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避不过该死的命,她迎接围困受俘,她失望透顶,可她还是想逃出生天啊! 茫茫白雪里,身上的嫁衣化作红袄,奚国公主变成荀姑娘。 四处都是残尸,热腾腾的鲜血化不开脚下积雪,浸下去就凉透了。那道鲜艳的红影踉跄着跌倒,绣鞋里的棉袜亦被冷汗凉透了。 “小姐,醒醒,快醒醒!”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在耳边急促呼唤。 燕姒咳个不停,睁眼看到泯静坐在床头,眉头紧锁,正在摇她的肩膀。外间大亮,日光撒进厢房,拂去她心头阴霾与恐惧。 只是梦。 幸好只是个梦而已。 “您总算醒了,郎中嘱咐,药要趁热喝。”泯静把燕姒扶起来,给她后背支了软靠,“思霏姑娘送的早膳还热着,您喝完药吃些,胃里会好受点。” “她来送早膳?”这倒是燕姒未料到的。 “是啊。”泯静帮燕姒穿衣,又说:“思霏姑娘还说了,让您不用心急,好些后再去西边第二间厢房寻她,咱遇到大善人了!” 思霏大抵是化名,不过既然有约在先,燕姒也不甚在意,至于是不是什么大善人…… 她闻了闻那碗汤药,的确是驱寒退热的,尽管不如自己会加祛苦药材,也总比没有得好,遂大口喝光。 起身洗漱完,用过早膳,燕姒便携带昨夜郎中留下的银针套,杵着竹杖,让泯静扶她去寻人。 她不想再经历前世那样的恐惧和无助了,她想走条远离纷争的阳光大道。 首先,她要找回荀娘子。 今日大年初一,小客栈的生意显而易见地不太好,因着没什么客人而很是安静,燕姒到了走廊上,打眼看到思霏蒙着面纱,身着一件鸦青云纹锦缎长袍,倚在厢房外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个话本,似在打发无聊光阴。 她到是真清闲。 泯静搀着燕姒走近,先欠身说:“思霏姑娘安好。” 锦衣女子的目光从话本上挪开来,漫不经心地落在燕姒脸上,说:“瞧着是好些了,进去说话。” “实在多谢你。”燕姒也朝她施了礼,而后随她步入厢房。 思霏已不再如昨夜那般警惕燕姒,落座后,对泯静温柔道:“劳烦妹妹,先回去相候。” 她这个顽疾定是鲜为人知,燕姒从她昨夜行径已能推断出一二,于是松开泯静的手,让人先回去等着。 待屋中只剩下她二人,燕姒将银针套在圆桌上铺展开,准备替思霏施针。 一只手骤然伸出,按在她腕子上。 “你且稍待片刻。”思霏说,“响水郡的年糕是不是远近闻名?” 燕姒才活过来第十日,哪里知道响水郡年糕的滋味儿,她满脑子装的是如何向眼前人证明自己的医术,敷衍道:“并不是什么珍馐。” “我让青跃去买了,很快他便回来。”思霏说,“待会儿让你妹妹也尝尝。” 她特意咬重了“妹妹”二字,燕姒瞬间明白过来,这女子比自己想得还要聪颖,明面上客气,实则是在暗示她,不要想着治病时动什么手脚。 燕姒心里头暗笑,还靠您护着寻人呢。 “那我先替妹妹谢谢你。”燕姒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一副天真姿态。 思霏双目狭长,眸中一泓静水深潭,教人分辨不出她的情绪。白日里看得清了,燕姒更觉她深不可测,不好相与。 两人目光相接,燕姒等她松手。 思霏又道:“净过手么?” 燕姒已然有些想翻白眼了,这人好生麻烦,可此刻要博取她信任,只能将双手展给她看。 “我来之前,洗得很干净。”
第8章 生变 ◎“谁泡妞了?”◎ 思霏收手拂袖,垂首看着燕姒从皮帛里选针。 “这东西我见得多了,我定是昏了头,才会信你这病恹恹的小瘸子。” 她是自嘲,听在燕姒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燕姒挑拣只半寸长的针,扬眉朝她露出笑容,说:“能不能治,一试便知。” “拭目以待。”思霏懒洋洋地托起腮。 燕姒冲她笑,说:“姑娘来我跟前,背对着我坐下。” 思霏听后却没动,一瞬不瞬地盯着燕姒看,燕姒碰了碰靠在凳上的竹杖,示意自己行动缓慢。 思霏勉强配合,拖了凳子过来,掀起衣摆面对燕姒坐下,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是不会把后背留给陌生人的。” “那也行。”燕姒不甚在意。 思霏轻轻“嗯”着,说:“来吧。” “会有一点刺疼,我想你能忍。”燕姒捏着针,伸手在思霏的秀发里摸索穴位,“先缓解你头痛的症状,想要治愈,还是需得对症用药。” 下针时,思霏岿然不动,她睁着眼,视线在燕姒身上慢慢游移。 “今年多大了?” 燕姒又取一针,不答反道:“问这个作甚?” 她们之间没必要相互了解彼此,偶然的相遇,无非互利互惠的关系。 思霏自顾自地说:“十六还是十七?看着太清瘦了点,是因为过得不顺才学医么?” “十七,年幼爱好。”燕姒一一答着,权当作消磨尴尬,“这一针会痛些。” “无妨。”思霏泰然自若,仅是眉头稍蹙。 燕姒接连下好针,中途停下来歇息,见思霏沉默了,瞳孔涣散,似在走神。