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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想留,只怕唐绮那厮打了胜仗回来,又有于家撑腰,必定居功自傲,到时候,为了家国安宁,唐峻也留不住。 唐亦肝胆剧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彦歌又道:“成大事者,岂能当断不断?!王爷!只要您下令,臣可以为您安排得滴水不漏!” 唐亦咬牙:“你已有了良计?” 许彦歌再次叩首:“再过三日,三日后中宫娘娘生辰,她将在坤宁宫设宴……” 【作者有话说】 (改点小Bug.)
第241章 步棋 ◎“我与唐绮,本该最是亲密无间。”◎ 许彦歌走后,唐亦悄悄绕进后院,见四下无人,才叩响房门。 江平翠把唐亦放进屋,转身就去沏茶。 “王爷来得突然,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您的,请稍等片刻。” 唐亦沉不住气,匆忙跟到桌边拦住江平翠去沏茶的手。 “江先生不用忙活了,本王有要事与您相商。” 江平翠便作出请的手势:“王爷坐下说。” 唐亦定睛道:“彦歌方才来寻本王了,让本王尽快做决断,此事她想定在三日后中宫寿辰那天,您怎么想?” 江平翠眸中微惊:“难道说,长公主将要归都了?” “正是。皇兄跟姒……”唐亦打了个顿,“跟于家姑娘,亲口说的。” 江平翠听见唐亦这般称呼他二嫂,暗想他竟还是个痴情种,也难为他们曾经年少一道听学,于家姑娘的风采的确该让他再难忘怀。 “唉……”江平翠叹了一口气,“倘若长公主真的即将归都,那王爷的确要立即行动,皇帝身边一是锦衣卫,二十四衙门总管太监曹大德又受先帝托孤,实打实的衷心护主,除却您,实在难有人能近皇帝的身了。” 唐亦神色凝重,视线垂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彦歌说,只要皇兄饮下毒酒,她便联合朝中拥护本王的大臣们,在早朝上共荐本王为摄政王,楚家那边,也由她去谈,只是本王心里始终觉得欠缺点什么,此行是否太过冒险?” 江平翠早在此处等着他,直接道:“王爷是怕宫中无人可用?不妨从金羽卫处着手。” “杜铅华?”唐亦皱眉道:“他可是尊谁都请不动的佛,自打杜家把他送给皇兄,此人极少在外露面,三月里好不容易探听到他的居所,本王也曾试图接近他,借由翰林院院首做大寿请过他一回,他直接丝毫不留情面地拒了,不光是本王让请的,朝中其它能接触到他的重臣请他,他也从来不到场。” 江平翠微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杜家三番五次想要送女入后宫,不是全给皇帝搪塞了去,远北失去罗党路家那条暗线分红利,贫困能直接影响杜家军作战能力,如今远北已到了急需攀附权势的境地。后宫此路不通,唐峻一心把国力投向边南,杜铅华为人再像尊佛,到底也不是座真佛。” 唐亦道:“那本王明日便叫彦歌想办法请他。” 江平翠说:“想要把控宫中局势,您还得抓住一人。” 唐亦问:“谁?” 江平翠单刀直入:“神机营新任统领,邹军。” 屋内烛火烧残,火光倒映在唐亦不可置信的眼眸里。 “他?”连易疑心说:“他现在可是刑部尚书连易的座上宾,两人私交密切,连易那小子,又是皇兄的心腹,本王如何抓得住他?” 江平翠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邹军为何要上连易这条船,图的无非连易乃皇帝心腹,自从高壁镇一事过后,连易老父退下去,他坐上刑部尚书那个位置,又帮皇帝举荐过不少地方征银节度使,本该御前受宠,但不知为何,皇帝却并未大力扶持刑部,反而让大理寺着手办了地下庄子的大案,论功获了赏。后来更是没有单独宣连易入过宫,王爷认为,其中缘由在哪?” 唐亦静思片刻,问说:“莫非皇兄与连易之间生出嫌隙了?可他二人是自小的交情,能生什么样的嫌隙?” 江平翠道:“不管他们之间因何故生出嫌隙,就眼下来说事实便是如此,连易的官途到此就算了却,他只能走到这个位置,再难更上一层。被皇帝冷落这许久,与他在同一条船上的邹军,必将生出旁的心思,毕竟邹军被项一典压了太多年了,他太想出人头地。” 唐亦不住点头,又问说:“本王应当如何拉拢他?许以高官厚禄,他就不会转头将本王卖了?” 江平翠笑道:“王爷说的什么话,要笼络人为己所用,利诱在其后,威逼在其前,您说是不是?” 经过江平翠这一通抽丝剥茧,唐亦心里逐渐有了个清晰的筹划。 江平翠往窗外看了一眼,便又说:“时候不早了,王爷也该回房去了,亦亲王妃近日虽说回了娘家,但她留有陪嫁的丫鬟尚在府中。” 说起楚可心,唐亦就有些头疼,立时起身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耳边响起细碎的铃铛声,江平翠回过头,奚国大祭司已悄无声息到了她身后。 江平翠低声道:“一切尽在您掌握之中。” 大祭司轻轻笑起来,笑声里隐含兴奋。 “若不是让景军故意露出大破绽,唐绮那丫头还不会这么急着问辽东借兵。” 江平翠道:“是长公主妻到御前做代笔女官的消息传到了边南,她才坐不住的。” 大祭司幽幽道:“她再坐不住,也赶不回来,就让她安安心心死在边南吧,本祭司给她备了份大礼。” 江平翠听到她这副鬼魅般阴森的嗓音,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不光是嗓音,她整个人一靠近,就让人如临深渊,不见光,漫无边际的神秘感将江平翠紧紧包围,她身上自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压得江平翠喘不过气。 