吗?那是怎么个意思?” “你平时都学了些啥啊?这都不知道?”于徵诧异道:“她跟和亲公主有婚约,没成婚,就算成婚后丧偶,守城期三年一过完,也断没有听说再不跟续弦的妻子圆房的。要是她不同你圆房的话,那不就是心里头有旁的人吗?” 燕姒脸颊浮着不寻常的红晕,避开于徵的目光,更是小声地问:“那如果,那个的时候啊,我说如果,如果她只是让*我动她,她对我却不到最后那一步……” 于徵听着听着,不仅没了方才的严肃,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燕姒就有点羞恼,“姐姐笑什么?” 于徵说:“你年纪还小,你不明白。” 燕姒急道:“那姐姐说给我听嘛,说了我就明白了。” 于徵捏捏她的脸蛋,含笑道:“我见过的女子同婚不少,有的人不爱做那步,只是我没想到,二公主那样的人,竟然,哈哈……你别想这头了,这时候说这些也不合适,她既然写下和离书,心里头到底怎么想,始终要摆出来说,届时就都明白了。” 倘若真的走到和离那一步的话,燕姒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她之所以负气回侯府,其实也是突然拿到和离书,受了打击。 至少在她心里,二人一直是有感情的,半年的相处,那些甜蜜若都是唐绮装的,这人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了,她始终抱有希冀,不愿相信唐绮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听了于徵说的话,燕姒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日前奔波,又一夜未眠,这会儿困意袭来,就靠在马车壁上对于徵道:“我听姐姐的,先等官家的事过去。” 卯时,接人的马车入了宫。 三皇子府的女主人先到,已跪在唐亦身侧。 大臣们要集中在明和殿那边,于延霆带于徵往那边去了,燕姒由内宦领进皇帝寝宫,听到太监唱声,唐绮迎了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一夜没睡?” 她要伸手牵燕姒,燕姒将手藏到身后,低着头不看人。 “先进去吧。” 唐绮心当背后是灵堂,她妻恪守宫中规矩,就没再做出什么不当举止,同她一道跨过殿门。 二人成婚之后,燕姒鲜少见到唐绮的兄嫂弟媳,集在一块儿碰面更是屈指可数。 她先对着成兴帝的棺椁拜了拜,再同唐峻和唐亦行礼。 “太子殿下,三殿下。”燕姒只见到一脸冷漠不虞的楚可心,就问唐峻,“怎么没瞧见太子妃殿下?” 唐峻点头示意,道:“她挺着大肚子,不出两月要临盆,怕冲撞父皇,在偏殿跪孝。” 燕姒颔首道:“殿下说得是,臣女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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