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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夺走你许多,可我还给你留了些不是么?你以为于家能帮你洗脱下毒的嫌疑?你招人喜欢,也招人恨,可心在中宫生辰宴上那么一闹,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还不是我,你现在能同我这般说话,皆是,我的恩赐!” 燕姒双眼干涩,流不出泪了。 抵抗的后果是被揉碎的饼渣呛住,疯狂地咳嗽,疯狂地挣扎,她抓伤唐亦的手背,却又不能真跟唐亦动起手。 唐亦冷笑道:“我劝你,乖乖吃下去,别忘了你阿娘还在我手中。” 他松开手,笑盈盈的盯着人。 燕姒合着血沫,吞咽酥饼,比起报仇来说,屈辱算什么。 唐亦满意了,便道:“早这般多好,何必受罪呢。”
第257章 落葬 ◎“可还受得住?”◎ 燕姒咬碎了牙,就见唐亦展臂抱过来。 控制下颌的手一经松开,燕姒反而不挣扎了,她脸上的愤怒归于平静,灵动的双眼失去神采,隐在其间的是两汪空荡荡的死水。 平静,漠然。 视一切如空物。 唐亦拥着满怀的冰凉,深埋内心的不甘再次漫出坚韧的墙。 他用力抱紧燕姒,得不到任何的抗争,反而焦躁难安,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恶劣。 “你我将在不久之后成婚,姒妹妹,不要逼我作出更过分的事。” 语气渐冷,燕姒双肩颤了颤。 唐亦倏然落出来两声森寒的笑,又道:“明日老侯爷出殡,你还想不想去了?” 燕姒松开齿关,阴冷道:“你想我如何。” 唐亦的手抚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抱抱我。” 似命令,又似乞求。 凉风吹散热意,哪怕是相拥,也让唐亦心寒如冰。 燕姒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露出一个阴鸷的笑。 垂在双侧的幼细胳膊回拢,她环抱仇人,恨不能摒弃五感,撕碎魂魄。 唐亦最终没再做什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就将人放开,伸手为燕姒理了理方才挣扎时散乱下来的发。 他对燕姒笑,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至极。 “老侯爷一生功绩如山,明日歇朝,举国同哀,我在喻山为他选了块风水宝地,葬在皇陵下,他也算是圆满了。” 燕姒不语。 唐亦的手停在她脸颊边,舍不得碰。 “寅时我来,接你一道去为爷爷送葬。” 燕姒心道,庶子也配?! 她忍得辛苦,直到唐亦转身离去,外面再听不到任何动静,她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仓皇失措地动手挖喉咙,将方才吃下去的鲜花酥饼呕出来。 还没有吐干净! 还没有! 她的手指抵在舌根,反复施力按压。 胃里痉挛,呕出来的污秽物弄脏了裙裾。 她丝毫顾不上,震红了脸,震红脖子,震红双眼,手上的动作却固执不停,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什么,只剩酸涩发苦的清水。 听到动静冲入房门的宫婢将燕姒从地上扶起,架着她重新梳洗,最后将她扶回了床上。 这一夜太漫长了。 豆大的烛火熄灭时,燕姒翻身坐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用力抱紧自己。 泯静去了。 那个响水郡客栈里为她暖过脚的笨丫头,临去前对她说,姑娘不哭。从此再也没有人在她备受煎熬时默默陪在她身侧。 爷爷去了。 分明初见时围着她转激动得大笑还红了眼眶的老头,才与她阔别不久,那声宝贝大孙女儿犹在耳畔,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 姑母去了。 银铃般的笑声如昨,替她护住阿娘,每月帮她送信,教会她防身术和谋略的狠辣女人,再也不会斥她半句。 唐绮…… 唐绮说过会回来,唐绮说过的。 可是唐绮如今,又在哪儿? 夜太黑了。 宫里真的太冷太冷了。 燕姒止不住地颤抖,手上的掐伤已经痊愈,心口的创痕难以抚平,裹紧的棉被带不来丝毫暖意。 她太痛了。 痛到手脚冰凉呼吸不畅,痛到全身发麻心脏抽搐。 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来不及,只能诉于长夜,无人倾听。 她浑浑噩噩熬过去,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 - 唐亦寅时而至,金羽卫和神机营一并同行伴驾,仪仗队后面跟着太常寺和礼部官员,浩浩荡荡拉成一条黑漆漆的长龙。 燕姒在东宫西院外上马车,憔悴面容已让曾亲临过那场认祖归宗的官员,认不大出了。 只有礼部尚书走过来,抱手对燕姒道:“节哀。” 燕姒回望她,默默颔首点头。 女尚书鬓发染霜,目中暗含湿润,眸里映出燕姒一张与于延霆有些肖似的面容。 一身孝衣,一只木簪。 忠义侯的继承人被无罪释放,摄政王体恤她举目无亲,养在宫里代为看顾。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朝臣们心中有疑,却无法表述。 天下大势已定,唐国江山急需新主。 憋着装孙子,对大家都好。 