大祭司久久不见江平翠再说话,忽地又道:“尽管按本祭司说的去做,亦亲王已羽翼丰满,不必再等。” 江平翠咀嚼她话中之意,懵懵懂懂道:“既然您胜券在握,何须滞留椋都,要看这君王相争?” 不知是哪道窗户没有关严实,外头突然窜进来一片风,大祭司的兜帽被风刮落,几缕雪白发丝落入江平翠的眼底,让她猛地收紧了瞳孔。 晞立即转过身,把兜帽重新戴了回去,比先前更让人觉得森寒的声音低低传来。 “本祭司要确保都中大乱,唐绮在边南得不到援手,一旦亦亲王事成,接下来要收拾的,就是忠义侯府。” 江平翠惊恐间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忠义侯府手握银甲军,岂能轻易撼动?!” 晞快步走入黑暗里。 “银甲军,没有皇帝准予,无法踏进宫门。” 江平翠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强者带来的绝对恐惧,此人多年容颜不变,潜伏唐国,几乎没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晓的,她已临近手眼通天的地步! - 燕姒夜里睡不安稳,连着翻了几次身,把睡在外间的泯静闹醒了,掌灯到她床前,轻声问她:“姑娘是哪里不舒服么?” “只是白日里的事情,让我有些心绪不宁。”燕姒回答着泯静的话,坐起来说:“帮我倒杯茶来吃吧。” 泯静依言去了,燕姒喝过温凉的茶水,躺下去后望着帐顶出神。 “姑娘还是没有睡意么?”泯静道:“已经三更了。” 燕姒伸手摸了摸虚空,面无表情地问:“泯静,这几年你陪着我度过,可知我心里最记挂的是什么?” 泯静想也不想,便答话道:“殿下。” 燕姒摇摇头。 泯静在她床边坐下,疑惑道:“不是殿下?” 燕姒毫不迟疑道:“也许曾是她,后来渐渐的也看不透了。” 泯静一头雾水,但见燕姒脸上并无忧伤神情,便道:“姑娘既然睡不着,有什么心里话,不妨跟奴婢说说。” 从何说起呢? 燕姒眼角滚落一滴泪,悄无声息落在枕间,接下来是第二滴、第三滴,她甚至都来不及抽泣,顷刻间泪如泉涌*。 泯静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绢帕给她擦泪。 “姑娘……姑娘别哭,奴婢陪着您呢,奴婢陪着您……” 燕姒如鲠在喉,张口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保持平躺的姿势,一瞬不瞬望着帐顶,任由连绵不断的眼泪滚落下去,在深宫高墙重重包围之间,感受心脏猛烈地起伏。 未几,泯静小心翼翼轻拍她的肩,哄孩子般道:“姑娘不要伤心,您还有阿娘,有爷爷有姑母,澄羽和浩水,还有奴婢,有许多许多疼爱姑娘的人……” 燕姒在温柔话语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音透过凉凉夜色,轻响在帐中,似对泯静说,又似在对自己说。 “我与唐绮,本该最是亲密无间。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她也的确是我爱到骨子里的人,可是如今,我真的辨不清了……” 泯静不知燕姒在想什么,依稀间只猜出那位殿下又做了什么事儿,寒了她家姑娘的心,她不是个巧舌如簧的人,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她实在心疼她家姑娘,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开解一二。 “姑娘多想想,奴婢陪姑娘嫁入公主府,殿下待姑娘的确是甚好的,哪怕宫变时她没有及时到姑娘身边陪伴,后来要离都,她也没有想舍弃姑娘,而是与您共进退,不曾想过放手,边南战事吃紧,她日夜兼程赶回来,也是记挂着您……” “不是的。”燕姒否认道:“她不是记挂我才赶回来,她身在边南,却有青跃在都中替她传信,她是赶回来办事的,公主府,我在公主府住了那么久,竟然不知她的书房里有个密室,她将她心中所爱之人的画像挂在那里,走的时候便要一同带走,她到底对我有过爱意么?还是说,她待我好,只是在权势争斗中,因于家获利,还报给我?若我不是于侯唯一的孙女,若我没有这个身份,若我不是我,她又将如何待我?” 泯静答不上她家姑娘提出的这些疑问,却有一点是无可否认的。 “姑娘在说什么胡话?您不是您,还能是谁呢?” 燕姒眼角泪痕未干,忽而笑了。 她轻轻呢喃道:“是啊……我是谁呢……”
第242章 少年 ◎“你瞧着朕有闲暇见他吗?”◎ 春夏更替的时令,暮色将至,碧水湖里的鱼儿会浮出水面。 小白桥下垂钓的渔翁趁着夜晚降临前,大多收竿归家,只有石墩子前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无动于衷,身边行人来来去去,他还坚持凝视着浮漂,等鱼儿上钩。 “不曾想,刑部尚书大人,还有这般闲情逸致。”澄羽叼着一根野草,站在桥上往下扔了颗碎石子,看着一圈圈漾开的涟漪,说:“您等不到鱼来咬钩了,不如主动出击,尚能饱餐一顿。” 连易持竿的手背上溅到了水,他在粗布麻衣上擦干水渍,不为所动道:“下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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