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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徵没听懂,问说:“常见之物,难道还能不对?” “阁老一生清廉,入冬从来不烧这样的炭,就算要烧,也是在后街买那种市井百姓用的普通取暖炭。”青跃皱紧眉头道:“这炭是在废柴堆里找出来的,费下官好大功夫,但下官这里没有那可靠的懂炭火之人,不敢随意打听,劳烦您送进宫中,小夫人见过各类炭火,她或能知晓一二。” 于徵将青跃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在脑中记下来,放下茶盏道:“上次私下与你见到,还是在我妹妹的婚宴上,我怎么记着,你不爱喝茶,反而是爱喝酒的?” “您好记性。”青跃朝于徵数起大拇指,又怅然道:“喝酒容易多思,还容易误事,下官已经戒了。” 【作者有话说】 暗号回头补,记得作者专栏。 (捉虫.)
第235章 来因 ◎“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唐亦再次急了,下朝回府时,顾不上净手就直奔后院。 廊上夕阳刚斜过来,江平翠躬身侍弄新抽出嫩芽的花草,手里的小锄子还没落下去,听到慌乱脚步声,抬头朝宝瓶门处看。 唐亦踏过宝瓶门,莽撞到了花圃对面,隔着花草匆匆见礼:“江先生。” 江平翠稍许皱了眉头。 “王爷有事?” 唐亦先抿唇,而后开口道:“线报来传,于徵今日在安乐大街旁边巷子的茶馆里见了青跃。” 江平翠闻言颔首道:“于家的,和长公主亲信有往来,实属常事。” 本该风度翩翩的亦亲王,此刻愁眉不展。 江平翠放下小锄子,站直起身来,指着唐亦的冠发,微笑道:“王爷何须如此惊慌。” “失礼了。”唐亦整了有些凌乱的发,绕过花圃来到江平翠身后,同其并肩往厢房走,“督察院右副都御史青跃,自上任起,手上过的案件卷宗汗牛充栋,本王怕他是在查阁老之死。” 江平翠笑意更甚,垂首看唐亦漂浮的袍裾前压着的玉佩。 “就算有了证物,您是楚家女婿,难不成楚家还能为难于您?王爷放心,何况来说了,谋害阁老的炭盆,是出自楚老太的手笔,大家同坐在一条船上,先被盯上的不会是您。” 唐亦是急奔过来的,额间冒有虚汗,他拿出一方软巾擦拭着,脸色凝重道:“先前依江先生所言,本王从新年伊始就差人紧盯着长公主府,果然发现了二姐行踪,她回来先去柳宅,再往后街,若证物落入她手,只怕她会等待合适的时机报复。” “报复是必然的。”江平翠诚恳道:“现下还未到图穷匕见的地步,边南战事吃紧,近日朝中不还商量着筹备军械的事儿么?你手下有个许彦歌,让她从中斡旋,长公主哪里还腾得开手来报复王爷?”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屋檐下,江平翠走在唐亦前两步,人已过了霞光,泡在阴影里,整张脸都显得阴冷了几分。 唐亦错愕地盯着她侧颜,一时间没能说出点什么,有些不可置信,连脚步都顿住了。 江平翠回头:“王爷?” 唐亦怅然:“若是这样行事的话,岂不是要影响边南战事……” 江平翠瞬时意会出他心中顾虑,笑道:“欲成大事者如何能拘泥小节?一点小影响,算不得什么,而且朝中各处都盯着,难道还真能短了缺了边南的军用不成?于千里之外运筹帷幄,耽搁个那么一两日,也不足为奇的。” 唐亦本还磨磨蹭蹭地犹豫着,江平翠已不再等他,径直往屋里走去。 “江先生……” 他追了上人,江平翠跨过门槛,又跟他说:“王爷若不把握住这个良机,来日安顺殿下重返椋都,一旦查出真相,还能放过您么?根据我的剖析,捷报频传,凯旋不会太久。” 这话直接击中唐亦的要害,问得他无言以对。 江平翠弯腰给他倒了一杯茶,恭敬奉到他手里。 “乱世出枭雄,出奇方能制胜,王爷多想想先贵妃是如何陷入绝境的,既尝过丧母之痛,又何能优柔寡断。” “先生所言甚是。”唐亦抱手行礼,接过茶,敛眸道:“只是许彦歌这个女人,并不那般好拿捏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庆州才女,父皇御笔亲封的女状元。” “御笔亲封又怎么样?”江平翠不屑一顾,“衍州不也出过一个先帝御笔亲封的女状元?王爷需得记住,椋都才是唐国的心脏!一旦离开,便失去大展宏图的用武之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1],王爷是她的伯乐,她又同解家沾亲带故,安顺殿下经过解星宝命案,早记了她的仇,她还能投奔长公主府?再则说,若不是先贵妃一手扶起天下寒门,哪里有她许彦歌蟾宫折桂的出头之日?” 江平翠此言非虚,罗党垮了,却不尽然。 常言道文人相轻,无外乎追求的目标从不一致,而一旦局面颠倒,重武轻文为唐国传统弊病,天下儒生又多如牛毛,受世家门阀唾弃几朝几代,他们不站起来簇拥唐亦,那就是自断出头之日,何必同自己过不去呢? 唐亦是有机会的。 只是奈何他既不是嫡出,也不是长子,还不是位帝姬,这才导致他虽没有生不逢时,最终外戚之势也还是没能经得起蓄谋已久刮起来的飓风。 如今翰林院院首垂垂老矣,念及先帝旧情,院中大大小小的事儿,几乎都放由唐亦一手操持,算是给足了亲王的颜面。 这短短半载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长起来的,又岂止一个登上大位传承正统的唐峻? 唐亦无非是吃了年岁上的一些亏,人还不够心狠手辣,又天生带着点优柔寡断罢了。 江平翠兀自揣摩着这些,唐亦已将她的话深思熟虑过一遍。 他一边站着品完茗,一边终于下定决心:“那就按江先生所说的办,亦先去筹备。” “王爷。”