燕姒用余光瞄她,虽说她蒙着面,但燕姒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面纱之下,定是个清冷容颜,冷若冰霜那样儿的。 “过一会儿你会觉得血脉通畅,目清神明。”燕姒自信道。 思霏将手扶在膝盖处,指节缓慢地敲动,静待一阵后,忽地抬眸望向燕姒,俨然是旷若发蒙之态。 燕姒笑颜若花道:“能再帮我一件小事么?安心,于你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 她的确没有大放厥词,说到做到了。 思霏端视着她:“你说。” “帮我去南城门寻两个人。”燕姒接着下针,嗓音绵软道:“一位中年妇人,身边跟着个比我高过半头的少年。” 说话间,她偷偷注意思霏的神色,思霏听后,眼角稍弯,只一瞬又恢复了平静,但也只需这一瞬,燕姒便知她定会相助。她今日约莫心情不错,与昨夜大相径庭。 “那妇人身形消瘦,面容姣好,瞧上去与我有几分相似。”燕姒指指自己。 思霏说:“是你娘亲。” 燕姒不置可否,收回施针的手,说:“少年身上带着不少行李,应是很好辨认,我约了他们辰时相见,劳烦你那位随从青跃,将他们请来。” 思霏侧目看着她,问说:“既已从那郎君手里逃脱,为何不自行前去?” 燕姒规整动作间往上退的里衣袖口,并不告知真实缘由,只答说:“我们要缓上两日再离开此地,风寒未愈,你知晓的。” 她猜想周郎君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担心四方城门有人守株待兔,昨夜见识了思霏主仆二人的身手,自然计着以逸待劳。 思霏听后很是爽快,答说:“好啊,这两日晨昏,你都过来。” 燕姒含笑道:“一言为定。” 辰时三刻,燕姒替思霏把好脉,思霏送她出来,二人在门前话别。思霏说青跃就等在燕姒昨夜歇的厢房里,让燕姒直接托其去寻人,燕姒则与思霏说好,回房后便斟酌着她的药方子。 泯静见到燕姒之时,嘴里还叼着小半块年糕,口齿不清道:“很好吃的,小姐也快来尝尝。” 这馋猫,谁给的东西都敢吃。燕姒心想,以后得好好教泯静长些心眼儿。 她杵着竹杖跨进房中,先取下头上的绢钗,递给靠在门边的年轻人,“你主子让你帮我跑这一趟,去南城门请两个人过来,这是信物,有劳了。” 青跃认真听完她描述的样貌和特点,毫不犹疑地走了,走时还提着两盒子糕点。燕姒再回头,泯静到了她跟前,扶着她坐下,推过碟子让她尝年糕。 “先不吃。”燕姒摇摇头,道:“我有话同你讲。” “嗯嗯,小姐您说。”泯静用手背擦嘴。 燕姒把那副银针套放到朱漆桌子上,认真道:“我会点医术这事儿,你暂且替我瞒着阿娘,倘若她问,只管说我们遇到了好心人搭救。” 昨夜场面实在混乱,她与思霏交换条件时,泯静就在跟前,虽说泯静没有问她,但定是听见了的。可荀姑娘被荀娘子长大,没随她娘,性子反而生得活泼跳脱,又不爱读书,学医更是天方夜谭。她找不出合适的因由来解释此事。 泯静不甚机灵,好在乖巧,擦完嘴就颠头耸脑地应她:“好好,瞒着娘子。” 燕姒瞧她反应煞是可爱,忍俊不禁,噗嗤笑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瞒着?” “小姐让瞒着,就铁定有要瞒着的道理。”泯静理所当然地说着,给燕姒倒上热茶,起身帮她收好银针,“小姐说的就铁定是对的。” 原本以为要费上好一番唇舌,没想到竟无须耗神,燕姒不由得咂舌攒眉,问:“我说的是要瞒着我阿娘,你当真如此信得过我?” 泯静绕去置衣架前,摸昨夜清洗过的大氅,镇定地道:“因为小姐做的决定,我们昨夜才能顺利逃出来,小姐有自己的主意,愿意对我说我就听着,不能说的,我也不问小姐。泯静愚笨,只要小姐不嫌。” 燕姒用热茶润着嗓子,欢喜说:“好泯静,你是大智若愚。” “不过,我没想到……”两件氅子都烘晾干了,泯静收起来,踱回燕姒身侧,认真思考着说:“周公竟然是位医仙。” 燕姒“咕咚”吞下茶水,说:“对,周公老人家授了我三年医术。” 看来教泯静长心眼儿一事,任重而道远了。 - 外边有人扫雪,唐绮立在小窗前探看。 这条巷子她三年前便来过,包子铺老板娘曾抱在怀中不住啼哭的婴儿,此时已化作满地跑的幼子,大着胆子跟斜对面那家的双胞胎姐妹嬉戏玩耍。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满心抱负的二公主,现下却成了槁木死灰受人掣肘的纨绔子,真是恍如隔世。 江守一在她背后躬身,“殿下,周府的下人口风严实,周围我亦打听过,邻里说他们府上昨夜逃了两个贼丫鬟,除此之外,并无所获。” “嗯。”唐绮丝毫不为所动,“商贾人家的下人,口风因何这般严实。” 江守一恍然大悟。 “此时街上人多眼杂,待入了夜,属下再潜进去查探清楚!” “不必了。”唐绮回身,信步往罗汉床上去坐,“人在本殿手中。” 江守一不可置信地抬头:“殿下是说,昨夜救回的那两个女子?” 案几上摆着一副没下完的棋,黑白纵横,白子正逢优势,唐绮举黑子落定,说:“长辈未到,已着了青跃去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