礼部尚书跟于侯同朝为官多年,如今也只能遗憾地叹上长息,对昔日同袍身死,暗祷哀思。 除了操办丧事的官员,主动来送忠义侯最后一程的人不多,通往喻山的路上便没多耽误。 巳时许,棺椁就入了山腰。 前头的人马原地停下来休整,大总管曹大德打起马车帘,对消瘦了一大圈的燕姒行礼。 “小夫人,到地方了。” 宦官行走大内,最需趋炎附势,燕姒能明白这些人的苦衷,没有多言,避开曹大德来搀的手,径直踩着墩子落地。 是个大风天。 狂风刮过白色幡海,吹得许多人迷了眼。 连为首的摄政王都横臂来挡,燕姒弱不禁风,却走得很稳。 唢呐声凄凉,喇叭鼓手弦乐齐响。 众人只见于家长房遗孤一步步走至十六人抬起的棺椁最前沿,伸出颤得不成样子的手,扶上了灵柩。 她咬住唇,没有痛哭流涕,面如死灰的神情,却让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不由得心生出怜悯。 唇上泛出血渍,她的眼神变得越发坚韧。 唐亦跟至她身边,抬手的瞬间,万悲声止,山坳里只余风吼。 燕姒在送葬队伍的百余人前,扬声大喝:“走!” 太常寺的官员颂词,下葬入土的途中,许多人默然感慨,而那于家长房唯一还活着的姑娘,由始至终没有哭过坟。 她在新墓前跪立,迎来送往,礼数周到,一跪便是数个时辰。 待所有的仪式走完,已经是这日的申时了。 天色不好,看上去将要落雨,礼官怕届时下山的路不好走,尊贵的摄政王受颠簸,早早进前来催。 唐亦点头示意,弯腰对燕姒说:“该回了。” 燕姒双腿有旧疾,这些时日又没有好好用饭,加上久跪,一下起得猛,只觉足下麻痛难挡,头晕目眩,天地都要颠倒。 身侧的人正要一把扶住她,被她退后躲开,面无表情地低声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请自重。” 唐亦心情似乎极好,对着坟茔一拜。 “老侯爷放心,亦定会照顾好姒妹妹。” 说罢,他微笑着转身往路边仪仗队去了,留下燕姒在原地恨得咬牙。 曹大德过来得很是快,大胖子用宽阔的体魄挡住后头的视线,福身对燕姒道:“小夫人,天将落雨,摄政王交代让您跟他同坐一辆马车。” “如此不合规……” 那个‘矩字’还没有说出来,燕姒就见曹大德伸出手扶她,袖口的折纸半隐于掌间要递于她,大总管关切劝慰道:“还请小夫人此刻务必不要推辞。” 燕姒飞快捏住折纸藏进自己的袖袋中,随即反手把了曹大德的腕,皱眉朗声道:“公公,我有些不适,先去行个方便再回马车。” 曹大德左右看看候在外围的金羽卫,扭头对两个宫婢使眼色。 “还不过来伺候小夫人。” 那两个宫婢忙不迭走上前,陪同燕姒往新坟外边的草丛去。 这四周布满神机营和金羽卫的士卒,自然不会有人担心她潜逃,燕姒钻进草丛,蹲下身,命两个宫婢背朝自己,随即埋头展开折纸来看。 纸上如此写道:中毒案有老太妃和太医院院判可为您作人证,若愿追查,二十四衙门随时恭候驱使。 燕姒微怔,心头狂风刮过,激动不已,如同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头顶稀薄的天光,那点光少得可怜,却让她在极尽苦楚里顽强。 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她这样想着,当即将一指长的小折纸塞嘴里嚼碎吞进腹中。 片刻后,雨点滴滴答答地降下来,燕姒在众目睽睽下猫腰钻进摄政王的马车,引来一直低声唏嘘。 有言官不忿道:“瞧见没,于侯刚落葬,这便急着另攀高枝儿了!” 随即又有人附和道:“人家死了亲长,可是半点泪都不曾流,当初坊间传闻乡野丫头难登大雅*之堂,足见其粗鄙!” 更甚还有人道:“称一句狼心狗肺也不为过吧!听说她现下住在东宫里,摄政王妃都还下落不明……” 旁侧的人一听此言,马上堵住对方的嘴,慌张道:“莫叫有心人听去!” 这些声音不大,护在唐亦马车前的杜铅华一字不漏地听着,随即皱眉沉思。 同样,言官们的议论多多少少钻进了燕姒的耳朵。 她充耳不闻,进马车之后,就在唐亦对面坐了下来。 唐亦抱手瞧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和玩味。 “可还受得住?” 燕姒淡漠道:“骂声和颂赞,皆从他人口出,与我何干。” 唐亦很是赞赏地道:“姒妹妹能这般想,我心甚慰。” 他也不怕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母妃罗氏一党曾为叛贼又能怎么样?将来迎娶曾经的二嫂又如何?历史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写成离经叛道还是美名佳话,还不是由他高兴。 夏日的雨是及时雨,噼里啪啦敲打尘世,时停时起,没什么道理可言。 马车车轮转动,就往山脚下去。 喻山行宫离这里不远,唐亦侧首问:“要不要去探望昭太妃娘娘?” 刚过一处颠簸,路面不平,燕姒掌住车壁,抬起了眉。 “昭太妃性子古怪,我与她不怎么亲近,王爷若作为晚辈要去探望,非要叫我陪同,我也没得选。” 唐亦面露诧异,没想她会这般说,心里又不免多了些期盼,但尚且半信半疑,问说:“你对唐绮的母妃……” 燕姒自嘲般道:“王爷不是都知道?何须再问我。” 唐绮同于家女的婚事是利用,是计谋。 于家女自打同帝姬成婚后,除了必要的会面几乎没有进过元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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