江平翠见外头日薄西山,叫住唐亦,又道:“拖延只是一时的应对之策,接下来如何改变局面,王爷可有明确的方向?” 唐亦手指叩着空茶盏,凝眉道:“还没有想那么长远,一切就等江先生替本王定。” 江平翠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叹气道:“谋士只献计,决策权仍在王爷手中。” 唐亦还回茶盏后拱手:“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他恭敬立着,半片衣角被微风掀进霞光,恍眼看过去,端的是一派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即使是个没有封地的亲王,怎么说都是皇室正统血脉,如此礼待一个下臣,忽地叫江平翠不忍心了。 江平翠侧首看着他,静默少顷,才回神道:“眼下即将春试,王爷且先忙过这一阵子。” 于唐亦而言,江平翠是能在风云际会中全身而退的人,她的才能毋庸置疑,经过这番谈话,唐亦心态已经平稳下来,没再犹豫什么,转身告了辞。 梁上燕子衔着春泥筑巢,江平翠坐在屋檐下看。 屋中屏风后懒散靠着个人,抱臂时,响起细碎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很是好听。 江平翠没回头,对着那忙活的燕子兀自言语。 “不管是北境的八部沙民,还是西方的各族胡民,再或是东边的岛屿列国,开春时都将无暇他顾,闲时春耕秋收,战时才能囊中饱满,我一直好奇,奚国南地比邻唐国而居,听说那里多是沼泽地,也会忙春耕么?” “你也说多是沼泽地了,”铃铛声隐了下去,奚国大祭司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过,在我年幼那个时代,也是要忙一场春耕的,可惜开垦出的丘陵不如中原土地肥沃,本土的种子播进土壤,长得并不好,若非如此,吾辈同侪,靠医术蛊术就能雄踞一方,何须长途跋涉上中原呢……” “原来有这么个由头。”江平翠仰首浅笑着,“唐国史书上不这么写,史官的笔吹嘘捧贺,只说邻地小国仰慕我大国风采,甚至连身份尊贵的一国大祭司,都心生畅往,几次折腰来朝。” “狗屁。”晞绕出屏风走到江平翠身前,兜帽长衫拖在地上,她抬起头,一双妖异眸子里映出暮色,“常人只知奚国有身份尊贵的大祭司,不知数百年前,大祭司实乃神女侍从,无名之辈何足挂齿。” 江平翠的视线被这分不清具体年龄的背影挡住了,她愣了愣,疑道:“没听过奚国有神女啊?” “你才多大,又非我族类,何能听过呢?”晞嗤笑道:“唐国开国时,我奚国已有数百余年的文明了,不过,芸芸众生,无知者是何其多。” 江平翠与之闲谈,不想论史海。 经过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她发现奚国大祭司秉性与常人实在迥异得非常,但此人虽神秘莫测,却并不如最初给她带来的震撼大,有古怪脾气的同时,某些时候又流露出率真的孩子气。 不知道该算是好套话,还是不屑于跟小辈掖着藏着地斗心机周旋。 总之江平翠要套话,别国来者,目的存疑。 她将话题兜转,又问:“神女是何来头?历史悠久了么?” 大祭司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再开口,连声音都变得轻柔,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温情。 “神女,是大泽神选定来人间拯救苦难的使者。她天赋异禀,无须淬炼便能百毒不侵,她聪慧至极,蛊术医术,远超于其它奚国子民,她生性至善,所过之处,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江平翠听得认真,天边霞光渐散,燕子归巢,一块没有黏稳当的泥巴从檐下跌落在晞的脚边,摔得个粉碎,惊动了走神的谋士。 她猛地意识到一些抓不住的丝丝缕缕,试探着问道:“既然有神女在,她没办法解决开垦丘陵收成不好的事么?” 晞骤然转身,整个人气息大变,低下头时,上半张脸全被兜帽遮住,江平翠看不到她的目光,不知这人目光狠厉到何种地步,单从晞攥紧的双拳,能判断她怒意十足。 江平翠正要站起来赔罪,大祭司忽又颓然垂手,轻声道:“我尚且年轻时的那位神女,甚爱读书,她悉心培育的种子没能换来大丰收,又在书中读到唐国风貌,说中原地大物博,或有别的种子能挽救奚国贫瘠土地,便请了王命,亲身前往唐国……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后来呢?”江平翠蹙起眉问。 后来。 神女将唐国的种子带没带回奚国,江平翠无从知晓,奚国大祭司与她擦身而过,低声呢喃着:“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这句话实在过于小声,以至于江平翠几乎没听见,恍然之间还以为她只是在神神叨叨念着什么奚国的话。 不正面答话,想必不愿直抒胸意。 江平翠知此人活得太久,神秘得紧,也不敢冒然再问。 她只是依稀觉得,唐国四地五州遍布晞的眼线,其中以边南鹭州奚民最为繁多,就算没有召谍令,唐亦来日号召天下儒生的确省时省力,离手眼通天,无非筹谋和时机了,可大祭司说是为爱徒报仇雪恨,却在言语间又隐隐藏着什么更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像是只为报个仇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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