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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摆好了,柳阁老择了劣势黑子,摸索起下一步。 “认了祖宗丢了娘,有芥蒂,生疏不亲,乃人之常情。你要通过她,找准于延霆的赌注押在哪。” “国子监这些日子,瞧上去她有意避着唐亦,而唐亦的性子呢,越是不给他的,越要生渴望,巴巴送到他手里的反倒不喜。先生,于家姑娘长得一副好皮相,侯府约莫会倾向宣贵妃。” 柳阁老落子说:“这姑娘若以心御人,恐难直接为你所用,不过无碍,眼下于家倾向宣贵妃,是必须给前太子翻案来去除后顾之忧。明日还有一事,估摸着要撞到一起了。” 唐绮没看得太透彻,问:“不是只有宣贵妃拉拢户部一件事吗?” “你看我这一步。”柳阁老指着棋盘,道:“暗度陈仓。” 唐绮低头认真去瞧,豁然道:“宣贵妃借春日宴,看似要拉拢户部,实则是要定下三皇子府和忠义侯府的亲事!” “一点就透。”柳阁老道:“依你看,于家姑娘人如何?她给你的药,有没有问题?” “人么?”唐绮脑中瞬时涌起许多模糊画面。 有当初响水大街二人初遇的,有客栈里给她施针治病的,有城郊林子里匆匆作别的,有侯府假山后纵情哭泣的,有公主府马车里充满警惕的,有学堂上藏拙的,有游湖遇刺疑心震怒的,有夜探孔太保沉着冷静的…… 柳阁老从旁抽来戒尺,敲她的胳膊肘,“要想这许久?” 唐绮回神,连忙说:“人还好,有几分聪慧,但势单力孤,更像只布老虎,发威也显得可怜。” 柳阁老冲她笑道:“我是在问你,她对漫云可还猜疑,给的药如何?” 唐绮脸上发热,将石桥一面给柳阁老详说了一遍。 “应是不猜疑了吧?近日我很少再感到不适,方子让青跃在外头寻的游医看过,说是寻常药方,只剂量下得偏门,就算治不好病,也吃不坏人。” 柳阁老捉襟说:“误打误撞,她倒帮了你大忙。若你这病根治了,你还算着只图个垂帘听政?” “我……”唐绮一时语塞。 柳阁老也不着急,从瓮中摸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你还有时日慢慢考量,眼下先将这局拿稳,于家不能这么快和罗家绑缚在一起。” - 百花春日宴设在坤宁宫正后方的御花园中,这日天晴,午时开宴,各家主内的郎君夫人携了勋贵子女们,绕道神武门,下轿后,由宫人领路,巳时将至,就陆陆续续地入园。 燕姒掐着时辰,到得晚一些,因楚畅头一天最终决定不去找王路远,她又受了于红英和侯爷的叮嘱,今日刻意避着楚家的轿子,不想和楚畅挨在一块儿。 领路的宫人将她迎到园子大门口,站在廊前躬身说:“姑娘可先在园子里赏花,今日人多,奴婢先告退了。” 燕姒让其先去,自己正好独自走走,闲逛比扎在人堆子里强,席上还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园内亭台楼阁平铺直叙,不到开宴的时辰,宣贵妃没露面,郎君夫人们按男女分去往左右两边的对亭抱厦,落座吃用茶水点心,勋贵子女们则三三两两,绕园赏景游玩。 燕姒隔着回廊远远地瞧,东边盆景花卉摆设得密集,又临着池中对亭,离园内重檐盝顶的主殿最近,那边人多。 她转而往南,彩石甬路两侧良木成荫,进了林子,信步走着,忽见前路来了一队巡逻的人,从衣着看,是锦衣卫。 领头的那人不用走太近,燕姒一眼就看到其脸上的面纱,是崔漫云。 两边打了照面,崔漫云招手让巡逻队先走,自己留了一步。 燕姒上前,问她说:“千户大人,今日在宫中当值?” 崔漫云退后,与燕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扶着刀行礼,说:“都是些天潢贵胄,三位殿下齐聚在此,锦衣卫轮值轮到了,不敢掉以轻心。” 燕姒敛眉,说:“大殿下和二公主也来了?” 崔漫云稍稍往东南边侧了下头,“林里山石藤萝多虫蚁,敞亮处好些。” 燕姒顺着她转头的方向一瞥,四方阁浮在池子上,一女子倚坐喂鱼,两男子端立在侧,后头有二三十宫女随侍,左右两侧立着带刀锦衣卫。从三人衣着和身后排场隐约可分辨出,成兴帝的三个孩子难得聚一块儿了。 “多谢大人提醒。”燕姒欠身,崔漫云并不久留,说了句“职责所在”就先走了。 燕姒望着崔漫云走远的背影,依稀想起游湖遇刺那天,这人也是正巧遇见她,说没两句就将她留在原处,搞不好,不是凑巧,是这人又闲的了,暗中注意着她的安危。 她低头笑了笑,起码思霏姑娘曾给她一条逃生的路,她也替其拔了毒,大家互*相救过命,若没有权利纠葛,她们算得上是朋友。 燕姒出林子的时候,在垂花门前遇到一个小宫女,宫女朝她过来,见礼后道:“于姑娘,三殿下请你去四方阁。” “我这还没逛完,不是说午时才开席么?”燕姒推辞道。 小宫女规规矩矩道:“奴婢只是个传话的,还请姑娘不要为难。” 燕姒瞧着她年龄尚小,也不好让她交不了差,便道:“那你领路吧。” 四方阁里阴凉,中间石桌上铺设锦布,陈有时令瓜果众多,唐绮没喂鱼了,手边揪着红提,扔嘴里吃。 唐亦到廊子上迎人,燕姒随他进阁,唐绮停手,笑说:“三弟急着护花,老远看到你一个人在瞎转悠,非说把你叫来,过来见见吧,这是大殿下。” 燕姒垂着眼,朝唐绮身旁坐着的人欠身道:“见过大殿下。” “起来吧,坐着吃点果子,离开席尚有些时候,于家妹妹这般瘦,莫饿着了。”男子声音沉稳,说话也很客气。 唐亦带着燕姒落座,燕姒拿余光瞄着大殿下唐峻,据说他比唐绮长不了几岁,瞧上去模样冷峻,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约莫是娶了周家女为正妃,成了亲便更加显得稳重。 “于妹妹,你尝尝这个蜜桔。”唐亦剥完了桔子皮,把果肉递过来。 “谢过三殿下。”燕姒乖巧地笑着接了。 唐绮兀自揪手边的红提,岔腿坐得毫不端庄,就像与那红提有仇,她手上用了些劲儿,红提破开,果汁溅到燕姒的袖子上。 “唉,不小心。” 她说得轻巧,分明是故意。 燕姒保持着脸上的笑,不与她去计较,倒是旁侧的唐峻伸腿碰了一下唐绮的椅子,说:“阿绮,你坐好,不像个样子。” 唐绮就着帕子,逐根手指仔细地擦拭着,心里根本无所谓,嘴上则道:“大哥凶我,等会儿就去给父皇告状。” “多大了你还告状。”唐峻管不住她,转头朝燕姒抱歉地笑着,“她失礼了,于妹妹见谅。” 二公主被成兴帝宠得没个正形,昭妃娘娘不说什么,皇后娘娘不说什么,大殿下就这一个妹妹,嘴上斥两句都是不轻不重的,旁侧伺候的宫女们,谁也不见着怪。 燕姒不介意唐绮这点小把戏,唐绮这人,大抵是之前在学堂上捉弄人成了习惯,在大庭广众下,总要摆出混子纨绔的做派。 她点头说:“臣女不敢,只是袖子脏了,一会儿入宴只怕……” 听这话的意思,于家姑娘像是要落跑。 唐亦皱起眉,招手唤来两个宫女:“带于姑娘去浣花阁内更衣。” 【作者有话说】 (捉虫。)
第47章 吃席 ◎一更。◎ 浣花阁是一所靠南边宫墙的三层楼阁,前朝用以藏书,里头大小厢房可供后妃使用,到周皇后主持百花春日宴,成兴帝后宫嫔妃不多,这里就劈出来几间,给赴宴的勋贵子女们作临时小憩使。 燕姒入楼后,任选了一间靠里侧的空厢房,两个领路的小宫女候在门外。 她将外头罩着的月白对襟缂丝褙子脱下,递出去说:“有劳了。” 个子高些的宫女伸手接了,欠身道:“于姑娘稍待,奴婢们洗好熨干了送来。” 外头脚步声远,燕姒掩好门,转身四望,这厢房久不住人,约莫是最近才打扫的,看着干干净净,但门窗闭合,通风不佳。 她待了会儿,便挨不住潮湿霉味,走到后面墙边去,欲开窗透透气。 谁知这层层红格漏窗推开,正对着外头古树后站的两个人。 楚畅倒不足为奇,王路远为何在这?! 这二人听闻动静齐齐回头,与燕姒的视线撞在一起,三人皆是愣怔,燕姒下意识要去将窗关上,楚畅已急忙朝窗边走来,迅速拉住燕姒的手。 “于妹妹,你怎么没在前边儿逛园子?到这里来作甚?” 燕姒尴尬不已,扯着笑说:“我外衣脏了,过来歇一歇,什么也没看见!” 楚畅一手按住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按在窗沿,“你等我啊,我进来同你解释。” “畅姐姐,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燕姒今日不能插手她的事,偏就这般巧地撞到她密会有妇之夫,恨不得原地给自己刨个坑,埋进去就不用面对。 但事已至此,躲是没地儿躲了。 “于妹妹,等着我,我马上便来。” 楚畅松开燕姒的手,转身回去和王路远说了两句话,王路远先行离开了,燕姒瞧着古树旁山石满壁的迎春花,头也晕眼也花。 少倾后,楚畅进了厢房。 两个人对坐着,燕姒先道:“畅姐姐,你胆子比我可大多了,你,你怎么这时候见他啊?不是说不寻他了么?” 楚畅还有些羞涩,性子也急,握住燕姒的手道:“我本来在前头赏花嘛,遇到个锦衣卫,给我塞了个条子,是他要见我,我想今日之后,怕也没了什么机会,就打算,来同他来作个别……” “等等。”燕姒忽而察觉有异,正色道:“条子呢?” 楚畅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纸卷儿,放在桌子上。 “我刚过来,正要问他寻我作甚呢,这就被你撞着了,话还没说。” 燕姒展开纸卷儿一看,道:“不对头!” 王路远已有妻室,楚畅的祖母过寿那日,平昌伯爵府是送了大礼过去的,三姑娘要议亲虽说不是人尽皆知,但锦衣卫过着椋都里一手消息,指挥同知不能不晓得。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这时候主动私会楚畅,除非他受人指使。 燕姒话音刚落,便依稀听到外头有大片脚步声,楚畅显然也听到了,秀眉皱成一团,燕姒朝她作了个静声的动作,两人轻手轻脚挪至窗户边上,将窗悄悄开上一条缝。 数步外的小道上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宫女给一位穿戴富贵的妇人指着路,说:“就在里头呢。” 楚畅拉过燕姒,将窗户关回来,悄声道:“是平昌伯爵府的伯爵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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